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已逝

星光黯淡的夜空中，陡然张开了一道更为深邃的裂缝。
伤痕累累的银色战舰自裂隙中依次脱出，舰身上的蓝色三角徽记此刻也全然不复往日的闪耀，为划痕与污迹所掩盖。随着最后一艘舰船归位，裂缝就此合拢，一切如初，只是星空中多了一批疲倦的归者。
“返航坐标已尽数清除，正在更新世界屏障与虚拟锚点。”
处于领头位置，却更显残破的舰船中，坐镇指挥室的二人正全权处理着眼前的烂摊子。听着导航组的汇报，二人不由得对视一眼，在确认过彼此的想法后，其中一人几步向前俯下身，对全体舰队下达指令：
“我们已经成功回返西恩，请各舰报告情况。”
“第二主舰状态良好，只有装甲层出现轻微损伤。舰上人员除却狐组仍在努力对抗精神操控的影响，其余人员身体健康状况良好，但精神上……我以现有的力量只能尽力完成最简单的安抚。”
“第三主舰状态良好，只有装甲层出现轻微损伤。舰上人员除却夏组已然恢复常态正在进行跑团，其余人员身体健康状况良好，目前有因分人员正在围观前者的活动，治疗力量相对充足。”
“第三舰队……” “第四舰队……”
三十三艘舰船，受损最严重的也不过是主动力炉报废，但几乎所有船上的人员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精神冲击。可工具总能有修好的一天，但人心却难有复原如初的一日。

“现向各舰发布最后指令，各自回返相应安置地，并保证舰上人员的……人身安全。至此紧急事态暂告结束，我也就此卸下临时指挥权，完毕。”
直起身子，指挥者缓缓呼出一口气，旋即望向此刻正站于身后的另一道身影。感受着那投来的目光，后者微微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是我去？”
“因为我不想去。”
“啧，那还是老规矩，猜拳决定吧。”
“呵，信心很足么。”
五分钟后，当仍一脸纠结看着自己维持握拳的右手的身影立于那扇金属门前，他的懊恼也为犹豫和惋惜所取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将重新张开的手掌轻轻按在一侧的验证装置上。
随着确认的电子音响起，门亦就此敞开，而门内的六道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影身上。
平心而论，作为眼前六位的指引者，自己与她们的交流算得上频繁，但从未有一天想过会在这样的境况下面对她们所有人。但这是自己无法逃避的责任，他很明白。但直至略显踌躇的踏入屋内，他仍不知该如何开口。
“现在的情况如何？”
应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六人中那有着一头红发的猫耳少女率先起身，用她那一贯平静的语气向身影询问着。
“除却失去联络的空组组长与其他一部分人员，加上仍自愿留在那方进行斗争的战士们，剩余所有人悉数撤离，且身体上没受到什么伤害，但精神的创伤一时半会儿难以复原。而我们现在正在返回西恩主星，预计将在一小时内到达。”

“那，那边的情况，已经无法挽回了么？”
额生洁白独角的少女为身旁那宛若冰雪化身的少女做着依靠，在略显迷茫之际问出了一个早有答案的问题，也再次获得了那份残酷的真相。
“自从那条龙彻底陷入疯狂，以致所有高层尽数受其影响后，事情的走向便已然注定。”身影叹了口气，神情中包含嘲弄，“谁曾想过，为使所有‘偶像’亲如一家而定立下的契约，最终却将近乎所有人拖入了深渊。现在，对于那个世界的事情我们已经难以插手，就交给那些家伙来处理吧。”
身影的脑海中不由回想起那些身戴彩虹徽记的人影，嘴角的嘲弄意味愈盛。但他很快从那种情绪中摆脱出来，将关注点重新放回了现实。
“好在，因为世界与世界之间必然存在地法则差异，‘契约’对你们的效力终究被削弱了少许。这也便意味着在撑过第一波侵蚀后，你们能有更多的余地与可操作的空间，来尝试摆脱那份‘诅咒’。”
说到这，身影的目光下意识望向了此刻正蜷于他人怀中，面带倦色的冰雪少女。作为异世界的旅客，被那方世界重塑身体的存在，少女却最终靠着顶尖的冰系魔法短暂封闭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奇迹般逃过了那注定的疯狂。
果断而大胆。
身影将“阿媂娅”这个名字记在心底，而后再次开口道：

“我们已在重新更新世界屏障，待其完成，便可以着手开始处理有关‘契约’的麻烦，不必过于着急，虽然事情紧迫，但好在还有些时间。”
留下这句不知是安慰他人还是自我安慰的话语，身影转身离开。事实上，现在的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做，因而他只能暂时逃开，以免将自己的迷茫传给这六位已经受不少磨难的少女。
金属门重新闭合，而坐于一角，头戴海蓝宝石点缀的王冠的少女却是抬手戳了戳身旁的人影，开口询问道：“莎莎，有找到解决方法么。”
被称为“莎莎”的少女头戴一顶奇怪的蓝色宽帽，双眼没有焦距。在方才对话的全程中，除却开始时下意识地注视，少女便一直保持着这样神游的状态。直至感受到身侧传来的触感，少女的双瞳才仿若惊醒般恢复了神采。
“刚刚打错了，诶呀不应该先进化的。”
……
屋子里的气氛莫名陷入了某种沉寂，少女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几分心虚之色。直至身旁那头戴王冠的身影自牙缝中挤出了“罗莎琳”三个字，被称为莎莎的少女才慌忙摆了摆手，辩解道：
“AIBO已经有了结论，接下来就由她来向各位讲述哈，快快，交给你了。”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罗莎琳的气质也为之一变，她的神情更为柔和，眼神中饱含智慧和无奈。

“真是拿她没办法……”“罗莎琳”叹了口气，自兜中摸出单片眼镜戴于右眼处，在五人的注视下直奔主题：“我查阅了所有曾到访过的异世界的文献典藏，并从可能有用的方法中进行了仔细的筛选，最后得出了三种办法。
“第一种，也是最为简单的一种，将施加契约者杀死，契约自然而然会因失去主持者而消散。”
“但这几乎不可能实现。”红发少女摇了摇头，“仅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没有可能杀死那帮已陷入疯狂的家伙。”
“所以我将它先行提出来，作为一个最终冒险的选项。”AIBO顿了顿，接着说道：“第二种，借助跨世界所带来的干扰与书上记载的封印手段，可以半永久性地将这份契约压制在低活跃状态。这样做的好处是风险较低，且对身体与灵魂的负担较小。但缺点也十分明显，需要时常加固封印，也将终生难以摆脱它的影响。”
其余五人交换着眼神，最后都微微摇了摇头。
“而第三种，说实话，我并没有想过会有用到它的一天。”AIBO叹了口气，神情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在异世界中由圣骑士编纂的秘典，我有幸将其列为馆藏。而上面相关的记载中，曾提及当被恶魔施予基于灵魂的诅咒或是契约时，可以凭借圣光的力量粉碎肉体与灵魂，直至只剩一点灵光，而诅咒便会因无所依凭而于纯净的能量中消散。但仅凭借被净化者自己，无法完成肉体与灵魂的重塑，只有借助数以千万计的人们诚心祈祷的力量，才能达到近乎完全意义上的‘新生’。当然，这个仪式在后来便彻底沦为了审判邪教徒的工具。不过根据我后续基于兴趣的研究，它确然可行，而所谓的圣光亦可以以相应强大的力量代替。但自身的坚定意志与他人诚心的祈祷无法由他物替代。这便是难点所在，不成功，就会彻底消散。”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寂。其余少女皆面露沉思，而“罗莎琳”也摘下单片眼镜，将主导权重新归还。
究竟是过去了漫长的几年，还是短短的一瞬？
在这谁都无法度量的沉默尽头，那拥有着一头粉发，头戴小巧礼帽的少女却是抬起了头，以她那难辨年龄的青涩口吻询问着自己关心的问题：
“这样的话仪式上是不是不穿衣服呀，这也太涩了吧？”
死寂的气氛中突然多了些奇怪的意味，而其余五人的脸色亦是异彩纷呈。
“桃子前辈，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吧。”
虽然心情沉重，但头戴王冠的少女还是苦笑着出言提醒了一句。
“echo只是有些好奇嘛。”被称为桃子的少女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旋即又再次开口道：“那echo还是选择第三种方法。”
感受到其余五人的视线，桃子却是难得露出正色：“作为怪盗，当然是要时刻保持最好的状态和不被限制的自由，何况作为盗影团的团长，echo要是退缩的话，一定会被他们嘲笑的。”
并不带什么大道理的发言，却充斥着莫名的坚定。而在这不算大的舱室中，相应情绪的弥漫也不过是一两息的事情。
“我的选择，也是一样。”
阿媂娅自头生洁白独角的少女怀中挣扎起身，以同样坚定的语气说出了她的决定。她旋即转过头，用那双宛若红宝石刻成的眸子注视着正面带担忧注视着她的少女。目光相对，头生独角的少女回以了一个温暖的笑容，以同样的语气回应道：

“我也一样。”
“大海的教诲中从没有未战先怯这四个字。”
头戴王冠的少女同样露出了笑容，在宣言的同时不忘猛戳了一把身旁又开始神游的身影。
“我自然是跟朵子哥的步调一致，朵子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回过神来的罗莎琳明显感受了身旁的杀气，以宛若宣誓般严肃的口吻留下了这样一段话后，刚想再次神游的她面色微微一变，只得在腰间莫名的寒意中遗憾眨了眨眼。
“你们还真是，把最麻烦的结尾任务交给了我。”红发的猫耳少女状似懊恼的摇了摇头，却还是用惯常平静而令人安心的语气给出了她的答案，“那大家接下来的努力目标便是一致的了。”
“好耶！”
最先欢呼出声的仍是粉发少女，她的脸上流露着惯常的笑容。阿媂娅蜷回头生独角的少女怀中，继续恢复着自己损耗一空的魔力与精神。而后者则是轻抚着怀中少女如雪一般的长发，温暖的笑容依旧。
“那接下来，我会和莎莎进一步完善这个方法，争取进一步降低风险。”向其余四人点了点头，头戴王冠的少女将目光转向了身旁。
“我和AIBO都没有问题。” 强大的求生欲让罗莎琳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语，而惆怅亦是一闪而过。她抬手正了正帽子，话题一转道：“还有，根据AIBO的判断，诚心的祈祷着重于诚心，形式并不重要。她说正是考虑到我们所曾……或者说现在仍拥有的身份，所以才将这个方法摆在了台面上。”

 “这样一来，倒更像是对我们的一直以来活动的验收总结。”红发少女摇了摇头，转而坚定道：“到时，我来作为第一个受试者。别反对，在如今‘契约’尚在的当下，算时日我要较你们来得更长。”
看着少女不由分说的模样，原有些松了口气的其他人脸上不由再次挂上了担忧之色。只有头生独角的少女不同，一种前所未有的想法在她的心底腾起，并在膨胀间逐渐成型。而正在此刻，面向全舰的广播响起于六人的耳畔。
“各单位注意，飞船已到达西恩主星基地，即将降落。”
“有我们六人一起的话，一定能行的。”
看着同样站起身的其他五人，头戴王冠的少女伸出了手，似是呢喃，似是肯定的吐出了这样一番话。而回应她的，是交错于其上五只手掌，与五道同样坚定的目光。
“好了，出发吧。”
……
（未完，想到就更）
（内容多属玩梗，人物对话性格有应境况进行调整）
（夜观朵子哥和罗爷对话有感，根据家庭弟位对文章进行调整）
（蘑菇铁anti，头套浇水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