[爱在静默，无需多言]第九章：秘密是用来交换的

◇度今朝众人相约换密 待明日梦魇暗里伏息
互相信任的两人，会在一棵常青树下，彼此交换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从此这个世界上便多了一个替你保守秘密的人。而那个为你保守秘密的人，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你的知己。所以“秘密是用来交换的”这句话并不过分，这种行为通常见证了一份至交的开始。
但是，要将自己的秘密托付与他人，要让人毫不迟疑地做到这一点，终究还是有很大难度的。
“没关系啊，我不是也会告诉你我的秘密嘛。”
怎么可能没关系啊！交换过来的那个秘密是否同意重要，只有上帝知晓。正是这种不确定性才使得西片迟迟不敢张口，就这样一直拖到了下课。
高木由于见西片迟迟不开口，便到校园里散步去了。显然这是留给西片的考虑时间。

在下节课上课之前，必须要给出答复。
如果堇在场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制止吧。高木在心里嘀咕着，独自一人漫步在校内的林荫小径上。阳光温柔地流过树叶，向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投下一连串零落稀疏的影子。很难得的机会呢，要是西片君能同意就好了。想到这儿，高木又摇了摇头。
不，是他的话，一定会同意的。
我的高中生活，似乎从一开始就背离了正轨。本该是平淡的，如初中时那样，早上咬着妈妈做的果酱面包出门，认真地度过每一节课。中午吃过昨晚准备好的小份便当后自然地投入到下午的学习中去，放学后跟中井踢会儿足球，再回到家里吃晚饭，上床睡觉。我的高中生活本该是这样的。
都是从记忆里苏醒的那个小女孩……你从天而降般地突然出现，不停地吸引着我向前探寻，却在每次就要抓到你衣襟的时候灵巧脱身，只留下道道残影。每当我失去动力，准备放弃之时，你又突然跳出，给予我线索和希望，继续将我引向它处。这感觉……对，就像是在捉弄我一样。真是好笑，明明已经分开这门多年了，你却能跨越时空的阻隔捉弄到我，而我无可奈何。

看到现在的我这般纠结，你一定会开怀大笑的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你会这样笑话我，用你银铃般的笑声告诉我，一个优柔寡断的男人是多么可笑。
到最后，你笑够了，我却连这个捉弄我的女孩是谁都不知道。
小女孩，父亲，还有我的童年，仿佛是穿在同一条线上的珍珠，我却无法将它们捧在手心，只能远远地瞻望。我拥有这些记忆，却找不到它们，就好像弄丢自己买来的恋爱漫画一样。
我该怎么办？
妈妈并不打算给予线索，只有高木同学，只有她，是我仅存的突破口了。也许条件会有些苛刻，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当中井的背后再次投来一束注视的目光，当教师的门后再次探出绑着双马尾的黑色短发，真野便再忍不住了。情书的风波已逾多日，就是间谍夺冠的热度都该降下去了，更何况这种芝麻大小的事呢？

环境噪乱的时候，或许人心能够保持平静；但若是环境平静下来了，人心便要前所未有地躁动了，这便是历朝太平难以持续的原因。真野也是如此，风波的平息，使其内心重新变得渴望中井君的怀抱，而不是在目光交汇之前便逃之夭夭。因此，她决定要再发起一波攻势了。
而且，这一次，真野不会去依赖情书了。递情书是显示胆怯的行为，唯有正面传达心意才称得上是鼓起勇气的告白。这一次，真野要切实地，将全部心意都传达给中井。
加油！
楼梯拐角，真野留住了想下楼打篮球的中井。
“诶？有事跟我说吗？”
“嗯。”
“是很重要的事吗？”
真野点了点头，她“嗯”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到了。
“那你就说吧，我听着呢。”

“……”
“怎么了？”
不到真正上场的时刻，你永远都无法知晓自己先前做出的决定是多么乏力。打脸一向是身着正装出现在现场，也就只有在关键时刻，你才能感受到从脸部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感。请看真野此刻的神态，深埋着的脸早就比一级气象灾害预警的颜色标识还要通红。
唉，这个样子，还怎么向中井君传达心意啊。
夹杂着打扰中井君课间娱乐的罪恶感，真野整个人都陷入死机的状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大脑里所有的中枢细胞都在大声呼唤着一件事，那就是逃离这里！
然而真野的脚并没有动弹。
“喂，中井，你怎么还不下来啊？”楼下的伙伴等不及，大声朝楼上催促着。
“我知道了，马上就下来。”

中井下意识地向楼下跑去，但是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真野。她微微抬起目光，失落地看着踩下一个台阶的中井，那副失去高光，只是凭本能而伤感的表情，戳到了中井的内心。
怎么能置这个女孩于不顾呢？
“那个，真野要跟我说的事情，是不是由于什么原因不方便开口？”
她的眼神表示，中井刚刚的那句话产生了多么大的作用。
“那件事情，是真野的秘密吗？”
“嗯……”
“既然这样的话，怎么能轻易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口呢？”中井微笑着说道，“我明白了，如果我以自己的秘密作为交换的话，你能毫无负担地说出口吗？”
这个世界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呢。
我可以严肃地告诉你，上面那句话绝不是我信口胡诌的。

临近放学的时，所有学生都变得不安分了起来。有的人计划放学后的购物，有的人计划放学后的球赛，还有的人计划放学后的告白——当然这里并不是在暗指真野同学，偌大一个校园，荷尔蒙在躁动的可不会只有她一个。
友加里先早苗美奈一步来到鞋柜，毕竟站在一旁观看她们两位拌嘴着实无趣。事实上每天都很无趣，上天赐予了她多愁善感让她去憧憬爱情，却偏偏为她安排了两位不言恋情的同伴。憋在肚子里无处分享的恋爱话题把友加里折腾地够呛，以至于她差点就要对着树洞大声谈吐隔壁班四宫和白银互相暗恋之类的言辞了。
不过世界的发展，总是会出人意料。友加里做梦都没有想到，她这种尴尬的现状居然会迎来转机。
关于这个转机，它既不是早苗美奈突然开窍想聊恋爱话题了，也不是友加里广交益友与同好相逢了，这个转机，更确切的形容应该是惊喜，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友加里的鞋柜里。

没错，我的伙计，那是一封情书，货真价实的情书。
不论友加里怎么蹂虐自己的脸颊，这封情书都没有消失，众多现象表明它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不是只浮现在梦中的镜花水月。
“友加里，你在看什么呢？”
美奈的声音突然传入耳廓，友加里立即从发呆中清醒过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柜子门摔上。
“诶？友加里你没事吧？生气了吗？”
“行为……很可疑。”早苗紧跟在美奈后面一起说道。
“大家，听我说。”友加里扶着柜子门，夕阳映射在她的眼镜上，形成一片反光层，“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惊天大秘密。”
“诶，是什么秘密呢？我要听！”
“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闻所未闻的，超乎你们想象的大秘密。”

每多一个形容词，美奈的兴奋值就抬高一度，她踮起脚向前探着身子，等待友加里的揭秘。不过，早苗似乎不是很感兴趣，她只是一如既往，不带任何语气地说：“实际上，我们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友加里。”
“诶，告诉我的？”友加里心底一惊，莫非她们也……
“对啊对啊，我们这里也是一个惊天大秘密哦，不过我们的要等到明天才能告诉友加里。”
“什么啊，要等到明天吗？”
两人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的秘密也等到明天再跟你们分享吧，事实上，这么早就把这个秘密捅出去，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说到这里，友加里看了一眼鞋柜，“那就等到明天，我们再交换秘密吧。”
“一言为定！”大家齐声说道。

夜晚，稀疏的虫鸣在鹰川堇死寂的心底回响。应付了整整一天的她现在只想躺倒在床上，再也不爬起来。日复一日的把戏已经很难让堇再提起精神了，即使是最善于应酬的社交人才，总有一天也会对繁琐的酒局而感到厌烦，再加上堇所应付的局面，比起酒局要更令人难以忍受。
一整天都没去学校，不知道高木怎么样了，希望她别做什么傻事。
爸爸推开一道门缝偷偷看了堇一眼，确认她睡着之后便悄悄离开了。
睡觉什么的当然是装的，这个男人自以为做得悄无声息，其实声音早已大到可以与波音747的飞行噪音相比拟了。那之后他就变了，他变得开始想把很多事情做好，可是往往事与愿违，就像面包店里的女巫。
不过，今天也不是毫无收获。在为客人倒茶时，堇无意间找到了许久以前便遗失了的很重要的东西，这正是她当下最需要的。

“明天过后，一切都会变样了。”
带着这样的希望，堇扯过被角把自己裹得更紧一些，簇拥着温暖进入梦乡。
阅读完这封略显蹩脚的情书，友加里郑重地将它摆在床头，她拿起日记，躺在床上认真阅读自己过去的回忆。然后抱住它心想：
“明天过后，一切都会变样呢。”
今夜是一个平静的夜晚，餐桌上火药味要比以往淡一些，味增汤的香味——其实并没有那么美味——总算是冲破了屏障，钻进真野的鼻子里。当然，怀揣着心事的真野怎么可能悠闲地在桌上坐到最后。草率地吃过晚饭，真野便匆匆离开了，父母对于她今晚的行为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此真野便能顺利地回到房间。
中井君，今天的中井君就像英雄一样，温柔地为我排解僵局。被人关心的感觉，就像被治愈了一样。真野念叨着：

“明天过后，一切都会变样的。”之后她便进入了梦乡。
真的会变样吗？
伏在窗前仰望星空时，西片这样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刚刚答应了高木交换秘密的提议。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出于对真相的渴求，或许是出于对这种被小女孩捉弄的感觉的抗议。总之他与高木约定了，明天下午，在天台，互相说出埋在彼此心底的秘密。
如果高木同学给予的线索能打破僵局，西片相信一切都会变个样子，或许自己再不需要在过去的死胡同里迷茫地徘徊。但是……仅凭高木这个局外人的一席话，真的能获取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小女孩就不提了，关于自己家庭的事，她应当是一无所知的啊。
把所有的希望，都留在明天。不论结果如何，它都会是画在自己童年末尾的一个句号，是时候结束了。

同其他人一样，西片也带着对明天的希望，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梦境之音，再度回响……
烈火，熊熊烈火在一阵噼啪声中吞噬着房屋，木制骨架已经完全裸露。嘶嘶作响的火蛇在空中乱舞，几乎要把整片天空染红。
附近的人们纷纷提着水桶拼命救火，被水熄灭火焰的梁木上，满是烧焦的痕迹。火场中，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逐渐放大清晰。还有人在里面！大家急忙聚集过来为他清火开路。不多时，一个男人肩扛着昏迷过去的小男孩走出火区。
男人将孩子平放在开阔处，简单地嘱托了几句后便不顾众人的阻拦又跑进火场，唯有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空中回响：
“约定，必须遵守。”
救火的人再没见到过那个男人……

孩子成功活了下来，但是听说后来跟着母亲离开去往外地，不知去了何处。这场火灾也在人们心中渐渐淡去，就像消失在天边的云彩。
但，对你而言，它会是你永恒的梦魇。
（本章完）
下章预告：永夜之梦，无妄之魇
明天过后，一切都会变样的，一切……但是有谁会注意到，在黑暗中蛰伏着的梦魇？至于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变故，且听下回分解。
（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