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碎梦之羽

一
“为什么我假期一过就要被指派横跨半个欧洲的外派任务啊!”
身着黑色短风衣的小巧少女看着手中的调遣任务书仰天发出了哀嚎。未经云层遮挡的阳光透过舷窗给她淡金色的披肩发染上了一丝别样的色彩,被拉成长条状的影子一直延续到走廊那头。或许是刚经历了长久假期的缘故,她格外白皙的脸颊在阳光下映出一丝粉红,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手中整攥着的白纸黑字导致的血压飙升所致。
一张无比寻常的A4纸上用无比中规中矩的黑字印着一串令人无比痛苦的内容。
“特调遣奋进号巡查艇艾尔温·冯·德沃瑟斯雇员前往乌克兰扎波罗什地区处理公司业务”
施瓦茨科林私人安保公司的公章和奋进号随舰常任秘书克莱恩的签名赫然证实着这份命令的真实性。

她虽然对那个整天在办公室里坐着的五十多岁还说话总喜欢隐喻的老男人没什么好感,但至少他能把一艘巡查艇上一千多号人管理的明明白白,但从能力的角度来讲,艾尔温还是对克莱恩充满尊敬的。
而且乌克兰这种现在算是半个战区的地方,这种需要把随舰雇员派过去的状况八成又是当地事务部捅了大篓子,需要去干些刀剑舔血的活才行。相对于阴冷而战火连天的乌克兰和第聂伯河,或许去战区的额外补贴是她能唯一高兴的地方了。
她快步走向了这艘偌大硬质空艇复杂走廊的一处不起眼电梯处,用自己的身份识别卡解锁了密码门。这道电梯直达的是公司的最新实验项目,据悉仅授权给极少数雇员使用的“实验性远距离快速转移设备理论验证样机”,简而言之,就是一台可以在两台机器间实现人员快速传送的实验性设备,而且这艘奋进号上她还没见过其他雇员使用过这台机器,而且这台机器的制造团队简直弄得像是为自己定制的一般,从各个方面来讲都方便得有些过头。

艾尔温已经是这台机器的常客了,她第一次使用时确实对她的物理学认知产生了巨大的冲击,虽然不清楚原理,但是至少这玩意能用,对于这种需要坐半天飞机才能到的任务来说简直是天降福音。艾尔温估算了一下正在亚琛检修的巡查艇和第聂伯河之间的距离,不禁为自己能够得到这台设备的授权而暗暗自喜。
“这台设备现在能用吗?”艾尔温走进了一个有些昏暗的宽敞房间,向着值班的工作人员问道。
“现在应该没问题,就是前两天出现了点故障…”一位顶着巨大黑眼圈,穿着白大褂的女性回答了艾尔温。
由于是公司的最高机密级项目,看起来出了问题也只能全靠团队内部的人来解决才行。艾尔温递给她一小包方糖,她微笑着取出一块丢进了自己的咖啡杯里。不知道从第几次使用这台机器开始,她们之间就形成了这样老友般的习惯。

艾尔温不知道她的姓名,也不被允许知道她的姓名。
“乌克兰东部这边有实验网点吗?”
“乌克兰的话…敖德萨办事处最近…”
“那就麻烦你设定到敖德萨,多谢啦。”
艾尔温将自己的手掌按到指纹识别屏上,一扇等身高的舱门向两侧缓缓打开,内部是一张倾斜着的像床位一般的凹槽,里面还有负责操作的姐姐专门为她安置的柔软靠垫和小枕头。
艾尔温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伯莱塔92f手枪解下,放到旁边的储物柜中,为了使用安全考虑,进行传送时不能携带任何物品,公司给出的条例上是这样写到的。
她躺入凹槽中,两侧的舱门缓缓关闭,视线逐渐陷入黑暗,按照她的经验,当舱门打开的时候自己应该就已经抵达敖德萨办事处了。
每次躺入这个机器,她总感觉像是仰躺在温柔的河流上一般,像是快睡着似的意识逐渐模糊,然后唰的一下,当她重新回过神来之后,自己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记得在荷马笔下,意欲前往冥界者也要渡过一条冥河……
二
艾尔温的眼前突然警铃大作,红色的警报灯照亮了整个舱内,透过厚重的隔音材料她也能听到外面嘈杂一片。
“…叶莲娜,你先把舱门打开,我不清楚她是不是会出什么意外…”艾尔温隐约听到有个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随即舱门就被一下子拉开了,刚才的那个姐姐扶着艾尔温的手臂把她拉了起来。
原来她叫叶莲娜。
“抱歉…看起来这次是没办法用这台机器了…”叶莲娜有些歉意地指了指房间另一头疯狂弹出错误信息的显示屏,那块显示屏周围已经围了好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了。
“没关系,你们伺候这台机器也挺辛苦的,我这点路程根本算不了什么,下次再见吧。”艾尔温重新带好装备,向着叶莲娜挥了挥手,登上了电梯。

结果到最后还是要坐上半天飞机才行,艾尔温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奈,但转瞬间她就意识到如果现在再不去询问公司内部航班的架次那就恐怕只能坐民航不携带装备抵达乌克兰的悲惨事实。
好在巡查艇正在检修,无人的宽阔走廊像笔直的赛道一样便于奔跑。
几经辗转,她终于站在了第聂伯河东岸,扎波罗什的居民区前。此时已是夕阳西斜,几辆拉达车后冒着黑烟零零散散地驶来驶去,秋风萧瑟下这片被战争阴影笼罩的地区显得更加死气沉沉。
艾尔温被攥地发软的机票插在衬衣口袋里,这张严重变形的硬纸片印证了她是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时速才赶上的航班。她鹰一般的视线机敏地向四周扫视着,两只手插在衣兜中,胸前挂着的MP7冲锋枪完美隐匿在厚重的风衣后,合上保险的手枪上膛后藏在工装裤那宽大的裤兜里,一柄伞兵刀连鞘一同藏在右脚短靴靴筒后的不起眼凹槽中。能够随意动用火力的任务目标往往都很简单,一般只要不留活口就行。

她走在灯火稀疏的住宅区街道上,两侧的建筑尽是破败景象,接连好几栋建筑的玻璃窗都变成了玻璃碴或钉上了木板,路旁穿着兜帽衫的一群混混蹲在一起抽烟嗑瓜子,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怪笑。充斥着瓦砾的街道上许久才会有一辆汽车呼啸着驶过,左右建筑乃至地面上都来回漆满了各式各样的标语和文字。
艾尔温低着头,快步向着目标地点走着,她感到现在应该是踏入了某个规模不小的帮派的地盘了,前前后后换了三波人从四处悄悄地盯着自己,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外行在她这样的老手面前根本无所遁藏,她依据记载脑海中的卫星地图和刚才一路的侦查情报快速规划好了多条撤退路线,虽然目前这个帮派还没有对自己这种新面孔采取行动,但此地绝非久留之地,完成任务后还是赶紧溜之大吉为妙。

艾尔温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异样的黑影从身旁掠过,那人的脚步很轻,走路几乎毫无声音,简直像影子一样,以至于几乎脸贴脸才发现了对方的踪迹。但不管如何,对方绝非等闲之辈。艾尔温立刻回首望去,右手随之掏出手枪,借着夕阳的最后一丝微光,她发现对方也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风衣,右手从裤兜中抽出了反着金属色光芒的伯莱塔92f手枪。
但最令艾尔温吃惊的是,对方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淡金色披肩发和淡蓝色的眼眸,简直是镜像动作一般,两人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你是…”
“谁…”
她们同时问向对方,又同时后退一步,手枪保险再同时被解开,同时贴着自己的腹部指向了对方的胸口。
“你是…”
“另一个…”
“我…?”

艾尔温和对方如同有着时钟进行同步一样,异口同声地问向了对方。
“前往编号43号房的任务…”
“你怎么知道我的任务…”
艾尔温又快速扫视了一眼对方,她的右手缠了薄薄一层绷带,同款短靴边缘有着一丝血迹,风衣上一点点轻微的凸起证实了她胸前也挂着一支MP7。
“对方人数不少?”
“一点小伤不要紧。”
“你有什么打算?”
“我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们像是自己与自己对话一样,四目相对。
“scheiβe!”
两束经过消声器抑制的微弱枪口焰同时闪过,两枚炽热的弹头相向着呼啸而去。
三
尽管在消声器的作用下枪声已经被削弱了不少,但枪响还是在这寂静的街道上来回震荡着,随即传来的是两个极为痛苦的惨叫声。

两发9mmRIP弹擦着她们淡金色的发丝分别击中了她们各自身后拿着铁棍撬棒围上来的帮派混混,弹头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可怖的伤口和难以承受的疼痛。艾尔温和另一个自己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用就计划好了接下来的行动,同步射击后借着短暂的混乱向着一侧的残破房间全力冲刺过去,果不其然身后响起了混乱的各式枪声,但她们两人在其他帮派成员反应过来之前就躲入了掩体中,这些毫无穿透力的手枪弹全部被阻挡在了砖墙之外。
艾尔温听着外面的枪声稀疏的一瞬间便探出头去,那只加装了全息瞄准镜和消声器的MP7早就握在了手中,在昏暗的光线下以这群混混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找到她的精确位置,反而被她躲在掩体后用连续的短点射一个又一个地放倒在地。
而手缠绷带的艾尔温在进入掩体后立刻从侧面的窗口翻越出去,借着艾尔温开火的时机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敌人的侧翼掩体,这群街头混混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势,纷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射一通,却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被她在侧面用手枪挨个点名。

短短半分钟不到,地上就躺了十几个端着各式杂牌武器的混混。
艾尔温换好MP7的弹匣,手缠绷带的艾尔温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这个屋子里。
这是她第一次有这种心意相通的感觉,似乎双方在相见的一瞬间就达成了一切的共识,只需考虑自己的行动另一个自己就会完美地进行掩护,这对于习惯了独自行动的艾尔温来讲欣喜之情早就难以言表,但自己与自己又何须通过言语交流呢?
不远处突然传来直升机桨叶划破夜空的声音,而这往往代表大事不妙的先兆。
艾尔温从裤兜里摸出一个MP7的20发短弹匣,如果手绑绷带的自己刚才已经经历过一场恶战的话,可能就只有枪中的最后一个弹匣还有所剩余,而刚才她用手枪射击这一点便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她们交替掩护着沿预定路线撤退,艾尔温扔出的弹匣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被跑动中的另一个艾尔温接住,刚才还有些宵小之徒的街道上此刻却完全清空了,按照艾尔温的经验来说。

大事不妙。
本来在计划中的这个街区可以利用相对较多的人流作为掩护,但当这里被突然清空后,她们意识到这里是对自己的绝佳猎杀地带。像是察觉到致命的气息一样,两人猛地退回了这个拐角,果不其然另一侧的楼内瞬间火力大作,但又立刻停止了射击,而且被消声器遮蔽了具体位置的枪声向两人传达了最危险的信号。
这次她们成为真正的猎物了。
刚才一瞬间有四五杆自动步枪的火力向着这里射击,而这样精确的火力管控表明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可是如果对方有这样的素质的话,那是否意味着——
艾尔温直接向着来时身后的建筑内打出了几轮短点射,另一个艾尔温借机跑向了另一侧公寓楼下的巨大金属垃圾桶后,以此为掩体向着存在射界的建筑窗口打出几轮压制射击。艾尔温甩掉枪中的空弹匣,踩着蹲姿射击的另一个自己的肩头,用枪托撞碎这栋赫鲁晓夫公寓楼的侧窗后翻身进楼,转身探出半个身子伸下手臂,另一个自己借力蹬了两步墙顺利躲入了公寓中。

直升机的轰鸣声陡然增大,KPVT机枪密集的弹雨打向这座耸立了近半个世纪的建筑,艾尔温听到这熟悉的枪声心里立刻明白了大半,而她抬头望到直升机机腹的施瓦茨科林公司识别标志后,一切果然都向着她最坏的预想处去了。
老旧的建筑能否抵挡住14.5mm口径的弹头本身就不值得去拿命冒险去验证,事实上这栋楼层很快就被扫射地体无完肤,两人躲在没有丝毫光源的地下室中躲过了这次致命扫射,她们一齐大口喘气,这不到三分钟的战斗每一秒都是这样漫长。
想必另一个自己也明白了吧,关于这个所谓传送装置的事情。
只是意识在不同素体之间来回激活传输而已,这边的被唤醒,那边的陷入沉睡。
那自己又是什么?艾尔温这个名字的背后又是什么?自己记忆中的一切是否都是存在的?而那些习以为常的又是否是被设定好的?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叶莲娜最后向她道歉时的表情。
她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不被允许知道她的名字。
“叶莲娜!”艾尔温突然喊道,她知道自己比对方更快一点,虽然毫无光亮,但是任何细小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地下室里都是格外清晰。很明显是自己的手枪保险解开的更快了一些,对方的呼吸明显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就像躺在传送舱里的自己一样,在一片黑暗中,一切意识都凝聚于一点。
“砰”
就像是被压缩至原点的宇宙怦然爆发一样,弹头击碎颅骨的声音在这个地下室里回响着。
永别了,另一个自己。
“我把她杀了…我是雇员艾尔温·冯·德沃瑟斯,任务完成,申请返舰。”
艾尔温向着楼外将自己团团包围的同僚喊道,声音无比的平静。

直升机缓缓地降落在自己面前,她登上舷梯,看着其他队员将另一个自己的尸体从地下室抬出,装上了另一架直升机。
像是拂过城市的寒风一样,直升机群迅速离开了扎波罗什。
黑色的夜风是死亡的使者,将每一个人的宿命送达。
四
艾尔温手上缠着薄薄的绷带,走进了奋进号常任秘书办公室。
头发有些灰白的克莱恩站在舷窗边,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阳光洒在他古旧的衬衣和马甲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直到门口处。
艾尔温手里拿着行动报告,轻轻地放在了克莱恩宽大的办公桌上。
虽然在黑暗中,她却像看到了一切一样反复回忆着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也许,这就是杀死自己的感觉?一切仿佛都没有了实感,只有自己裤兜里还沾有自己血迹的手枪在提醒自己这一切曾经发生过。

“还有什么问题吗?”克莱恩稳重的声音把艾尔温从漩涡般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坐在桌子后十分迅速地浏览了一遍作战报告,心神不宁的艾尔温根本不知道时间究竟流逝了多久。
“我…还有一个问题…”
艾尔温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像是抓住了链条的最后一环一样,用颤抖的声音问向了克莱恩——
“这是第几次了…”
就在这个问题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口袋中的手枪瞬间抬起,但她却感到身体一沉,自己竟再无半点力气将枪口对准克莱恩。
克莱恩的韦伯利左轮枪口缓缓升起一缕硝烟,随后才是弹头的音爆传入自己的耳膜中,但是艾尔温知道,这颗弹头早就在自己胸膛里开了花。
她缓缓地倒下,关闭了保险的手枪跌落在自己眼前,为什么自己会这样频繁而无意识地关闭保险?

但这都不重要了,她眼前又浮现了昨晚的那个情景。
艾尔温比她的反应更快,她先举起了手枪,开保险的咔哒声回响在地下室里。
你完成了任务,你比我知道的更多,记住我刚才说的那个名字,活下去,找到结局。
她对着自己扣动了扳机。
除了这个名字,我比你多的不过这一张毫无意义地机票而已。
记住叶莲娜…
克莱恩走到了自己身边,用手枪对准了自己眉心。
“砰”
弹头击碎颅骨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回响着。
尾声
“为什么我假期一过就要被指派横跨整个地中海的外派任务啊!”
身着黑色短风衣的小巧少女看着手中的调遣任务书仰天发出了哀嚎。未经云层遮挡的阳光透过舷窗给她淡金色的披肩发染上了一丝别样的色彩,手中攥着的一张无比寻常的A4纸上用无比中规中矩的黑字印着一串令人无比痛苦的内容。

“特调遣奋进号巡查艇艾尔温·冯·德沃瑟斯雇员前往黎巴嫩贝鲁特地区协助安德莉雅·珀尔修斯雇员处理公司业务”
她快步走向了这艘偌大硬质空艇复杂走廊的一处不起眼电梯处,用自己的身份识别卡解锁了密码门,一台熟悉的机器在电梯后等着她。
“这台设备现在能用吗?”艾尔温向着值班的工作人员问道。
“现在应该没问题,就是前两天出现了点故障…”那位顶着巨大黑眼圈,穿着白大褂的女性回答了艾尔温。
艾尔温递给她一小包方糖,她取出一块丢进了自己的咖啡杯里。不知道从第几次使用这台机器开始,她们之间就形成了这样老友般的习惯。
艾尔温不知道她的姓名,也不被允许知道她的姓名。
“黎巴嫩这边有实验网点吗?”

“黎巴嫩的话…塞浦路斯办事处最近…”
“那就麻烦你设定到塞浦路斯岛,多谢啦。”
艾尔温将自己的手掌按到指纹识别屏上,一扇等身高的舱门向两侧缓缓打开,内部是一张倾斜着的像床位一般的凹槽,里面还有负责操作的姐姐专门为她安置的柔软靠垫和小枕头。
她躺入凹槽中,两侧的舱门缓缓关闭,视线逐渐陷入黑暗,自己的意识犹如遇到了冥河的摆渡人一般,随波而逝。
~End~
放荡少妇高潮小说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