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轻小说系列2:长篇《拉拉秧先生》(一)

《拉拉秧先生》
一、拉拉秧先生(一)
钰猛然间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地想抬起头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是拉拉秧先生一巴掌把钰的头按了下去,正磕在土里。好在这几天天气晴朗些,泥土里水分不多,坐在地上尚且不用担心弄脏衣服,就算是脸着地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吧。
钰仅仅愣了一下,火球就从钰的头顶上飞了过去,正砸在两人身后十七八米远的玉米地里。钰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快的清醒过来过——即使是往常在祈祷时睡着而被发现的时候也是如此。两旁的玉米飞快地燃烧起来,虽然这时的玉米还是湿的,原本不应该这样易燃,但是架不住这是魔法创造出的火焰,火焰沿着田地里的玉米一排一排的燃烧过去,一股热浪很快的扑在了钰和拉拉秧先生的身上。拉拉秧先生使劲拉起钰来,想要往别处跑,但是钰给拉拉秧先生打了个一个手势。“别!”钰轻轻说道,然后默默地在心里念出辟火的祷文,在火场里面给两人开辟出了一个小的安全圈。

“太好了,我们先别动,这一下可能只是试探,他不见得就能那么清楚地知道我们在哪儿。你看到火球是从哪里飞过来的了吗?”
“我什么也看不见。”钰说道。火焰点亮了黑夜,但也扭曲了周围的空气,两个人的四周都是歪歪扭扭地跃动着的火苗,很难看清周围的景象。
“我也没看见。他制造了混乱,马上就要行动了,我们等他先动。”
钰留神往四周看去,正如拉拉秧先生所说,远处的一片田地里的好像突然闪起了一片火光,紧接着又有一个火球凭空出现,钰拉着拉拉秧先生,正想躲开,但是却发现那个火球并不是朝自己砸过来的。火球向着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点飞去,然后在那里又点起了一大片火焰。两人的视野被燃烧的玉米田遮挡住了大半,仅仅能勉强确定火球的出发点和落点,然而落点处的动静两个人就看不到了。这一枚火球刚刚亮起来时,河套庄的南端又闪起来了五个火光,然后又有五个火球直勾勾地砸到了第二个火球的出发点那里,于是第三片火海也被人为的创造出来了。

“去他的,一动不动是王八。”拉拉秧先生推开钰,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来了一个小陶壶,然后朝着第二枚火球的出发点,也就是第三片着火的地方,奋力投掷过去。陶壶在上空突然炸裂开,然后倾泻出了一大片点燃的燃油,将河套庄彻底烧成了一片火海。
“为什么要往那里打?”
“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太乱了,看起来像是还有两波人在追那个修士。你们教堂里的人都那么能打吗?”
啊——你们教堂的人都那么能打吗——要是想解开拉拉秧先生的这个疑惑,我们必须从两天前,拉拉秧先生第一次来到北潭教堂的时候说起。
这一天的阳光格外的好——当然,阳光总是普照着北潭教堂和北潭城——可是今天的阳光要更明媚、更灿烂一些。然而可惜的是,这样的天气让“拉拉秧先生”的心情更糟糕了:天气总应该是阴雨,人们远远地躲在屋子里,隔着大大的窗户懒懒地向外面望着,微微地打个寒碜,有工作的便草草地做些事情,没有事情做的就美美地在雨后的下午睡上一觉,外面阴沉沉的,屋里黑乎乎一片,时时的有穿堂风吹进来,隐隐地吹来些泥土的气息,空气中的水分也刚刚好,这样的天气最舒服了。天气总应该是阴雨才好。

拉拉秧先生今天穿的比往常略齐整些。拉拉秧先生今天要去北潭教堂,尽管是旅居这里,不过拉拉秧先生还是不想给教会的正经人们留下些不好的印象,因此穿戴的稍微体面了一点。太阳毫不保留地散发着光和热,虽然天气大概已经入秋了,但是拉拉秧先生的背心还是已经让汗水浸湿。或许也只是有些紧张吧。
与南大陆上的其他城市里的大教堂有些不同,北潭教堂坐落在北潭城的城墙以外,正建在北潭西北面的不远处。北潭城的北城墙依靠着北潭建立,西面城墙外有着天然的护城河,南面不远处是万圣山区,东面的地势则低一些,因此东面的城墙是最厚、最高的,上面还修着很气派的门楼。城里人都管西面这条河叫护城河,但是城外村子里的人不这么叫,他们把它叫做万圣河。万生河从万圣山区里发源,向北面流去,一条流到北潭里面,一条直直地向北汇入清河。紧挨着北潭城北的有两个村子,一个叫北潭村,一个叫北关村,北潭教堂呢,正建在这两个村子中间,公平地将祝福赐予村子和城市里的所有居民们。

出了北潭城,就净是些土路了。一路上见到些劳动的农民,以及赶车的商人们,大家都不必装模作样地寒暄,每个人都把遮阳的帽子压得低低的,彼此路过去,这里的民风就是这样淳朴而毫不掺杂任何杂质。拉拉秧先生也把帽子往下压了一压。拉拉秧先生戴着一顶长边的羊毛毡帽,这顶白色的大帽子看上去很帅气,和拉拉秧先生也很配,只是保暖性能比想象中稍微好了那么一些。内穿的背心外面套着一件短的灰色单衬衣,衬衣在腰下开叉,下摆仅仅能够盖过臀部。衬衣外面套了一件皮背心,外扎着一条武装腰带,上面挂着好几个布袋,甚至还别着一把及腰高的长剑。这些东西太沉了,而拉拉秧先生身材偏瘦些,因此他左手需得牢牢地提着挂剑的地方,以免腰带一不小心掉下去,把自己的脚砸了;右手则撑着一个一人高的木棍,上面也挂着一个袋子。裤子和衬衫的关节处用粗糙的手法缝补过很多次了,不过衣服的布料既结实又实惠,不至于因为磨损而变成布条条。

脚下的短靴今早擦过,但是刚刚又沾满泥了,有一些是新泥,还有一些是常年粘在上面,而今早没有擦干净的。
拉拉秧先生又扶了扶帽子,然后使劲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走了只有半个多钟头,就已经从城里走到北潭教堂了。教堂总是不设防的,教堂周围没有墙,也没有栏杆或者大门,只有附近的菜地和花坛里竖着短短的篱笆和圪针。北潭教堂只有三层楼高,在南大陆的诸多大教堂里算不上气派,然而它却是最具有底蕴的教堂之一。教堂前面有一排平顶房,那是牧师、修士和修女们住的地方。门口晾衣服的架子上晒着许多床单和被褥,这在某些死板的教堂里是不被允许的,然而在这个诚心侍奉神明的地方则不会拘泥于这些小节。有几个修女在门口象征性的用扫帚轻轻蹭着地面,一看到拉拉秧先生的到来,便一齐笑着说到:“是猎魔人来了,快去告诉新嬷嬷。”然后就三步并作两步的小跑过来:

“您是林牧师长请来的猎魔人吧?愿神保佑您,拉拉秧先生。请您跟我们来吧,新嬷嬷在里面等您。”
拉拉秧先生还怪不好意思的,汗也又渗出一些来,只好说一声好,然后便跟着修女走过去了。教堂礼拜厅的两旁各有一条走廊,走廊连接着教堂里面的房间以及中间的正厅,新嬷嬷和另外几个修女正在走廊里低声商议着什么。新嬷嬷望见修女修女们带着拉拉秧先生走过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嗓门也提高了不少:
“愿神保佑您,拉拉秧先生。您总算是过来了。要知道,这种事情出在我们这里,让我们怪害臊的。我们本应该自己处理,但是我们知道您这样的人是处理这种问题的专家,于是我就让她们去城里找一个猎魔人。真的是神明庇佑我们,本来北潭城里是不常来猎魔人的,您却刚好在这个时候到了这里。我们想让您帮我们解决一下我们的修女钰的问题。这个小姑娘是我们这儿最有天赋的修女了,我和牧师们都很喜欢她。她办事总是最得力的,功课也做的最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钰和变了一个人似的,一开始的几天总像是有心事,一直闷闷不乐的,做事情也不怎么上心了;后来就干脆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牧师们去找过她,但是什么也问不出来,她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坦白或者忏悔的。她表现的太反常了,于是我们觉得大概是什么了不起的邪祟在作怪,牧师们去祈祷、去做法,都起不到一点作用。

所以我们就只能寄希望于您这样专业的人来帮帮钰了。”
“我会尽力的,不过您能描述的再详细一些吗,您只是在说这位修女反常的地方,但我并不知道具体的威胁在哪儿?您懂的,她有没有咬人,或者经常在深夜里活动,她的影子是否和她本人吻合,她有没有吃蘑菇或者其他什么类似的东西。她现在听上去只是一个有点伤心事的小姑娘罢了。”
“很遗憾,我做不到,先生。我建议您亲自去看一看,这样您就能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老实说,和她在一块的时候,我们都感到害怕。”
拉拉秧先生摘下帽子来,蹭了蹭脑袋,随即又把帽子扣了回去,然后按住了即将滑下去的腰带。他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既然嬷嬷都这样说了,那便亲自去看看吧。新嬷嬷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便有一个修女来为拉拉秧先生领路。拉拉秧点了点头,向嬷嬷致意,然后跟那位修女走了过去。

“您是从城里来的吗,先生?我听说猎魔人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太久。”
“呣,是的,我从南边来,每到一个地方,如果有事情做,我就停上几天,不然就再去别的地方,不过我从不走太远。我来过很多次北潭城了,所以对这里还挺熟悉的。”
“是啊先生,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出去走走,老是呆在这里太闷了。但是我们平常不能随便走动,即使是有事情要做,嬷嬷和牧师们几乎也都是让钰出去。只可惜钰这两天病了。先生,您会治好钰的吧。”
“我会尽力的,但是我拿不准这是不是我专长的领域。听起来钰只是在发小脾气,而不是被什么邪魔附身,哄小女孩可不是我擅长的事情,不过我会尽量试试的。”

“愿神保佑您,先生。您一定要成功。”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施。”
“谢谢你,施,你是个善良的人,我想要问你点事情。”
“只要能帮钰好起来,我会尽力回答的。”
“太好了,钰一定会感谢你的。钰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是的。”
“是自从她病了以后才这样,还是一向如此?”
“一向如此,这里的房间很充裕,我们都有自己的房间。”
“你们的条件真好,我开始有点羡慕你们了。”
“您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我一直都住在旅馆,虽然是自己一个人住,但是我一直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自己的房间。她病了以后你们去她的房间探望过她吗?”

“只有嬷嬷和牧师们去过,但是她好像不是很欢迎他们。”
“你和钰关系很要好吗?”
“我们都是好朋友,但是钰平时一直很忙,所以和我们并不总是很亲密。”
“你们对她的了解多吗,比如,她平时有没有一点小爱好什么的。”
“唱歌?不,我不是很清楚。”
“这么说她很难接近是吗?”
“不,我只是不经常和她在一起罢了。”
“我知道了,谢谢。”
拉拉秧先生站在了那一溜平房的前面。这排平房正对着教堂,教堂的大门朝南开,这排房子的门自然朝着北方。平房和教堂中间是一片平整的土地,平时踩得人多了,又勤于打理,再加上牧师们祈求的一些神力,因此没长草。门外摆着些盆、桶、缸之类的用具,再有就是些晾晒的架子。门前原来有几棵树,都杀掉了,只留了几个墩子。屋子南面是个宽阔点的过道,对面就是一般人家了。过道靠平房的这边长满了杂草,但是人家那边的杂草少些,墙根里都用砖围起来,种了扁豆。教堂里打了一口井,平房南面的过道那头也有一口井,教堂里的井砌的好一些,外面那口井只有一块石板盖着。

这不像是出问题的地方,拉拉秧先生心想。
“是这一间吗,我该怎么办?”拉拉秧先生把手放到门上,然后向施寻求建议。但是施摆了摆手,紧张的跑开了:“您最好自己去。”
拉拉秧先生又渗出些汗来,弄的脑袋怪痒痒的,于是只好又蹭了蹭脑袋,然后敲响了门。咚,咚咚,里面并没有人回应,拉拉秧先生等了一会儿,又如此敲了三下,但是门依然没有开。怎么办才好呢,拉拉秧先生有点不知所措,对付人永远要比对付其他什么东西麻烦得多,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开口,犹豫再三,拉拉秧先生又敲了三下门。
“您好,您找我吗?”出乎意料,这个声音一点也没有透过木料传出的沉闷感,拉拉秧先生回过头去,只见一名修女站在自己的面前,这大概就是钰了吧。拉拉秧先生比钰整整高两个头,于是气势上也足足压了过去,钰只能像被捏住了脖子一样乖乖地被拉拉秧先生审视着。修女的头上还冒着汗,然而这并非出于拉拉秧先生的威压——显然他不具备这个功能——而是刚刚做某些事情的时候遗留下来的,不过钰还是让拉拉秧先生的反应下了一跳,于是钰决定首先打破僵局。

“您这样不累吗,要不我们进屋去吧?”
“求之不得。”拉拉秧先生心里这样想到,然而毕竟没有说出来。刚刚所见让拉拉秧先生的心情放松了些,钰身上完全没有能够让拉拉秧先生恐惧的东西,这是一个安全的信号:任何人,不管是猎魔人还是普通人,在面对强大而危险的事物的时候总会本能地在心里产生不可抗拒的恐惧,而猎魔人的感觉则更敏锐一些,这并非是猎魔人天赋异禀,而是因为无所畏惧的猎魔人现在都已经好好的躺在棺材里了,剩下的那批人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但是,这也让拉拉秧先生的脑袋里又多打上了一个问号:拉拉秧先生越来越搞不懂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了,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拉拉秧先生从门口闪开,钰紧走了两步,上前去把门打开,然后也让了开来,微微的张口,想让拉拉秧先生先进去。然而钰犹豫了片刻,觉得这样好像不妥,哪有自己的房间,却请客人先进的道理,于是想自己进去;可是刚提起脚后跟来,又想到客人先进也未尝不妥,是不是应当客人优先呢?来回想了好几次,总也没个定论,这样想下去人要尴尬死了,钰这么想到,于是钰便伸手牵着拉拉秧先生的袖子,拉着他一同进去:
“您太客气了,快进来吧。”拉拉秧先生也没有想通自己客气在哪儿,只好跟着一并进去,两个人就在门口里面站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敢先动一动。
屋子并不大,是个单间(而非套间),床正对着屋子,贴墙摆着,对面是个大衣橱,屋当中摆着茶几、沙发,一张椅子,一个柜子,门左边立着衣架和脸盆。屋子北面,就是靠着教堂的那面,有扇大窗户,木窗扉紧紧地关着;屋子南面顶上,高高地挂着个小窗户。那边的过道宽阔些,对面的人家又只有两楼高,今天的阳光又格外的好,因此现在虽然屋里依然有些暗,但还是能晒进来好些太阳。照这样看,虽然窗子小些,但还是能见着太阳的。屋子顶上倒是有几盏灯,墙上也有烛台,然而现在灭着,灯台又高,也不知道钰如何够得着。床上的被子往一边掀开,印花的床单乱糟糟的,露出了下面的褥子,几身衣服在床的脚头那边堆着。沙发缝里塞着一只袜子,拉拉秧先生料想它失踪必然有些日子了。

还是钰先忍不住了,钰伸手把门拉上,屋里顿时又黑了不少,于是拉拉秧先生也终于有话说了:“屋里好黑啊,你平时点灯吗?”
“不好意思,我去把灯点上。”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着些什么,然后墙上的烛台瞬间就燃了起来,屋顶上的灯也亮了。
“我早就该想到是这样了。”拉拉秧先生笑道:“拥有神的祝福真是件美好的事情啊。”
拉拉秧先生注意到钰的神情微微不自然了那么一下,不过钰还是转而为僵局被打破而露出了笑容:
“您累了吧,来坐下吧。”钰示意拉拉秧先生坐下,然后自己坐到了床上。拉拉秧先生把棍子立在门边上,然后解开武装腰带,把长剑、袋子和腰带一股脑的都铺在了茶几上,自己也瘫坐在沙发里。沙发要比床略矮些,拉拉秧先生也放松了不少,汗竟然也戒下去了,两人之间身高的差距也因此被拉平了。

“这把剑看起来好厉害。”钰的注意力被那把剑吸引了,而且顺利地打开了话题。
“是吗,谢谢。不过这只是个装饰品。”
“这不像是一个装饰品……”钰仔细端详了一下:“还是说你其实不会用剑吗?”
“是的,我不太怎么会用剑,从来就没有人教过我,所以大多数时候这把剑都是个摆设,是个身份的象征:我们这样的人身上总得带点家伙才行。一般我干活的时候都是用这里面的东西。”拉拉秧先生指了指茶几上的那些袋子:“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其实我是给你讲了一个我的小秘密。”
“谢谢你,我不会给别人说的。”
“那真是感激不尽。不过你看,既然我都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你也应该说说你的事情了吧。”

“我的事情……”
“是啊,你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吧?嬷嬷没有给你解释过吗?”
“不不不,他们给我说过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唔——这我倒是没想到。一般这种事情都很好描述的,或者说,每次我到的时候,那些人都会瑟瑟发抖的把事情添油加醋,一股脑地都说出来,就和一辈子没说过话似的。但是你为什么会不知道该怎么说呢?是怪物太可怕了,吓到你了?”
“怪物,什么?没有怪物,哦,不是,不算怪物,和怪物不是一回事。”
“别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这样吧,我们捡要紧的说,你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啊?没有。”

“嗯……你有没有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者有时候会忘记自己之前做过什么,其他人会说一些你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不……”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突然不受控制,突然变得很愤怒,会想到一些奇怪的事情,然后不由自主的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吃一些鲜艳的蘑菇。”
“没有……”
“没关系,让我再想想。你晚上有没有经常做噩梦,每天晚上是不是会梦到相同的东西,你最近有没有对夜晚突然产生莫名其妙的恐惧。”
“你要不说我还真不害怕。不是,不是这个样子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跟他们都说过了,但是他们都听不懂……”
“他们听不懂很正常,但是你可以给我说,我可是专业的猎魔人。”

“不,你也弄不明白,他们就是听不懂,所以才会找你来,这不是猎魔人的问题。他们听不明白,于是我就没法跟他们讲清楚,我想把事情讲得通俗易懂一点,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结果就越说越乱,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他们就以为我中了魔,要找猎魔人,可是这真的不关猎魔人的事情。”
原来如此,拉拉秧先生想到,自己的担心果然是正确的,这里没有任何邪魔的迹象,请自己来完全是多此一举,就如原来那些钱包丢了、出门掉沟里了、吃山楂把核儿咽了、自己家的猫把狗给挠了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请猎魔人的白痴一样,新嬷嬷和北潭教堂的牧师们纯粹是把自己当猴子耍着玩。佣金是要挣的,自己待会出门应该给新嬷嬷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好呢?然而拉拉秧先生转念一想,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大家好像都对钰做出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虽然大家好像都很关心钰,然而他们的关心就像是每日的祈祷一般,只是走个形式,没有人愿意提及有关钰的具体事情,施甚至都不敢靠近钰的屋子。这里面大概还有什么隐情吧。

拉拉秧先生想了片刻: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随你。不过你还是让我进来了吧,不管是你糊弄嬷嬷也好,我为了赚钱也好,咱们都想用温和点的办法把这个事情圆过去。所以如果咱俩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我就从这儿出去了的话,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因此上我还得从这儿坐一会儿。”
“嗯……”
“所以你有什么问题……”
“我和他们不太一样。”拉拉秧先生本来以为这会费点功夫,然而钰还是自己说出来了。看来钰并没有放弃与其他人沟通的努力,她依然希望别人能够理解她的难处,虽然这看起来着实需要花点功夫。
“我觉得每天做祈祷、做功课、背诵经文、祈求神力之类的这些事情,很无聊,没有意义,我想要做些别的事情,可是嬷嬷和牧师们都不愿意,他们都理解不了,他们不让我去做想做的事情。”

“可是你想做什么事情呢。”
“他们也这么问过我,于是我就告诉他们,还展示给他们看,于是他们就更害怕了,他们躲着我,惩罚我,还把你叫了过来。”
“你愿意给我看看吗?我觉得我至少比那些老牧师开明的多。”
“我做得不好。”钰推辞着,不过看得出来钰很高兴,而且她真的很想要这样展示的机会。
“没关系,你不会比我这个伪劣猎魔人做得更糟的。”拉拉秧先生瞟了一眼自己的剑,然后和钰相视一笑。
“你看那个烛台,盯着火苗看,从火里面,你能看到什么?”钰指着墙上的一个烛台。
拉拉秧先生冲着火苗看去,那只是一束蜡烛的火苗,和其他火苗没什么区别,然而既然钰这样说,拉拉秧先生便准备细看一看,谁知这样一看,火苗竟比平时更大了些,跳动的也更卖力了,拉拉秧先生越看越入神,火苗竟也越来越大,随后火焰就扭曲起来,起先是混沌、是抽象,然后便具象化,变成了一只兔子,朝着拉拉秧先生飞扑过来,正扑在拉拉秧先生的帽子上。

“我的羊毛毡的帽子”拉拉秧先生想到,连忙把帽子扯下来,扔在地下,一只脚去踩,一只手赶紧去翻找自己的口袋。钰赶快从床上站起来,伸手拦住拉拉秧先生。
“你别害怕,没关系的。我练了很长时间,但总是做不好,本来她应该把你的帽子烧掉的,但是现在什么事情也没有。”拉拉秧先生停下来,往地下看去,果然帽子没有被烧到。
“是一个蜡烛兔。”拉拉秧先生捡起自己的帽子,帽子的旁边躺着一只蜡烛做的兔子,兔子大概有半个拳头那么大。
“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谢谢,我会留着她的。”拉拉秧先生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把她揣在了自己的一个袋子里。
“你染过头发吗?你的头发是红色的。”钰注意到了拉拉秧先生的头发。拉拉秧先生的头发并不是纯红色的,远远的看上去,只是一般的黑发,然而拉拉秧先生摘下帽子来,在灯光下仔细看着,他的头发却像是一根根血丝,里面掺杂着不少血红色的印记。

拉拉秧先生轻轻地把帽子戴上,出乎意料的,刚刚拉拉秧先生并没有紧张,反而有一种模糊的虚无的放松感,他甚至都不需要再去蹭额头上的汗了。
“没有,它天生就是这样的。我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你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在教堂里使用魔法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也怪不得他们会害怕你,这一次他们会觉得你中了魔,下次就会觉得你是异端。到时候可就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了。”
“我不知道,可我真的不喜欢那样。我没法不去这样样做,我喜欢这样。”
“当然,我知道,我能理解,我和他们不一样。但是你不能在这里做,在这儿不行,你得注意下。至少不能被他们发现。”
“我知道了……”

“你可以尝试点新的东西,大一点的,蜡烛大象之类的,或者真的让它们烧起来。如果你不是个修女就好了。啊,我得给你开点药,这一般不是猎魔人干的事情,我们一般都是打打杀杀。可是谁知道呢,这年头猎魔人就和帮闲的一样,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得我们干。”拉拉秧先生慢慢地把腰带重新系好,然后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来一截硬硬的黑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
“这就是熏猪肉,你没见过这东西吗?”
钰摇了摇头,看起来她没吃过这样的猪肉。
“那这事儿就好办了。如果嬷嬷找你,你就告诉她这是驱魔的药,你只是有点被吓着了,我也会跟她这么讲的。上次我把这种肉给别人的时候,那人直接就给我扔了,所以这次我得提前告诉你,免得你再糟蹋粮食。”

“好吃吗?”钰说着,然后直接咬了一口,看样子味道不坏,但是好像有些咸过头了。
“七天以后我会再来一次,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问题了。我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再之后我就要往北去清州城。”拉拉秧先生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棍子。
“你还会再回这儿来吗?”
“肯定会的,南大陆就这么点地方,我不会走太远。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嗯……你自己走吧,我不想出去了。”
拉拉秧先生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转念一想,算了,下次再说吧。
“愿神保佑您,新嬷嬷。修女钰一点事情都没有,大概是一个蜡烛魔,对,我已经把它干掉了,就在这儿,您最好别细看,当心自己的身体。我给钰开了点驱魔的药,一些……熏肉……你懂得,最好别告诉钰那是什么东西身上的肉。七天以后我会再来一次,确定蜡烛魔被彻底的消灭了,那么再见了,新嬷嬷,愿神保佑您。”

拉拉do是怎么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