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爱一个人(3)

林静云不会满足于吃饱饭,不会因为搬出地下室而欣慰,她知道如何挣钱,更知道如何挣大钱,只是要冒险从别人嘴里抢肉,好在,她敢,张云雷更敢。
不过是抢地盘夺生意,张云雷下手狠,没几个月竟搞出些声势,靠着蛮力却也有了两三条街的势力,十几个小兄弟。他盘算了大半年,终于决定去争一争林家过去在码头的货仓,各方势力里他最不值得一提,可也只有他敢半夜带人把码头大老板的手指剁下来示威。
本想瞒着静云给她一个惊喜,可她只得到张云雷被抓去毒打的消息。张云雷算是第一个坏规矩的人,横冲直撞地愣抢几乎成了所有前辈的仇敌。他们的手段,林静云听说过太多,没一个是张云雷有命能扛过去的。
人聚得这样齐还真是难得,静云站在门外不禁冷笑,两年多未见这些老家伙,也是时候会一会。进了门,她叔叔伯伯地叫了一圈,按照爸爸在时的辈分一个没落地请安打招呼。
“恐怕大家还不知道,新近出来做生意的,是我和张云雷,让长辈们费心了。
我爸在的时候,要是这么不容后辈,在坐的叔伯早就下地狱了。当然,我家出了事,我愿赌服输,各位也输得起的话,我和张云雷可以陪着你们一起死。”
静云把身上的大衣脱掉扔在一旁的椅子上,露出腰间绑好的炸药,遥控器举在手里,环视所有人,才慢悠悠地开口要人,不急不缓反倒吓坏了一众老头子。

张云雷满身是血地被拖到房里,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模模糊糊地看到静云只是无力地笑。
“小静,别激动,人你带走,你想要什么,都好商量。”
“仓库我们已经拿到了,不用商量。”她走过去拉着张云雷向门外走,没谁敢拦着,生怕她身上的炸药会响。“我姓林,张云雷是我男人。”
她不过十八岁,不过是为他处理伤口时还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可她也真的用命换了他平安。
身上绑着的是她能找到的所有炸药,足够让她自己粉身碎骨几十次,更足以和所有人同归于尽,若非如此,她怕是没把握救张云雷回家。
“谁让你去抢的,他们下手有多狠你不知道吗?”静云呆呆坐在椅子上不敢动,忍不住抱怨。身上的炸药她只会绑好却不敢拆,张云雷跪在地上研究着复杂的绑带,偏偏眼睛被打得充血,看什么都模模糊糊,他实在怕失手。
“姑奶奶啊,你是绑了多少层,我怎么拆呀。别动啊,引线已经剪了,不会炸,我慢慢地卸,你好好坐着。”
“我是怕被抢走,就没有筹码救你了。”静云也在后怕,这种以死相逼的戏码大概只有一半能成功,否则真的会死在当场,若不是没别的法子,她才不会用这下下策。

“傻子,记着,不管出什么事,你就跑,有多远跑多远。我顶着,不会让你出事。”
“你干嘛去冒险?”静云忍不住眼泪,委屈地呜咽,她怎么受得住再失去一个至亲。
“那个仓库原本也是你的,我想拼一下。再说,再有十天就是你生日了,我想送你。”
“张云雷,我不要礼物,我要你平安活着。”
那些炸药终于被拆下来,张云雷松了一口气,叫九力来把东西搬走,这才摊倒在地。这次的确伤得严重,他怕静云知道,悄悄擦掉吐出的血,强装着轻松。
“辫儿哥,谢谢你。没有仓库,没有码头也没有关系,不要拼命,我没有亲人了。”静云顺着他蜷缩的背默默躺下,眼泪蹭在张云雷的脖子上,湿乎乎的让他心里一惊。
“那些都是林总的,就是你的,我都要给你拿回来。”他拉着静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仿佛如此便可彼此安心。
“你还要这样叫我爸爸吗?他对你来说,不是林总。”
爸妈和大哥的骨灰一直寄存在火葬场,迟迟不能下葬,不单是没有钱买墓地的问题,风头没有真的过去,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做这些事。只敢用假名寄存骨灰,小心谨慎地躲在暗处观察事态,不敢轻举妄动。林家倒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家破人亡。爸爸势必得罪了大人物,不然以林家的势力,保命总是不难的。

这两年张云雷搅和得各家不安,道上的叔伯却日渐放纵他们,静云想不明白,只隐隐地猜测对林家下死手的人怕是已经下了台。
“怎么了?有心事?”张云雷见她蔫蔫的,伸手揽她在怀,让静云把力气全都卸在自己身上,默默地等她开口。
“今天杨总跟我说,从今往后,咱们可以踏踏实实地做生意了。”静云只说了半句,另外的部分,她想了想终是忍了下去。杨总说,看在林老板的面子上,他的女儿女婿想要什么,只要他们这些老家伙能给,自然是给的。
这半句,她听了安心,却也怕张云雷多心,自不会说出口。辫儿哥心思重,一个人闯江湖压力不小,妈妈在时总是教她要给男人留面子,她当然会照着做绝不会伤张云雷的脸面。她若是天天把林家的面子挂在嘴边,张云雷有朝一日成了大事,也难说是他的功绩。林静云想让她的男人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就要懂得但是向后退半步。
“放心,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静,你放心,我会做到的。”
她把头埋在辫儿哥的怀里,悄悄地把担忧咽下,她想不明白的事还是先不要跟辫儿哥提了吧。
“这张卡里有四十万,去买两块墓地吧。快四年了,人总要入土为安。”张云雷把卡塞到静云手里,悄悄亲吻她的额头,不想让她想起伤心事,逗着她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总算岔开话题。

他只有这些,每一分都是卖命来的钱,林静云举着那张卡,愣愣地想,天底下哪里找比张云雷更真心实意的男人。看见在窗外练拳的辫儿,静云突然想起大哥,过去也喜欢用热汗发泄压力,如果大哥还在,他们两个会成为好朋友的吧。
他要做父亲了,他们的孩子正在她肚子里慢慢长大,她的孩子能有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父亲实在太幸运。静云清楚,她才二十岁,连菜都不会做一道,养一个孩子实在挑战,可孩子来投奔他们,就没有不要的道理。更何况她肚子里的可是张云雷的孩子,怎么会有第二种可能存在。
爸爸总是说,没有最合适的时机,做就是了。他们没什么钱,也没真的站稳脚跟,做不成举重若轻的老板,至少可以做一个孩子的父母。张云雷回过头看到静云,停下动作摘了拳套走上前,揉着她的头发,满脸的笑。他们对着彼此可以不说一句,只是一个眼神便坚信自己理解了彼此的全部。
“张云雷,你要做爸爸了。”
他惊得睁大眼睛,来不及绕到进房门,撑着窗框爬进去,扶着静云的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时语塞只剩扯着嘴角傻笑。
“你儿子指望着你呢,当个好爸爸,成吗?”
“我保证,我保证……”

始终谨慎小心着,直到确信会平安无事,静云才敢在墓碑上刻下爸妈和哥哥真正的姓名。她有着身孕本不该去陵园,可林家只有唯一一个尚在人间的,除去林静云没有旁人能料理入土的丧仪。一切安安静静地进行着,没有半分声张,只有张云雷陪着她,认谁看了都会觉得人丁稀落,实在凄凉。
静云一直默默地,一滴眼泪也没落,宝宝六个月了,她不能哭,对孩子不好。四年前,她一夜之间失去所有,连安葬至亲都做不到。终于,她有家了,可以带着心爱的人来见自己父母兄长。
“爸、妈、大哥,你们放心吧,我会一辈子爱她,照顾她,对她好,对孩子好。”张云雷对着墓碑张口,郑重地改口,把准备的誓言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一个人跪下,给爸妈磕了头,算是真正成了林家的女婿。
张云雷是弃婴,打出生起就没见过爸妈,更没享受过什么亲子欢乐,将将就就地长大而已,更不要提读书,偏又不是个绵软的个性,遇到欺负自然会反抗,早早地出来混江湖,没遇到像样的指点,跌跌撞撞到二十岁遇到了林总才有了一丝丝转机。
静云怀孕时,他只有一瞬间是兴奋的,而后便是长时间的迷茫。这孩子生下来,他该怎么养活啊。张云雷没有父亲,却要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他毫无榜样可学,只剩惴惴不安。这是静云生的孩子,他心爱的女人为他生下的孩子,他要把能想到的爱都给这个孩子。

她的肚子变得越发滚圆,静云会把张云雷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轻轻地说着,宝宝,这是爸爸呀。爸爸好爱你,爸爸会保护你的。张云雷有些胆怯地去抚摸静云的肚子,比碰炸药时还要紧张几倍。他很想附和着说,爸爸爱你。可他说不出口,爸爸这两个字,他念不出口,那太陌生了。
直到他摸到胎动,宝宝重重地踹了他一脚,静云甚至有些吃痛。那一刻,张云雷几乎哭出来,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同他击掌。他觉得心脏抖动得不正常,顺势俯身吻着静云的肚子,小声呢喃着,我是爸爸啊,宝贝。
静云大概知道他的心结,没要求过他改口,更何况是对着墓碑改口,生怕辫儿哥觉得别扭,想不到张云雷会自己开口叫了爸妈,他一定练习过很久吧。静云盯着他看,等他完成所有动作才小声地叫他的名字。“辫儿哥……谢谢你。”
“瞎说什么谢。等宝宝出生,咱们带他来看外公外婆和舅舅。他们看到你好好的,就放心了。”
这个孩子似乎是天赐的小福星,他出生后一切都变得顺遂,他们突然不必愁生计,又得以安稳地排布生意,张云雷竟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哥。静云的心思大半给了初生的婴儿,收敛锋芒,只安心做母亲。
张云雷没读过什么书,静云因着家里出事中断学业,可她的儿子总不能走这样的老路,至少要通情达理,识得诗书。静云做主取了个文气的名字叫博涵,丝毫不涉江湖气。

她自知没文化教给儿子,干脆请一个老师到家里给小孩子启蒙。静云对读书写字的姑娘总是高看一眼,也曾羡慕过那样的人生。漫步在校园,只为成绩苦恼,看几个喜欢的句子便能会心一笑。那样的十六岁十八岁才是大多数人拥有的吧。
她初见夏晨雨的时候,只觉得这小姑娘朴素踏实,看得出是认真读了书才出来做幼师的女孩子。把博涵交给这样的女孩儿带她也是放心的,因而开了不低的工资领到家里来住。
3个杰克x一个奈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