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秘密2

【博君一肖】秘密2
9.
王一博从椅子上面无表情站起身，将帽檐拉得更低，遮住了大半脸庞也遮住了脸上新伤叠旧伤的各处瘀痕，手插进帽衫兜里，低着头从肖战身边走过去。
“一博！”
肖战拉住他胳膊。触手清瘦如柴，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心头刺痛。
这些年……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过来的……
王一博冷冷瞥了眼肖战紧抓不放的手，用力挣脱开，朝隧道深处快步走去。

透过一层不算厚实的衣料，那个人掌心的温度侵入皮肤，像毒液侵入了血液，像毒蛇直侵入王一博心里。
他厌恶这样的温度。
肖战连忙追了上去。空荡荡的隧道里顿时回荡起硬质鞋底撞击地面的紧迫声响，一声声撞击着王一博耳膜。
王一博紧抿着唇，插在兜里的手慢慢蜷起捏成拳，没入暗处的瘦削身影形同鬼魅，无声无息。
“不要走，一博。”
肖战追上他，拦在他身前。

多年不见，这个男孩已经和他似乎一般高了。他压低了声音，像怕惊吓了什么。光线昏暗，王一博的眼睛隐没在帽檐遮挡下的阴影里，只有嘴角的淤青模糊可见。
“一博…你不认识我了吗……”
不知是夜风太凉掠过耳畔时太过喧闹，还是自己的错觉，王一博隐约觉得肖战的嗓音似乎在微微颤抖。
“让开。”
指尖掐进了掌心，声音却是平静的。
王一博低着头，默默注视着肖战脚上的皮鞋。那上面残留的烟灰依稀可辨。他移开视线迅速扫了眼自己脏兮兮裂了口子的运动鞋。

肖战没有让，上前一步握住他胳膊，嗓音隐忍微微低沉，
“一博，是我。”
“别碰我！”
王一博像突然被毒蜂蜇到，后退了一步避开，语气冰冷，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他转过身要走，被肖战再次拦在身前。肖战力气太大，王一博觉得肩膀的骨头似乎要被捏断了。
“放手。”他皱了皱眉，藏在兜里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你头抬起来，看着我。”肖战紧攥住他，目不转睛望着眼前浑身充满抗拒的少年。
“一博，你看着我。我是肖战啊。”
“……”
王一博身体紧绷又僵硬，沉默低着头。
空气变得死寂而稀薄。肖战盯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几秒漫长得似乎让人无法忍受。
王一博抬起了头，直直望着他，目光平淡得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空气。

肖战变了，又好像没变。如果不是唇畔那颗浅褐色小痣依旧温柔如初，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依旧温润迷人，璀璨明媚如初，王一博不敢确认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早已经消失在久远岁月里，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只能在梦里一遍遍重温体味，浑身充满温暖的人。那个，他应该忘记却又无法忘记的幻影。
一年又一年过去，当蜷缩在漆黑冰冷又孤单的角落，漫漫长夜里，王一博无数次告诉自己，也许以前那些日子，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罢了。

是自己心生贪婪，不切实际的一场梦。
他好不容易，用尽了力气，从这场迷惑人心的温暖美梦里挣脱。只为了能继续活下去。
活在现实里。
他会回到这座城市，和别人无关。他冒着被抓回去的危险仍然出没于苍梧路，和别人无关。
他早就不记得从前了。
不记得了。
掌心传来尖锐的痛，那冰冷粘腻的液体，是血吗。
“我找了你很长时间。”

肖战目不转睛望着他，声音很轻。目光一寸寸掠过男孩消瘦精致的五官，脸上伤痕被白皙皮肤衬托得有些刺目。肖战闭了闭眼，嗓音有几分隐忍，
“一博…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大海捞针般找了这么多年，他甚至已经不抱希望了。也许是出于愧疚和补偿心理，肖战曾不止一次幻想着也许这个不爱笑、偶尔笑起来却可爱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男孩，已经找到了很好的归属，有被好好地照顾，有好的教育……

这一刻，肖战希望是真的，不是在做梦，可又隐隐的希望，这只是一个梦。一个不太美好的梦而已。
曾经那个眼睛清澈明亮得像星星，笑起来生动如玫瑰花般的男孩已经长大了。却没能好好地长大……
王一博也看着他，眼神冷漠，语气疏离，只是眉心拧着，脸色苍白如纸。
“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你这是骚扰未成年知道吗？放手，不然我报警了。”

冷冷说完，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声，默然想起自己并没有手机。而且，还有案底……
肖战笑了笑，放在他肩膀的两只手顺势滑到他胳膊上，仍然攥得紧紧的。
“你不是说你成年了吗？算算时间…一博你确实成年了。到今天…刚好成年满两个月了……”
王一博怔了怔，眸底掠过一抹复杂又尖锐的情绪，用力掰开了肖战紧攥不放的手，并狠狠推了他一把。肖战被推得倒退了一步。

“你怎么这么烦啊！你有病是不是！我说了我他妈不是！不是啊！”
王一博气急败坏地吼道，喘息着，红着眼瞪着有些怔愣的肖战，指着他一字一顿凶神恶煞警告道，
“别他妈骚扰我！滚，滚回你有钱人的世界去！我警告你，再过来我揍你！操！”
骂完，王一博最后又狠狠瞪了眼表情失落震惊的肖战，转身撒开腿朝前跑去。
然而没跑出几步，他被扯得重重跌倒在地……

肖战追上来情急中一把拽住了他帽兜，不小心把人扯得后仰摔倒了。王一博的后脑勺“咚”地一声碰在地上，摔得眼冒金花，脑袋嗡嗡响。
肖战吓呆了，连忙蹲下来去扶，慌乱地不停去揉他脑袋，声音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对不起，一博！一博你没事吧？一博？一博？”
“你有病吧！”
王一博忍着头痛一把推开肖战，暴跳着挥起了拳头。肖战吓得闭上了眼睛，紧闭的睫毛簌簌颤抖。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
王一博咬着牙默默放下了拳头。
算了，何必呢。
他又不欠我什么。
喉结轻轻滚动……静默中，肖战缓缓睁开眼。眼眶微红，狭长的眼尾也微红，一瞬不瞬望着近在咫尺神情拒人千里之外的少年。忧伤如刃，从心底慢慢划过。
“一博……对不起……”
对不起……
我来晚了……
王一博放下的拳头隐藏在身侧再次握紧，指甲再次无意识嵌进掌心。他死死盯着肖战泛红湿润的眼睛，有些茫然，又有些不知所措。

这样悲伤的肖战于他而言是陌生的。
在王一博那久远又模糊的记忆里，那个叫肖战的人，那个他拘谨又羞涩地唤着“肖战哥哥”的那个人，明明永远都是温柔可亲的模样，永远微笑着，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温暖。仿佛只要他对着自己轻轻笑一下，王一博就会觉得整个世界一下子就亮了，就暖了。王一博会因此开心满足很多很多天，一个人安安静静等待很多很多天。
可现在……

这句“对不起”肖战明明说得很轻，却像细针直直刺进了王一博心里，痛楚又酸涩。
王一博喉结滚动吞咽了下，别过头闭了闭眼。
透过肖战看自己的眼神，他知道今晚大概是走不掉了。
“那个叫…王一博的……”
王一博清了清嗓子，转过头淡淡看着还在揪着自己袖子不放的肖战，面无表情问道，
“他欠了你很多钱吗？”
“……”

肖战无奈地苦笑了下，目不转睛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是我欠他的……我欠他一顿饭。”
肖战目光缓缓在他脸上各处游移，最后定格在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眸上，嗓音变得有些沙哑，
“……一顿大餐。”一顿……生日大餐。
王一博眨了下眼睛，落下浓密眼睫。
“呵呵……就为了请他吃顿饭吗？你真善良。”
他抬眸，勾唇笑得几分无辜，眼底却沉冷凉薄。

“可我不是他，怎么办呢？”
“没关系，我就当你是他。”
肖战莞尔一笑，意味深长望着他。
“就当满足我一个心愿，行吗？”
“请我吃饭？”
“嗯。”
不知是不是说到吃饭这个话题让王一博饥肠辘辘到快麻木的肠胃瞬间惊醒过来，立即大声发出了“咕咕”的热烈响应。
“……”
“……”
王一博脸红了红，从地上站起身，弯腰拍了拍灰尘，闷声闷气道，

“我不饿，不想吃。抱歉满足不了你。”
说着他朝出口一步步慢慢走去，暗暗吸气试图控制不断发出让他恼火声音的五脏六腑。只是肚子咕咕叫得更响了。
他恼羞不已，恨不得拔腿跑掉，可又担心会被紧跟在身后的那个人再次扯倒。
肖战很心疼，边跟在他身边朝外走，边耐心又温柔地继续游说，
“你不饿的话就当陪我吃好吗？”
“你和我的朋友很像，不管你是不是他，我们能遇见真的很有缘分，你觉得呢？”

“你喜欢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寿司好吗？我知道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不过那家口味最好的寿司店只白天营业，不然我明天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吃好吗？你现在想吃什么？”
……
肖战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很像诱人上当拐卖人口的人贩子。只是这个人贩子显然才刚出道，经验不足，只知道拿吃的哄骗人。
“你住哪里？等会吃完我送你回去好吗？”

王一博一声不吭，只埋头走路，很快两人走出了隧道口，来到清冷的大街上。三两车辆从他们眼前疾驰而过。一直等在街头的皮胜这时也远远走了过来，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借着路灯打量了眼清瘦的王一博。
要不是老板一再交代，他真的要按捺不住冲进去了。
这个地段，这个时间段，苍梧路这块，到处是地痞无赖。尤其是夜间的地铁隧道。
王一博冷冷扫了眼皮胜，又若无其事看了看不远处的胡同口，指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对肖战问道，

“是坐这辆车吗？”
“是的！”
肖战惊喜地微笑起来，连忙上前准备去打开后座车门。见状，皮胜先他一步上前去拉开了，立在门边等候，却惊讶不解地看到，王一博已经趁肖战转身的功夫拔腿跑进了胡同。
然后下一秒，只见肖战也一阵风似的追了过去……
皮胜来不及多想，啪地关上车门，也紧跟着撒腿追上去。
老板孜孜不倦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就是这小子吗？难不成这小子骗了老板很多钱？？

王一博窜进错综复杂的胡同，就像兔子窜进了迷宫，转眼无影无踪了。
肖战气喘吁吁从胡同另一头慢慢走出来，垂头丧气看了眼一脸茫然的皮胜，自言自语幽幽地叹息道，
“他还饿着肚子呢……”
他回头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眼黑漆漆的胡同，神情逐渐冷凝。
“继续找。把他住的地方找出来。”
“知道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