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

国者乎？
为国者乎？
他颤抖地握着手里的戟，毫不掩饰内心的狂热，不停地把它插入敌人的心脏，拔出。献血在抛洒，毫无知觉。战士的荣耀，斩下敌首，开疆拓土。
杀杀杀！战场上，双方杀得昏天地暗，嘶吼声，惨叫声，战鼓声。一切只为映衬着那金辉下的血旗。
林峰已经麻木了，不知多久过后，两眼昏昏闭上。
醒来，已至营帐。
“你受伤不轻，切忌休息。”军医如是说。
林峰置若罔闻，起身便走，快速踱步至中帐。
“军师，罪将前来领罪。”林峰正跪下拱手道。
“哦？何罪之有？”
“未能降敌，乃末将大罪！”声音铿锵，不减锐气。
“敌军已退。你安心休息去吧。”
“敌军虽退，任如附骨之疽，啖肉之蛇，我不能心安。”林峰忧心忡忡。
“倘若，朝堂上的那些政客都能如你我这般，又怎么会有如今的局面呢？哎。。。。。。”声音又发愤懑，又直嘘叹。
敌方，中军帐。
“将君，这次没能拿下。敌将林峰太过骁勇，力战至昏，我君气势不如，所以退军。”
“嗯，林峰确实骁勇，我在远处观望，战过半日，手足虽不能肆意挥撒，任战斗至昏，实在令人敬佩啊！只可惜，这等人才，竟不是我军麾下，可惜，可怜啊！”声音中气十足，底蕴深厚。

“将军不必担忧，佑国已经国不成国，朝政混乱不堪，物资粮草必难供应。我等只需静待几日，再遣人送出书信，就说：交出林峰，我军退兵。敌人必然会自乱阵脚，到时候再坐收渔利。”一参军如是说。
其余众人缓缓点头。
一日过后，林峰军。
“军资粮草怎还不见调遣？书信送出去没有？”林峰问。
“回将军，七日间来，每日五人，已经连日崔促边境各大城市加急军资粮草。”
“可有回信。”
“有，皆推脱说：未有朝廷圣旨，不敢妄动。”
“圣旨？哼。”林峰重重一拍桌子。
“将军放心，请圣旨的信使已经同时遣出。”
“这一来一去十几日，再筹备粮草，四五日，进二十日，敌军四十万，守军五万，如何守得？”林峰怒道。
第二日，
“军资粮草可有消息？”林峰问。
“暂无。”
第三日，
“军资粮草可有动向？”
“还无。”
第四日，
“军资粮草？”
“无。”
。。。。。。
第十日，敌军。
一手游龙有劲，在纸上飞舞。
“我军久攻不下，贵军晓勇，故信求和。贵军林峰，杀我军士甚多，以为死敌，交遣林峰为质，我军即退。”

“参将，盖上我的大印。速遣人马送往佑国都府邂城。”声音掺杂着些许笑意，阴谋如已得逞。
十二日，邂城。
金銮宝殿，龙椅上的人拿着信件读着。
读罢，“众爱卿如何应对？”
“陛下，臣以为，敌军既已来信求和，实乃我君英勇，力退敌军，应准予求和。”丞相如是说。
“臣附议。”朝堂之上一片附和之声。
“陛下，下官以为，求和自然最为稳妥，可信中条件要交出林峰将军可万万不妥啊。”兵部侍郎薛海在众臣附议声中谏言道。
“丞相，你的意思呢？”
“信中所说，林峰将军已为死敌，只要交出林峰，再赏其银钱十万，给他们一个台阶下，敌军有胜功，得小利，自然退也。”丞相言。
“陛下，万万不可，林峰将军，乃我军中锋将，军中主心骨，此时交出林峰，必然军心动摇，敌人若不守信义，继续北上，我军危矣。陛下三思啊！”薛海深情激动。
“薛侍郎何言至此啊，莫非抵御外敌皆是林峰一人之功？交出区区一个林峰，可换得我境千万子民之安居乐业，何不为矣？”丞相胸有成竹。
“丞相所言极是。”这皇帝似乎对这些事情满不在乎，或许他正等不及赶紧退朝，好赶去早春宫快活呢。

“丞相听旨，朕命你为求和使，随朕圣旨前往边关谈和。”皇帝随意言道。
“谢陛下！”丞相喜笑颜开。或许他也能从这和谈中落不少好处。
“退朝！”皇上身旁的太监得到皇帝的眼色，急忙喊到。
“陛下三思！陛下三思啊！”薛海在散漫退朝的人群中大声吼叫，无奈到处都是杂乱的人声，皇帝似若所闻，却置若罔闻。
人潮退后，薛海发髻散乱，哭跪在地，“国已不国，家也不家乎！”
是也，天难，地难，难为人臣，尽为家国之安，可怜乎是人皆贪混腐朽，有良臣，可有良君乎？
薛海步履颤颤，走出这大殿。这徐徐小雨，宛如诛心之针。不撑伞，独自一人，缓缓归路，薄薄虚雾，掩去身影，未知来路。
十六日，林峰军。
“传陛下圣旨：封丞相为和谈使，前往边关与南敌和谈，边关军皆听其调遣。钦此！”丞相手握圣旨，对着案下众人缓缓宣道。
“臣领旨！”众军皆听令。
“林峰将军，此次和谈，非同小可，你随我前去，诸多事宜，皆需将军主意。”丞相和颜悦色。
“下官领命。”林峰对自己的命运没有任何警觉，这个针对他的阴谋，竟然被自己人完美实施，何不可悲可叹矣。

十七日，敌军。
“欢迎丞相，我军威严，可有目睹否？”敌军大将讥讽道。
“早有耳闻啊，今日目睹，实在是颇为壮观，可惜，就是马儿有些瘦。”
“哦？我南国的军马确实瘦小些，不知丞相今日来有何指教啊？”敌军主将缓缓问道。
“不敢，不敢，今日前来特送上肥马*一匹，左右拿下。”丞相话音突转，话音刚落，两把尖刀已架住林峰。
“丞相这是何意？”林峰怒问道。
“哦，无事，借汝命，换吾安罢。”丞相嘴角微微上扬，奸计得逞。
“你是细作！”
“非也，非也，我堂堂佑国一朝之宰，何来细作之说。罢了，还有一份圣旨，你好好看看吧。”丞相说罢。
“和谈一事，林峰乃我军中锋将，不可在众军面前生擒之，需仔细斟酌。特追封林峰将军为护国大将，善待家眷后人。”
读罢，林峰怒吼，“你卖我，你串通外敌，置我于死地，我不服！”
“将军何出此言，献出你一人之命，换我国泰民安，何乐而不为呢？”丞相戏言道。
“你以为，把我献出去，他们就会退兵吗？你来的路上难道没有看见吗？他们整整四十万大军，这是要赌上国运的战争，岂可轻易退兵。”林峰恨言道。

“将军此言差矣。行军打仗，为何？非金银财物尔？我至此和谈，诚意已足，加大价码，何愁不退。”丞相任对林峰所言极不认同。
一旁，敌军主将附和道：“哈哈哈，丞相所言极是。这林峰凶狠残暴，杀人不眨眼，实乃恶神转世，我早已恨极。我军至此，无非讨要些金银财物，只要贵国给足诚意，我军自退。”
“给我压下去！”
“是！”
林峰被压至囚帐。
“呵呵呵，丞相，我们再来详谈一下，我有言在先，林峰已至，只要贵国诚意够，自然退兵。”敌军主将喜笑颜开。
“白银十万，外加良驹五千。如何？”丞相坐下，开始讨价还价。
“白银三十万，方可。”
“成交！”
“丞相爽快，待我拟书一封，交予贵国。”
丞相携众侍卫走后。
敌军主将踱步至囚帐。
“林峰将军，别来无恙啊！”
“贵军好手段。”林峰恨恨道。
“非也，非也，你们佑国早已国之不国，朝政混乱不堪，百姓疾苦，败局已定。此计擒你，吾惜才，不忍看你战死沙场。只要你肯为我军效命，保证比你在佑国那好多了，甚至将来我这位置给你也可以商榷啊。”

“哼，做梦！”
“早知你会如此，罢了，待我打下这佑国江山，再见将军。”说罢，敌军主将离开。
“来人，把林峰将军连夜押解回国，送至我府上，待若上宾，不可怠慢。”
十九日，丞相带人送白银五万良，良驹一千至敌军帐前。
“此乃定金，汝军退，剩余银钱同日到贵国都城。”丞相信誓旦旦。
“如此甚好啊。丞相带我言与贵国皇帝，我南国民贫地乏，不如贵国富庶，今日来犯，实属无奈，日后只需借些银钱，自可相安无事。”敌军主将假装感叹。
“好说好说。”丞相笑言。
丞相众人在得到对方退军的肯定过后便安心离开了。
二十一日，邂城朝堂。
“回陛下，和谈进行顺利，他们已经答应退兵。想必此时，已经退出我国边境了。”丞相非常得意。
“丞相辛苦了。去朕的藏宝房，喜欢什么随便挑。哈哈哈。”皇帝大笑，似乎又可以早早退朝了。
“报！报！报！启禀陛下，大事不好了，敌军已经把邂城包围了。”
惊！众人皆惊！明明商谈好的，破财免灾啊！
“丞相，丞相，这是怎么回事？”皇帝慌忙问道。
丞相悚然！“林峰的判断是对的，完了完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陛下，对方言而无信，让我前去商讨。”丞相心思百转，眼下只有投降方能保全。
城门口，敌军主将坐在马上。
“将军，为何出尔反尔啊？”丞相在城楼上质问道。
“丞相此言差矣，我是军人，不是商贩，岂是一点小利可以收买的，再说了，你堂堂一国之宰，不思国事，出卖军中主将，已犯兵家大忌。如此天赐良机，不拿下贵国，那就是我无能了。哈哈哈哈！”
楼上守军闻言，各个神色诧异。出卖主将？丞相？
这时兵部侍郎薛海，带人冲向城门，高喊“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城门大开，天赐良机。
“冲啊！”敌军主将大喊。
半日，举城皆降。
丞相，皇帝，众多大臣皆被生擒。
“皇上，都怪薛海反了。不然我等岂会落得如此下场！”丞相显得有些愤懑，仿佛他把林峰引诱至敌军受伏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是啊，是啊。”至此，这群酒囊饭袋的大臣还没想过自身的原因。
不一会，敌军主将走到众人面前。
“皇帝丞相带走，压回国都。”
“是！将军，其他人怎么办？”
“怎么办？我想想，就地正法吧！”

皇帝和丞相悻悻然，其余众人皆开口求饶。
“行吧行吧，既然你们这般说，那我也行行好，只要你们上交家产，把以前贪污的那些金银财宝，就能免死。”
众人纷纷抢着要上交家产，这过程中还抢着自爆家产，个个上十万。
“一个一个来，谁多谁先来。”
“我一百万！”
“我二百万！”
竟然还攀比了起来，生怕说晚了小命不保。
一月后，南国国都。
林峰在这被软禁一月有余，外面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
敌军主将今日回府。
听到这消息，林峰知道，佑国已经败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不管怎么说，付出代价肯定异常惨重。
“林峰将军吃住可还习惯啊。”
林峰沉默不语。
“事已至此，林峰将军何须愤然？佑国已经没了。想必你我任然为敌的最大障碍已经没有了，来来来，今天我搞笑，配林将军呵两杯。”
听到这，林峰颓然。拿起酒杯猛喝了一口，最后的希望也已破灭。
“我们两个喝也没意思，进来！”
薛海缓缓走进来。
“啪！”薛海重重跪下。
“林将军，我。。。。。。”

“别说了，我能理解，快起来。”林峰叹了一口气，上前扶起薛海。
“嫂夫人和你的家眷我都带来了。”薛海愧疚，恐怕只有这一点，对方才不会一辈子都恨自己吧。
“他们都还活着！”
“他们都很好，早在听说那群王八蛋要把你献出去，我就早早安排他们出城绕路来到南国。今天我已经把他们带进城安顿好了，待会你们就能相见。”
“谢谢你，薛海，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不会怪你的。”
“啊！谢谢林将军。”薛海说到这，表情苦涩，流下痛苦的泪水，这段时间不知道他承受了多少非议，自我否定，作为背叛者，虽说已经对那个朝堂失望透顶，注定会在历史上留下他浓重的一笔。后人或许会骂他，或许会质疑他，但其实亡国与他毫无关系，他只不过为了保护一些无辜的人，最该指责的应该是一国之君和一朝之宰。
“好啦好啦，二位故人相见，自然是有诸多倾诉，但今天实属不巧，二位想必很想见见那亡国之君，卖国之宰吧？”
“他们也来了？”
“正关押在大理寺部。”
“我不去，看见他们两个我就恶心，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薛海神情激动，忍不住破口大骂。
“现在就带我去！”林峰说道。

“也好也好，见完故人，在吃酒席。”敌军主将说。
南国大理寺牢房。
佑国皇帝和宰相正穿着囚服，鬓发散乱，散漫地坐在干草上，显然这囚犯的日子吃了不少苦头。
“宰相别来无恙啊？几日不见怎么这幅模样？”林峰侧身。
“你？林峰？你没死？哦，我明白了，原来是你和他们穿通一气，用这些个奸计害得我流亡至此。你的良心呢？身为佑国子民，却为他国卖命，你不怕遗臭万年吗？”
“遗臭万年？我？哈哈哈，丞相你是真的该死啊，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亡国不都是你还有那不思朝政的皇帝的所作所为吗？你看看你们两个现在这幅模样，两个贪生怕死的混蛋，苟活至今，竟然还看不破这漏洞百出的阴谋，如你们所言，我区区一个林峰，能有何作为，能以一打四十万？你们两个一个贪腐无能，一个日日淫乐，却无奈权力被你等把控，是我的失败，是整个佑国的悲哀，也是亡国的源头。我今日就要为佑国，为我自己做一次救赎。”
说完，林峰抽出剑便要杀了这两个王八蛋。
“林峰将军，这两个人可不能随便杀。不然，我不好交差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是一桩交易，不然你也不会把他们生擒至此，今天我杀了这两个混蛋，我就和佑国斩断了所有的联系，同时也是一份不得不交的投名状。”

“那林将军的意思？”
“让我杀了他们，任听差遣！”
“林将军请便，留着他们也是浪费粮食，杀了干净。”
林峰剑光闪过，两道鲜血，两具尸体。可这两具无足轻重的人，却换不回佑国的曾经。
后一日，清晨。
林峰一夜未眠，感受着缓缓照进院子的阳光，他那寂如死灰的心，稍微有了一些生机。或许，也许，自己因为为了还活着的人，以新的身份，去守护他们。
握着那任沾着血的剑，林峰下定决心。
旭日初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