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令32［花无谢x齐衡］

“衡儿、衡儿？”燕帝接连唤了齐衡数次，方才将齐衡的心思拽了回来。
“臣在，陛下唤臣何事？”齐衡慌忙应道。
“我见衡儿颇有些心不在焉，可是遇上了什么事？”燕帝宁阳安对于齐衡的走神有些不满得问道。
“只是昨夜里多喝了两杯，有些宿醉罢了，陛下莫要见怪。”齐衡拱手道。“臣还未恭喜陛下，这连日来总算是盼了些好消息，此次花将军回京，陛下也能安心些才是，这北境之事怕是终于能求个安稳。”
“哦？衡儿真是这般想法，朕以为，衡儿这是因为见着‘故人’才欢喜的···”燕帝笑着看向齐衡道。

齐衡略一皱眉，“陛下所言何意，臣愚钝，不知陛下此言是要衡回答什么。”
“衡儿心里自然有数的，你们年轻人的事，朕也不想过多的参与，你二人之间有何其他瓜葛朕自然清楚，朕只是提醒衡儿一句，这人心总是会变的···”燕帝挑了挑眉，满是深意的看向齐衡。“‘孽缘’也是缘，但那都是年轻时的冲动而已，当不得真的。”
“····”齐衡沉默着低下头，并未搭话。
“衡儿可知，有些人的心已经变了，你待他人如何，你心思如何，却不知他人是不是担得起你这千般心意？”燕帝起身，走到齐衡面前，抬手拍了拍齐衡的肩膀，察觉到面前之人的僵硬，叹息着说道，“衡儿可知，花无谢回京见了谁？”

“臣不知···”齐衡依旧低垂着头。
“齐晟···他刚一回京就去了齐晟府中，二人有何谋算朕现在还不知，但他二人毕竟血脉相连，若齐晟真有何想法，花无谢现在手握边关重兵，一旦有二心只怕···”燕帝说的隐晦，但似是对宁安候的谋算早有防备。“衡儿你要明白，谁才是同你一条心的···便是你现在心有不甘、在外人看来，你我都是同路之人脱不了干系的。”
“陛下多虑、陛下身有虎符又何须在意这些？”齐衡沉声道。
“朕只是心疼衡儿你啊···衡儿，这为君之道你还是多做些功课才好，有些东西当断便该断的。真到了那时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多谢陛下提点，若陛下无事，臣有些身体不适、先告退了。”齐衡躬身道。
“嗯、你先下去歇着吧。”
*
“欢儿，我不放心，还是让我随你一道吧，那宁安候府我实在是不愿你一人前去。”白尧自身后抱住言欢，将头搁在他的肩上皱眉道。
“你说了，那人身边怕是有祝族之人、你贸然随我前去万一被认了出来便打草惊蛇了，即便他们忌惮于你西南王的身份，但你毕竟是私自回京让他们抓住了把柄，也少不得要参你一本。”言欢抬手拍了拍白尧的脑袋。“你又不会武功，万一有什么事我还要分心护着你，你便在此等着，我此番回京，宫里那位怕是也一直盯着我···宁安候在他眼皮子底下起码明面上不会动手，他若私底下存了什么心思，有我们西南王这么个‘大神医’在此，还怕他作甚？”

“我只是担心···欢儿，别人中毒受伤我都可以全心替他们刮骨疗伤，只有你···我一心疼便会分心···”白尧抱着言欢的手臂紧了紧。“欢儿可是我唯一的软肋，不时刻看顾着总是不放心。”
言欢挣开白尧的怀抱，转身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
言青对于齐衡的出现并未感到太多意外。
“二爷，您来啦，昨夜的酒醒了？”言青拎着个食盒走了进来。“二爷您怎么喝了那般多的酒。我这里有个治宿醉的方子，是先前将军特意研制的，他说你向来不喜味苦，一般的解酒药都不愿喝，这是用几种凉性的果子做的，你全当喝碗糖水了，喝完能舒服许多。”

“多谢。”齐衡听他提起‘将军’二字时目光闪烁，状似淡然的接过言青递来的汤碗，一饮而尽。碗中之物果真甘甜，喝完之后确实神清目明了几分。
“这还有些新作的糕点，二爷一块尝尝吧。”言青笑眯眯地说道。
“嗯。”齐衡顺手拿起一块桌上的糕点送入口中。“昨夜确实多喝了几杯，让你见笑了···”
齐衡略一停顿，接着说道，“那回京的‘花将军’是何人所扮？”
言青一听微怔、齐衡竟是这般轻易瞧出了端倪。“二爷怎知···那不是将军本人？”
“无谢的性子我还是熟悉的，他···不会无缘无故说出那些话，他向来都是‘敢作敢当’，既然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他从来不会逃避什么。但此番他的态度，明显是敷衍多过其他，他不愿直面我，莫过于心虚罢了。而且我昨日离得近，便察觉出那‘花将军’的气息有些不同、无谢身上从来不熏檀香的、他惯用松竹香、衣服上常年都是那般味道···”齐衡未曾说，那段时日五感缺失，他对萦绕在身侧的气息记得格外清晰，许是经年独处、对于花无谢身上的气息他更愿意将其归结为唯一令他安心的‘家’的气息。

“实不相瞒···那是我弟弟言欢、二爷你们先前应该有见过的。”言青只得老实的承认道。
“言欢？那是易容了么？不然为何？”齐衡问道。
“我也是刚才知晓、西南王同他一起回了京、他那模样多亏了西南王的功劳。”言青解释道。“西南之地的蛊术当真神奇。”
“巫蛊虽奇、但若要让旁人瞧不出差别···令弟倒是十分了解无谢···”齐衡不知为何，心下微微酸涩。
“欢儿他常年跟在将军身旁、却是对将军的许多动作神态都十分熟悉。”言青回忆道，“往常在边关，将军他就经常抓着欢儿来给他顶数，自己偷偷跑回京···”言青突然警觉得住了嘴，心道自己怕不是不小心就说漏了什么秘密···

“回京？无谢以前经常回京么？”齐衡好奇的问道。
言青挣扎了几许、觉得自己还是老实交代得了、毕竟这事儿做都做了的，眼下那人不在此地，自己也没必要替他遮遮掩掩的。“嗯，以往每年二爷您生辰前几日，将军他都会回京一趟···但是具体去做了啥，将军他也未曾同我们说过。”
言青的一番话，让齐衡原本酸涩的心里，不由自主的翻腾起了久违的悸动，那些经年孤独的岁月里、每每生辰出现在房中的那碗热腾腾的寿面似乎有了解释。原来是有人不辞万里奔波而至的陪伴。却是不知那人每每看着他‘傻乎乎的’吃面，不知何人相伴的模样，是不是会偷偷笑话他？

齐衡的神思动容，面上是再藏不住久违的‘真心真意’的笑颜。
“那你可知现在无谢他人在何处？”许久之后，齐衡开口问道。
“回二爷···现在将军的行踪确实是无从知晓，自从前日里回京之后，将军他便再没有联系过远安楼这边。我也问了欢儿，他只说···”言青欲言又止，他总觉得今日自己这话委实多了些···若将军回来知道，这么些个‘秘密’全是他抖出来的，他可就不好过了。
齐衡瞧着言青欲言又止的模样，只得自顾自的说道，“‘牵情’不好解，他们都未曾同我说过，但我自己所中之毒缘何会突然消失，我心底还是能大致猜出缘由的。无谢为我付出太多了···我只是想知晓他现在是否安康。”齐衡垂眸道。

“二爷您都知道了···”言青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虽不知全部，却也能推断出一二，他若无事，定然不会让言欢一人去西北之地征战，只是一直不知晓他的消息，我终究有些不安罢了···”齐衡叹息道。
“···二爷，将军的去向此番我真的不曾知晓，但是将军心中牵挂着二爷您，必然不会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二爷您自己在宫中要多保重才是。”言青瞧着齐衡的模样分明比以往单薄了不少，心道花无谢回来定然要心疼了。
“嗯···我会的，多谢关心。”齐衡点了点头，“你可知道昨晚是何人送我回宫的？”

“····那人功力深厚，文秋跟我提过，说那是尉家之人，我便没有阻止···”
“···尉城么···”齐衡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居然是这个人么···’
*
白尧在门口等了不多时，便见言欢远远骑着马出现在了街口。
“欢儿回来了？可有那里不适？”白尧刚忙上前试了试言欢的脉象。
“没有，宁安候只是跟我随便说了两句，便让我回来了。”言欢皱眉道。“不过你说对了，宁安候府中却是有祝族之人，你先前给我的那只蛊王，在罐中闹腾了许久。”
“嗯···索性只你一人前去，我若是跟着。怕真要给他瞧出来些东西。”白尧皱眉道。“齐晟同你说了什么？”

“他···只让我‘作壁上观’，安安静静的看着便好。”言欢不解的看先白尧。
白尧不自觉的伸手，拉过言欢的手。“燕京···怕是要变天了。”
*
齐衡离开远安楼没多久，又有个熟人突然出现在了言青的面前。
“是你？”言青警觉的看向面前的尉城，“你来此有何目的？”
“言青，近日燕京城外突然涌进一批流民之事你可曾知晓？”尉城开门见山地说道。
“····”言青听了他的话，一时有些错愕，这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一来就用一副十分熟悉的口吻同他说话，明明他们先前也仅有一面之缘而已。“你是何人，为何来远安楼，阁下莫不是不知晓我远安楼的规矩？”

尉城微微一怔，方才想起自己似乎忘记说了什么，只见他自怀中摸出个小瓶子，走到放在旁的水盆边，将瓶中的东西倒了些在手上，就着水在脸上擦拭一番，不多时，那张原本平淡无奇的脸开始逐渐显露出原本令人惊艳的样貌。
“五哥！怎么是你，你为何出现在此地？你身上的毒如何了？”言青惊讶地道。
“其中缘由我回来同你细说，现在的情况我担心是宁安候有所图谋，你让人去查查那批流民，莫要出什么岔子才好。”花无谢皱眉道。
“是！”言青得了命令却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在一旁从上到下打量着眼前的花无谢。“五哥，你真的是五哥么？这回不会错了吧？”

花无谢无奈得摇了摇头。“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喊其他人来一起确认我的身份，只是此事莫不要耽搁了。”花无谢挑眉道。
“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言青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刚行到房门旁方才想起了什么道。，“五哥，二爷他刚同我打探了些你的消息，现在···”
“先瞒着吧，我回来这事儿不便声张，”若非心中牵挂唯一人，他又怎么会不忍留他一人在这龙潭虎穴，快马加鞭赶到京城，只为亲自守护那人的安危。
“我明白了。”言青应道。
花无谢将事情交托给了言青，便匆匆赶回了宫里，他当初借着药王谷同尉家的交情，毛遂自荐做了齐衡的‘护卫’，便是为了能时时守在齐衡身旁，他这般心思却没有告知齐衡，但心底总有个念想在期盼着那人是不是能认出自己。珍视着靠近，又怕离得太远，被那人所遗忘。

“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花无谢的思虑，刚一抬头，便见齐衡坐在厅中，直直望着自己。
“太子殿下，您···还未休息？”‘尉城’开口道。
“尉先生倒是让我好等啊，明明当初说好的‘随身护卫’却不知尉先生如今这般作为却是为何？”齐衡微磕着双眼看向‘尉城’。在等他的一个解释。
“殿下赎罪。”‘尉城’跪在齐衡面前，心底盘算着该如何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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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儿的小甜饼
“元若，祈儿怎么样了？”接到齐衡的传书，还在外巡查的花无谢便连夜策马赶了回来。

“无谢，你回了····”齐衡的面色之中隐隐透着疲惫。
“你···”花无谢皱眉看着眼前齐衡的样子，想着这人多半是一直陪在祈儿身旁许久未曾合眼，此刻才会如此虚弱的模样。
床上。祈儿白皙的小脸上满是红晕，即便如此的天气，齐衡的小手也凉冰冰的，远不似一般孩童般体热。
“这次都怪我，明明知晓这寒毒、却觉得这都入了夏，应该多带他出门转转，一时大意···”齐衡懊恼的开口说道。
“乖~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也许久未好好休息了，你先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在呢，”花无谢上前对着齐衡轻声说道。

“····我想陪着祈儿一起。”齐衡喃喃道，丝毫没有要去休息的打算。
花无谢叹了口气，上前，一把将齐衡抱起。
“无谢！”齐衡诧异得唤道。
被唤得花无谢只是将齐衡轻轻的抱起后，放在了祈儿身旁，开口说道。“再怎么样你也要顾虑下自己的身子，你若想陪着祈儿、便在他身旁休息会儿吧。”花无谢伸手，摸上齐衡的脸庞，“安心休息，有我在一旁呢。”
齐衡瞧着花无谢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浅笑。“我都这般年纪了，无谢这样倒好似把我看做孩童一般。”
“元若哥哥你当初不是答应过元宝，会多依赖元宝一些么？”花无谢瞧着床上的一大一小相似的面庞，回忆里儿时的模样逐渐变得清晰。“元若哥哥可还记得，你当年答应过我的事？”

“什么？”齐衡听到花无谢所言，略带不解。
“你说过在我面前绝不会逞强，有什么事都会同我一起承担，会多依赖我一些，但元若哥哥现在这般，是不相信我了么？”花无谢面带‘委屈’的看向齐衡。
“你···”齐衡无奈得拉过花无谢的手，放在脸上蹭了蹭。“怎么会不信，你明知这世上，若还有哪人能让我更在意的，只你一人，我甚至有时会怀疑自己，但只要有你一句话，我便会觉得再安心不过了。”
“那元若哥哥便好好照顾自己，现在好好休息，祈儿会没事的相信我。”花无谢凑上前，在齐衡的额角轻轻吻了下。

“我可不想再瞧着元若哥哥生病的样子了···”
“我何时？”齐衡有些费解得看向花无谢，他总觉得今日的花无谢似乎有所不同。
“元若哥哥怕是忘记了当年之事，我可还记得你当初高烧了三日，齐国公当初也是这般不眠不休照顾了你三日，那场大病把我们都吓坏了。”花无谢缓缓说道。“当年储位之争十分激烈，你又天性早熟，知晓国公爷的难处，明明生病了也不肯说，硬生生拖着忍耐着，若非你突然昏倒，我们还不知要何时才知晓。”
“还有这事儿？”齐衡笑道。“不过你这么一说，当年我好像确实大病过一场，连御医都说我挺不过去了，我只觉得我睡了许久···再后来却突然痊愈。”

“嗯···是啊，那时你便答应过我，之后会都依着我，难受了会告诉我···”花无谢未曾说，当年齐衡的病连太医都断言‘无回天之术’。他在听闻此事时，几乎崩溃，那般稚嫩的年级加上口不能言，花无谢所有的悲喜委屈都无从倾诉。他害怕失去齐衡，但凡苦痛到走投无路，求人无助的幼童懵懵懂懂也学会了大人的求神拜佛，仿佛这边是最后一点信念。齐衡昏迷了多久，花无谢便在他一旁跪了多久，带着仅有的一点盼望，希望有哪位神佛能听到他心底的祈祷。
“那是太医夸张了吧，若真同他说的那般严重，我怎么那样快就好了呢?”齐衡回忆了片刻，说道。“后来好像也没见太医给开什么方子···”

“那定然是因为有神仙眷顾着我···知道我离不开元若哥哥，才把你留给我的。”花无谢抬手抚上齐衡的脸。“如今能瞧着你安康，我便觉得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了。”
“神仙？无谢还信这个呢？”齐衡笑道。
“本是不信的，但若是为了元若哥哥，哪怕是一点希望我都会去尝试……”花无谢注视着齐衡的眼中满是深情。
齐衡忍不住伸手握住花无谢的双手说道，“无谢既要我信你，那无谢也需信我，这经年往后，我都会同你一起走过，再不回给你机会去信什么神佛，你只需信我一人，足矣。”
“嗯……不过话说回来，当初我真的有在梦里见过‘神仙’哦…”花无谢小心的将祁儿抱去怀中，躺在了齐衡的身旁。

“哦？神仙长什么样？”齐衡笑着问道。
“……嗯？我总觉得和连爹爹有几分相似呢。”花无谢回忆道。
“你啊！什么时候还开始自恋起来了？”齐衡伸手捏了捏花无谢的鼻尖，“都说外甥像舅，无谢这是在夸自己长得像个小神仙？”
“没有没有……那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许是我睡迷糊了，见着的就是连爹爹……”花无谢皱眉道。
“神仙阿爹…”祁儿迷迷糊糊的呢喃道。
惹来两个大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岁月静好，那些往日种种千辛万苦终于等到了他最向往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