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爱一个人（4）

还有两个路口就到家，张云雷在药店门口停了车，让静云等着，一个人跑过去手里捏着一盒药膏回来。
“起水泡了，还是得上点药才行。”他拽过静云的胳膊，把药膏挤在她那个才被烫到伤处，用指腹轻轻地揉着。
这是她的坏毛病，动不动就用烟头烫自己，小臂上一连几个疤痕都是她十六七岁时留下的。悲伤愤郁无处发泄，静云只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法驱散心中的阴霾。她八九年没伤过自己了，张云雷方才看到，像在高处踩空了一般，惊出阵阵冷汗。小静怎么了？她竟又这样折磨自己。
他默默点上一根烟，把烟头微微伸向窗外，不让烟味进静云的鼻子。
“我这几天都忙到半夜，怕吵到你跟博涵，就没回家。你一个人带博涵，累了吧？”
“没，家里有陈姨和小夏，我不累。”
“前几天我看家里有中药渣，怎么了？病了？”
“就是调养一下，都是补药。”静云低着头捏自己的衣角。博涵最近总是提起想要一个弟弟，让她动念再和张云雷生一个孩子，男女都好，让博涵有个伴儿，家里也热闹一点。
其实从未刻意避孕，她如此爱张云雷，如果能再有一个孩子，静云怎么会不喜欢呢。可是五年了，再没有动静，她一个人去检查，才知道因为自己太瘦，身体干瘪到不适合怀孕。自从知道张云雷在外面有着许多红颜知己，静云就不可控制地瘦下去，无论调养都不见好转。

“前两天儿子还问我什么时候能有个弟弟一起玩。好好补一补，咱们再要一个孩子吧。”张云雷笑着逗她，贴过去亲小静的脸颊。
香烟快要燃尽，他叼着烟，卷起袖子，毫不犹豫地把烟头按在小臂的皮肤上。
“你干嘛！”静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连忙伸手去抢尚在燃烧的烟头。
“你忘了？我说过，你烫自己一下，我就陪你一次。静云，你是我老婆，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跟我说，好吗？”
“辫儿哥，咱们回家吧。”静云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存了一肚子的话半句也不必说了。
她让陈姨去取现金，大概五万就可以。明天一早，她会拿给小夏，请小夏离开她的家。如果张云雷喜欢，那就养到外面去，静云只当自己不知道。若夏晨雨就此离开，有这五万，不至于立刻生活无着，再往后的日子静云管不了，至少眼下并非无情无义。那女孩不过十八九岁，为人实在，对博涵也尽心，静云全都看在眼里，要不是出了这样肮脏龌蹉的事，夏晨雨至少能多做一两年。
“妈妈……妈妈……”博涵看到静云从车里下来，大声叫着妈妈，挣开小夏的手，跑向她的怀抱。静云蹲下来，张着手臂，脸上满布阳光等着博涵冲向自己。
张云雷笑着看他们嬉笑，开车去远几步的车位，留静云他们在门口玩上一会儿。透过车窗他看见小夏胆怯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他恰好可以视而不见。

车还没转向，车窗突然爆裂，张云雷本能地抱头俯身才躲过飞驰而来的子弹。他侧着身子推开车门，顺手抠出藏在车里的家伙。若按本能，他最该倒车迅速离开，不吃这个眼前亏。可静云和儿子就在身后，他不能一个人逃命。
静云听见枪声时刚好看到张云雷的车顿了一下突然停下来，本能地把博涵护在怀里，一把拽过傻愣的小夏，带着他们往家里冲。
“躲起来，别乱动。”林静云脸上的温柔一扫而光，突然的变脸把博涵吓得大哭。她只把他们推到大门口，几乎把博涵扔给小夏，又把手机丢给她，“给董九力打电话，让他带人来！用博涵的指纹开锁！”
她不能躲，辫儿哥还在外面，她不能躲。用身体倚上门的瞬间，一把尖刀插到她的肩头。静云忍不住尖声吃痛，本能地蹬开袭击者，却也让插在自己身上的刀立刻飞出。靠着惯性她几乎把那人扑倒，抢到才落地的刀，一刻不停直接戳进那人的脖子。血，四溅开去。
张云雷靠着车门做掩护回撤，大概摸清对面三四个人对着他，已经有一个倒在他的枪下。趁着对方慌乱，他叫着静云的名字，让她快走，回头却看到静云捂着肩头跑过来。
她去拽张云雷腰间的枪，她知道，以张云雷的习惯不会用腰间的那把，刚好当她的备用。

道边只有一棵树可做掩护，他抱着静云躲到树后，只有片刻宁静。
“别怕，有我呢。”张云雷按着静云尚在流血的伤口，同她额头相碰让她安心。
扭身回去，他看准了追过来的那个，一枪打在那人大腿上，显然为了留活口。不等反应，张云雷冲到路中去解决剩下的两个，抬枪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按不动扳机，枪卡壳了。
她受了伤，单手又举不动这个铁家伙，勉强射击失了准头，可枪声一响扯到那边的注意，张云雷趁着那人晃范儿，贴身出拳，把武器打飞。
离不到几步远，静云不能听他的话，躲在角落看他拼命，冲出的瞬间随便开了一枪打中另一个的手，可惜这是最后一颗子弹。很好，这下，谁也别想用枪解决问题了。
张云雷同一个滚在一起，露出后背给了一个被袭击的机会。静云根本不可能用肉搏得胜算，更来不及拦住扎向他的那把刀，只有用身体去挡。
尖刀戳进肉身，一进一出带出一个血洞，她护在张云雷的身后，足足挨够三刀，血流满背。
他压住的那个人终于不动，他几乎是用蛮力掐死了一个精壮的杀手，翻身过去，看到的是个不停捅刀的疯子。
“静云！”他叫着她的名字，半点回应也没有，甚至没时间接住她的身体，张云雷挺身而起，抓住那个恶魔的手，刀也不必夺，只是用力把那人的手反向，直戳戳地押进他的颈动脉。

他跑回去，跪在静云身边抱她起身，伤处太多，他不知道还堵住哪个血洞，眼泪刷地一下流出来。他见过很多伤，心里明白，没救了。
“静云，静云，没事了，别怕…”
她勉勉强强地睁开眼，疼得说不出话，本想握着他的手，也只有力气扶一扶手臂。
“辫儿哥，冷，抱。”
“我抱着你，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林静云对所有事都不抱什么幻想，她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想不到这样突然，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就被迫要离开。博涵怎么办，张云雷怎么办，一切都变得未知难测。
“辫儿哥，找一个好女孩儿照顾你和儿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有儿子，不管你走多远，都会回家的，只要你在我从来都不怕。”
两个人几乎被鲜血浸湿，血红色染满全身，看不清衣服本来的颜色，张云雷抱着她，失声痛哭。“静云，我爱你，我爱你，我回家，我再也不走了。别丢下我和儿子，我不能没有你。”
她这样好看的一张脸，逐渐变得青白，血几乎流尽，她没力气了，躺在张云雷的怀里，本想笑，也没力气弯嘴角。
“辫儿哥，冷……”
没有一家敢出门，连窗户都不敢打开一扇。傍晚的小路上，满是血迹，只有张云雷一个人的嚎啕尽是凄凉。董九力带人赶到的时候几乎吓傻在当场，眼前的场景，实在惨烈。

派人去把那几个杀手的尸体抬走，总不能一直晾在当场，出了这样的大动静，他们不能再惹麻烦。只有张云雷怀里的静云，没人敢去动。
“雷哥，大嫂已经过去了，放开她吧。”九力犹豫了几次，轻轻上前，看着静云最后的样子，忍不住哭声。大嫂人好，从不苛待他，九力从没想过大嫂会发生意外。
“别动她，她冷，她让我抱着他。”张云雷已经没了哭的力气，有气无力地反对着，越发用力把静云带进自己的怀里。“去把博涵带走，别让他看见。”
博涵房间的窗户正对着这条小路，透过窗帘的小缝，他看到妈妈挡在爸爸身前，背变成红色，而后跪倒在地再没有起来。
小男孩儿大哭着叫妈妈，哭声吓坏了小夏，她惊慌地捂住博涵的嘴，把小孩子抱离窗外，瞟了一眼窗外的样子，吓到腿软，几乎用爬的带着博涵躲在墙边。林姐让她带着博涵，她只敢照做，生怕博涵的哭声把人引上来。她怕死，可这一刻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九力用外衣盖住博涵的头，捂得严严实实，才抱出门。小孩子已经没有哭的力气，又受了太多惊吓，呆呆在伏在九力肩头动也不动一下，倒是小夏，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腿软到不能走路，几乎靠人拖拽才勉强上车。
惊叫、痛苦、吓得走不动路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吧，兄弟们看不上这样的反应，自然想起大嫂。林静云大概是最有胆魄的那种女人，临危不乱，甚至杀人不眨眼，对身边人又极贴心温柔，可她到底死了，死得这样惨烈。

血液的粘度让他们两不能分离，张云雷保持着一个姿势抱着已逝的妻子，让静云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似乎真的是为了给她取暖。她从小怕冷，又不喜欢穿厚重的棉衣，每年冬天都要病几次，却又屡教不改。张云雷每每说她，她都只会撒娇一味地钻到辫儿哥的怀里。他毫无办法，只能纵容，静云怕冷，他来暖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