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贝 策藏篇 壹

布置精致、灯火通明的屋子内,一张雕花大床占据了屋内大半的位置,四根精致的玄铁细链一端牢牢拴在床栏上,而另一端则是拴在一名相貌清隽的男子的手腕和脚腕上。
云岚郴浑身是血地倒在李曜浚怀中,清隽的脸上有些不祥的潮红。云岚郴脸上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他伸出手抚上李曜浚的脸庞:“阿曜,我原本也是不想的,但是,我真的累了,我撑不下去了……”
“阿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李曜浚神色慌张地捂住云岚郴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然而鲜血透过指缝依旧不停地流着。
“阿曜,你有错……我也有错……我们走到如今,我们俩其实……都有责任……阿曜,对不起,往后余生,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眼角的泪滑落,手重重垂下,“惟愿来生,再不复相见……”
“阿岚,阿岚?阿岚!阿岚!!!”李曜浚不敢置信地摇着云岚郴,然而怀中的人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阿岚,阿岚,不!!!”李曜浚猛地自床上坐起,额头上俱是冷汗。
不对,情况不对!李曜浚环顾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绷带,陷入了沉思。
李曜浚记得,云岚郴自尽后,他便彻底地疯了,他挥枪打翻了屋内的蜡烛和灯笼,点燃了整个屋子,而他自己则是怀抱着云岚郴的尸体就那么坐在地上等待着火焰的吞噬。弥留之际,他能感受到他的血肉和云岚郴的逐渐融合在了一起。

阿岚,哪怕是死,你也别想逃离我……
“少爷,您醒了?”管家徐伯听到屋内有动静便走进屋子查看。
李曜浚看着面前福伯年轻了好多岁的面貌,心下惊疑,面上却是不显。他不着痕迹地同福伯套话,终于弄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竟是时间回溯到了他刚暗中把云岚郴从江南带回来的时候。
待福伯离去后,李曜浚起身来到铜镜前,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丝丝缕缕的疼痛,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虽不知原因为何,但是,阿岚,这一次,我必不会再让你有机会离开我了。”
李曜浚躺回床上,他开始仔细再一次回想现在的情况,然后他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这一次的受伤,李曜浚的印象很深刻,盖因这次是他受伤最重的一次,差一点他就没命了,也是因此,待他养好伤,因为惧怕,他对还在生气的云岚郴用了强,导致了云岚郴的第一次逃离。也由此引发了一切悲剧的源头:把云岚郴捉回来的他,急怒之下不管不顾地挑了云岚郴的手筋和脚筋,废了云岚郴的内力。
只是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呢?时间点没错,但自己却只是伤了手臂,是哪里出了错么?李曜浚正想着,只觉得一阵剧痛自脑中而起,随之带来的是许许多多的混乱的画面。
这股痛楚并没有持续太久,李曜浚撑过去之后就发现自己脑中多了很多陌生的记忆。翻看了那些记忆后,李曜浚终于弄清楚了现在的情况,只不过……

“那个人,是炎玉商行的那位行主?”李曜浚眉头微皱。
从新出现的记忆中,李曜浚明白了自己这次之所以只是轻伤是因为中途有人插手相助他和杨祺,但是,那个人……想及那人离开前那礼貌又不失活泼的笑容,再回忆当年他认识的叶沐琰,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性子,死寂没有波澜的眼眸,李曜浚觉得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次日清晨,李曜浚由府中懂点医术的下人帮着换好药后,就挥退下人,然后走到屋内的博物架处,对着其中一个花瓶敲击了几下,然后不远处的柜子移开露出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入口。
顺着昏暗的通道一路往下,走到尽头拐弯,视线逐渐明亮,推门而入,是一间布置精致、灯火通明的屋子。
“主子。”一个冷硬的女子声音响起,来人若鬼魅般出现,在李曜浚面前单膝下跪。
“乙三,阿岚他如今情况如何?可有清醒过?”
李曜浚脚下不停地绕过屏风,屏风后的大床上,云岚郴兀自昏睡着,无知无觉。
“之前下的药量有些重,虽不会伤身,但是云少爷他估计还得过俩天才能完全摆脱药效彻底清醒过来。”
“好,你先退下吧。”
“是。”
待女子隐去身形后,李曜浚在床边坐下,他伸手轻轻触上云岚郴的面庞,眼前浮现的却是云岚郴临死前那满身鲜血的样子。努力压抑住心头突起的暴戾,李曜浚缓缓在云岚郴的外侧躺下,伸手轻轻环住他:“阿岚,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的,我不会再强迫你,只要你乖乖地……”

云岚郴醒过来已是两天后的事了,彼时,李曜浚正在旁边的书桌上处理着公务,听到他的动静就过去了。
云岚郴就着李曜浚的手喝了点水,然后怔怔地看着李曜浚,许久才开口道:“这是哪里?”
“这里是我房间下面的密室。”李曜浚放下茶盏,将因昏睡太久而浑身无力的云岚郴抱到了怀中,“这里的布置,是比照着阿岚你的房间来的,喜欢么?”
“林琦他们呢?”
“他们已经都回了各自的师门了。”李曜浚贪婪地用目光逡巡着云岚郴的面容:如此鲜活的阿岚,有多久没看到了呢?
当年李曜浚刚带回云岚郴的时候也没有对他的友人下重手,不过最后那几个人也确实都死在了他手上。林琦几人也不知哪里查到的,发现了云岚郴还活着并且被他囚禁了的事,就过来相助云岚郴逃跑,他把人抓住后,就当着云岚郴的面把人虐杀了,他和云岚郴之间的裂痕就此又添了一道。
“我和他们只是朋友……”
“林琦不说,闫苏苏对你有意,邱若曦对你也有好感,齐恪想撮合你和闫苏苏,邱若原想让你当他妹夫……”李曜浚打断了云岚郴的话,“阿岚,我不会容忍任何一个对你有企图的人待在你身边,你是我的!”
“……”云岚郴叹了口气,“所以,现在,他们都认为我是个死人了吧?”

“待在我身边不好么?我如今很少会被外派,你想做什么想去哪我都可以陪你去,你不需要找其他人。”
云岚郴闭上了眼睛:“我累了,我想再睡一会儿。”
“好,我陪你?”
李曜浚将云岚郴放回床上,然后除去外袍翻身上床,拥住了云岚郴。云岚郴背对着李曜浚躺在里侧,不看李曜浚,但也没有拒绝他的怀抱。
云岚郴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在回想着他同李曜浚之间的纠葛,也在思考着两人的未来。
云岚郴是前内阁大学士云翀之子,祖居洛阳,自幼拜师于西湖畔的藏剑山庄学武,而李曜浚则是皇帝的皇叔齐亲王的幼子,幼年被人掳走,被一位天策将士于山中救回,后来同家人相认。
云岚郴同李曜浚的相识源于一次在长安擂台处的插旗,那一次,两人打得旗鼓相当,迟迟未能分出胜负,之后便时常相约切磋,逐渐就熟识了。及至后来两人的身份暴露,也没有影响两人之间的友谊。
也不知何时,李曜浚便对云岚郴起了心思,云岚郴对李曜浚自然不是无动于衷,然而同李曜浚不同的是,云岚郴是家中独子,云家怎么可能同意云岚郴同一个男子在一起呢?是以,云岚郴明着暗着拒绝了李曜浚很多次,而李曜浚似乎也明白了云岚郴的处境,逐渐死心。
一切的事情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却在这时,二皇子唆使奸臣小人伪造证据诬告云翀通敌叛国,当时还是先帝在位,先帝大怒之下,下令处斩了云翀,而云岚郴及其他云家人则是被判发卖为奴。

因战功封爵早已有了自己府邸的李曜浚得知此事后,托关系将云岚郴买入府中。到了这一步,李曜浚没有再掩饰自己对云岚郴的心思,借着一次醉酒,要了云岚郴。
李曜浚对云岚郴的心思,从来没有瞒过家里人,如今没了云家的阻碍,两人之间似乎就此定了下来。
只是,随后,先帝驾崩,太子成功剪除二皇子的势力登基为帝,并未自己曾经的老师云翀平反,云翀已殁,太子便将所有的愧疚放在了身为云翀独子的云岚郴身上。
恢复了身份的云岚郴搬离了李曜浚的府邸,回到了云家。而愧疚于云翀因自己同二皇子斗争而被祸及的当今见云岚郴因祸事而至今未能娶妻,便想着为云岚郴寻一门好亲事。
只是,风声刚传出,被当今看中的那位贵族小姐随后便在某次外出时遇到了意外险些丧命。
云岚郴被李曜浚带入府中的那些日子,便彻底看清了李曜浚的秉性。或许是因为幼年在狼群中长大,李曜浚的身上带着兽性,会跟狼一样,对心上人忠贞不二,但也会跟野兽一样,对自己的伴侣有着极强的占有欲,不允许伴侣脱离掌控。
那位贵族小姐的事一出,云岚郴便敏锐地猜测到了罪魁祸首。云父已殁,如今云家就云岚郴一人,传宗接代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必须的了。李曜浚是那般的性子,而云岚郴,他也承认自己从未放下过李曜浚。既是如此,何必再牵连其他无辜之人呢?

云岚郴去了一趟李曜浚的府邸,随后便进宫面圣。没人知道云岚郴进宫后同当今说了什么,外人只知道,那一日云岚郴出宫后,次日当今便赏下了大批赏赐到云府,并许了云岚郴回洛阳祖居,且再未提及云岚郴的亲事了。而李曜浚未及多久便被调派到洛阳驻守。
文轩刘总的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