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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36)

七月初七(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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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悠悠,转过眼来,已是接近半年。
鹅雪终是洒落在了今日的江郡,稀稀疏疏地掉印在江边,却是笼罩了一具娇小的身影。
常常有江郡的百姓议论此人,自从夏日开始,直至雪季,无论刮风下雨,阴云打雷,此人总是披着一件不薄不厚的衫衣,呆坐在栈旁,偶尔也会有一些孩童不顾父母的劝阻悄悄走近,却被那身影扰了心智。
他们看见了一双美得动人心魄的眼睛,并因此挪不开神。
父母们却以为孩童们是被迷惑,心悸之余,就赶紧过来将孩子们拉走。
而当他们过来之时,他们只听见一阵女声轻喃——
“安使一人吟圆月,眺尽世间烟火色。若使往来无言语,欢歌何以复清欢……”
没人听得懂这位女子在吟唱何人所作的诗句,但他们只想离她远远的,免得被那股不由而来的痛心感所侵扰。

七月初七(36)


于是,今天的柳清欢,也是一人坐到了深夜。
“啊……今天又是这么晚了呢。”
无神地看看周围,除了远处的城墙上还散着些许火光,平民百姓之家已是寂静无声,拖着冗长的白裙,柳清欢缓缓站起,便朝着江府走去。
自从初音离奇消失后,她已经这样不知持续了多久。
为阎禹而悼念,为时机所生存。
“虽然也不会有人管我就是了……”
睁着无色的双眸,这边柳清欢迈过江府门口的两名家侍,就听到不远处一阵冲天而起的欢呼声,直直打进了她的耳膜。
“赢了!我们赢了啊——!!!”
仔细一听,柳清欢便听出了那是江郡刺史爽朗的大笑声,自从叛乱以来,柳清欢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笑过。
【赢了……?】
心中似是猜想到了什么,柳清欢便快步朝殿内走去,还未踏进门槛,就听见另一阵轻灵的女声响起。

七月初七(36)


“禹哥哥……大轩,大轩保住了啊……!”
稍一侧头,便发现随着自己已经不知沉痛多久的阎橙橙,到今日却是如此激动,古怪之余,柳清欢便闷着声气,默默朝着殿中走去。
“欢儿,你来了……”
见柳清欢一来,座旁的江雪儿复杂地望了女孩一眼,便从阎橙橙手中抽过信纸,转身朝着柳清欢走去。
“怎么回事……?”
“你看看信就知道了,前线刚传回来的。”
说罢,江雪儿将信纸放在柳清欢手中,转而朝着殿外走去。
“陛下,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
“我们赢了,大轩赢了……”
殿门处的孤灯将女孩消瘦的身影逐渐拉长,透过那身清白棉裙,身后的阎橙橙也终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而反观柳清欢,双手随着娇小的身子不断颤抖,而灰白的眼眸因为信纸上的内容逐渐恢复了昔日的那抹琥珀之色。

七月初七(36)


“新帝阎林,伴国师相助,与卒共进,终破乱贼……”
“贼首阎南已被擒拿,官兵俘虏三万余名叛军,会于三日后于京城处置……”
喃喃到此,柳清欢却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随着信件的缓缓飘下,女孩却是疯狂地抓住了自己的脑袋,不复先前一丝冷静之色,睁着疯狂的双目,狂笑道:
“陛下,我们赢了,你赢了!”
“欢儿真的好高兴,真的,真的好高兴啊……!”
“可是……”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柳清欢顿时转身朝门外跑去,幸而江雪儿一把抓住了已经失去理智的女孩,不满道:
“你这是何意?”
“当然是去找陛下!哪怕陛下已经……不,陛下没死!我要回京城,陛下肯定在那里……!”
“……”
听闻柳清欢一阵疯狂之言,江雪儿却是没有阻止,反倒是点了点头。

七月初七(36)


“我会陪你去……不仅是为了见证反贼的死亡,更是……”
说到这,江雪儿却是没了下文,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不自觉地抽噎一声,伸手擦去一丝难见的清泪,轻笑道:
“看看我们曾经的家。”
【那里有着陛下的陵墓。】
“我是大轩的公主,我理应前去。”
曾经俏皮的声气在今日透着一丝老成,只见阎橙橙也缓缓走进,朝着二女点了点头,便拿出江雪儿早已交还给她的令牌,对着江长史命令道:
“江州刺史江长史!”
“臣在!”
只要是握着那枚令牌,站在江长史身前的仿佛不再是一位娇弱的公主,就好似是那位叱咤风云的乾清帝阎禹正对向了自己,甚至令他有些不敢正视那道漆黑的视线。
“命你率领一百骑兵,护送吾等立即回宫!”
“顺带代表着江郡百姓……为新帝接风洗尘,为先帝……慷慨送行!”

七月初七(36)


“臣,遵旨!”
……
两日后,京城道内。
昔日繁华的盛况也不再重现,京城的四郊尽是残垣断壁,倒塌的房屋楼层染着战争中无辜的鲜血,若是将手轻轻抚上去,那阵阵凄天痛地的悲呼声仿佛又是令人再次回到了战争时期。
而位处正中的帝轩宫,也不见得好了些多少。
“尔等在此待命,朕有要事与国师相谈。”
“喏!”
终是褪下了一身重甲,换上一身墨青袍子,露出带着几分坚毅的清秀面庞,阎林随意朝着身后的侍从们吩咐一声,便转身朝着这座唯一还能看得出模样的大殿走去。
刚走进大殿内部,便见一位被黑篷遮盖住面貌的男子正静坐一旁,手中拿着不知从哪里寻出来的清茶,一口一口地淡饮着,而见这番景象,阎林眼中只是流露些许无奈,便朝着男子身旁走去。
“国……不对,大哥,明天就要处置阎南了,你还这么有闲情逸致?”

七月初七(36)


“将死之人……”
只见男子再饮一口淡茶,将一股浊色的雾气缓缓吐出,淡漠道:
“何须再提。”
“……随便你好了。”
见这位来回穿梭于鬼门关的男人现在依旧如此淡然,阎林心中感慨一声,注意到男子还是戴着那副篷帽,好奇道:
“话说大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把帽子摘下来吧。”
“嗯……你说的也是。”
听到阎林的话,男子稍作沉默,便一把拉下了帽身,一张俊郎的面庞顿时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除开那已经面露些许苍白的双颊,男子的双眼中只流转着无限冷漠,过长的墨发已经被剔除大半,留下一头短黑碎发,令男子显得无比干练。
但若是让四女中的随机一人看到男人的模样,一定会大声惊呼出男子的名字——
阎禹。
不,现在不再是阎禹了。
因为他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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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哥,剩余的三万俘虏该如何处置?发配边疆,还是流放?”
听到阎林的疑问,严宇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声,便侧过脸,不再给这位新皇帝一丝好脸色看。
“我把玉玺和虎符都给了你,而且已经教了你好几个月如何作为一名帝王来处理事务,不必事事都亲自问我。”
“这不是担心我会有什么差错嘛……所以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肯继续做皇帝。”
再次听到这个提问,严宇只是淡淡一笑。
“我说过了,执着于皇帝宝座的人登基后绝对不是好皇帝,但对皇帝之座没什么兴趣的人……”
说到这,严宇再轻抿一口香茶,随即便歪头一笑。
“却不一定是个坏皇帝。”
“得了得了!尽给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是我的将军好做,哪天我受不了了还是你来做这麻烦的要死的苦差事吧。”
“那我拭目以待。”

七月初七(36)


刚将瓷杯缓缓放下,严宇却又将其再次拿起,一把甩至空中,随着“啪啦”一声,价值数银的瓷杯便化作块碎,只听严宇大笑两声,便戴上篷帽,继续朝外走去。
“将三万名俘虏全部坑杀,以示天下众人。”
“而且我觉得你也需要这么做。”
言至于此,无视阎林诧异的神色,严宇已经一只脚踏出了殿门。
视线穿过那道清瘦中透着孤寂的背影,阎林仿佛或多或少知道了严宇在之前被称作阎王的原因。
对于该死之人,他从来不会抱有一丝怜悯。
【轩帝阎禹已死……但国师严宇……,已经重生在了你的身边。】
【初音,你救了我的命……所以一定,一定要等我回来……】
先曾的官宦们已经悉数殆尽,再也没有几个人能认出自己就是先前的皇帝,改名换姓的严宇手中缓缓按住那日的暗伤,再次抚摸时依旧隐隐作痛,罢开伤痛,只见严宇冷哼一声,便继续大步朝外走去。

七月初七(36)


自己能活,全依仗着霓虹上贡的解毒丹。
不然何须一天,怕不是还没等到计划实施,严宇就已经死在了叛乱当晚。
做出自己已死的假象,引诱阎南出动全部兵力,并趁机一网打尽。
随着严宇身影的逐渐走远,阎林终究是叹息一声,便一手抚住额头,一边喃喃道:
“其实我知道的……你是为了那霓虹女子。”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为情爱甘愿付出帝王伟业的人……该说不愧是你么?”
想到这段时间以来,严宇一边忙着处理军事,稳定战事,带着自己逐步攻破阎南阵地,一边还要精心养伤,竟还要一边研究着霓虹语言。
这般为了一位女子而做出的付出……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
“我的亲大哥,乾清帝阎禹,轩国师……严宇。”
“我看不透你,我还是看不透你啊……”
终究是幽幽一声长叹,一身青袍的阎林便继续瘫坐在了主殿之上,瞳孔尽睁眨着落寂的光。

七月初七(36)


翌日,京城郊外。
大片衣衫褴褛的百姓齐拥住了一杂草丛生之处,侥幸存活下来的他们脸上虽遍是黑灰,不过却睁着明亮的双目,齐刷刷地盯向了不远处那斜坡之下的刑场。
龙袍尚未完成,阎林只好穿着一身较为尊贵的黄袍,肃然屹立在城墙之上,冷冷地盯望着斜坡下众人的一举一动。
而昨日夜晚到达的阎橙橙等人也是凭着令牌,成功面见了如今的皇帝,今日得以一同见证这番处刑。
只是唯一一点奇怪的是,阎林身边那被称作“帝轩国师”的男子,竟不曾摘下过自己的檐帽,一直将脑袋隐藏于黑暗之中,着实令她们看不清他的脸。
对阎南,她们不曾害怕血腥,但对这位国师,她们仅感到无限熟悉。
不远处,便是一处刑场,一处专门为阎南所作的刑场。
顺着阎林的视线望去,只见百来骑兵齐齐伫立在了一所宽敞的白地四周,中间是一处巨大的绞刑架,而阎南正身着白色囚服跪坐在正中。

七月初七(36)


昔日统领十万士卒的阎南王爷,今日却是血痕遍身,背后插着一支耻辱的死令,眼中满是怨毒的光,不甘地怒瞪着周围的众人。
而在他身后几里远的距离处,则是一处已经挖好了的大坑。
大坑处已排满了整整三万余人,被千来个官兵死死看管着,看着面前深不见底的大坑,少有叛兵意识到了什么,刚想召集众人反抗,也只能是手无寸铁地被一刀斩下。
圆瞪的瞳孔大睁,便又是一颗头颅滚下。
这是严宇所下达的命令,若有反抗之心者,无需汇报,便可直接当斩。
已经有了无数血淋淋的例子,其余人自然不敢抗拒,只得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仅存的鲜氧。
“陛下,时候到了。”
站在阎林的一旁,身着黑服的严宇插指一算,见天色已然到了去时,便朝着阎林俯身示意道。
“嗯,那开始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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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力克制住自己再回头看一旁的众女,严宇缓缓打开文书,便朝着台下走去。
既然已经身为严宇,他自然是想跟阎禹有关系的人通通分道扬镳。
其实他又何尝看不出三女的心意。
只是他的一颗心,往往都只能装载得下一个人。
“殿下……是我的错觉吗?我总感觉他和陛下的声音好像。”
“不,不是错觉……我也有类似的感觉。”
听到江雪儿的疑问,阎橙橙只能淡淡地摇摇脑袋,伸手拍了拍一直凝望住严宇背影的柳清欢,便轻声道:
“欢儿,马上就要处刑了,先别在意那些了……也算是给禹哥哥一个交代。”
“嗯……”
复杂地收回视线,柳清欢心里强压一股冲气,便转身看向了城墙之下。
【真是造孽……】
已经默默关注了三女一举一动不知多久的阎林,才在心里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七月初七(36)


没多久,众人只见城墙下严宇的身影缓缓走出,挡道的官兵百姓们一见这带着煞气的黑衣,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也让严宇没多久便来到了阎南面前。
“我问你,你可知罪?”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阎南能听得到,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响起,阎南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然,随即便使劲摇摇头,抬起脸来,那道血色的大痕却不足以让严宇触目惊心,怨毒道: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呵,为何临死之际还如此硬气……”
只听严宇冷笑一声,便当着阎南的面,缓缓拉下了帽檐。
“但若是让你看一看……要是阎禹没死呢?”
随着灰黑色檐帽的缓缓拉下,阎南的瞳孔却是逐渐张得老大,眼中透露出的是浓浓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还请稍安勿躁。”
邪笑一声,严宇便将檐帽再次拉上,拿出文书,随着严宇的转身离去,阎南身边却是缓缓站出了一名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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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利亮色的大刀,已然对准阎南的脖颈。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死!”
“如果你没死……那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那我连唯一的成就不都没有了吗?!”
“你给我死,给我去死啊!”
无视阎南那煞着血红的双目,严宇默默拿起文书,声音如清泉般冽冽作响,让周围的嘈杂顿时变得无比安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真没想到有一天还要我来念这个。】
眼神复杂地再看一眼自己写的诏令,无视被阎南拉扯得不断发出嘎吱声的铁索,严宇淡漠道:
“乱臣贼子阎南,原为大轩王室,先帝叔父,为大轩皇朝镇守海境,光武中兴,为国效力,本是铮铮忠臣。”
“却为小人之心所害,为个人利益所诱,为权利私欲所困,竟联合外国军士联合谋篡大轩帝位!”
“你给我死,给我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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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阎南煞着血红的双目,严宇只是微微一笑,便继续道:
“而先帝,正是因此驾崩!”
“此番罪责,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家庭妻离子散,老卒少去,家破人亡,路有死骨,数月之间民不聊生,满目疮痍,枯国糟民,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就是他,就是因为他,我那才生不久的女儿,活生生……活生生被大火熏死了啊!”
只见严宇慷慨之语刚落,周遭的百姓皆是面露泪痕,想到自己在此期间受到的种种苦遇,不禁伴着严宇的大势一个个激喊出声。
“我那六十来岁的老母……因为不想耽搁我们去路一个人被困在宅子里活活烧死了啊!!!”
“我的小弟,正是被你们这些贼人的战马践踏而死啊!他今年才九岁!”
“我的家产!我的妻室!一个都没了!”
“我的朋友接连被杀……我的爱人还,还被你们玷污,不堪受辱上吊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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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都是因为你们……!!!”
百姓们已经愈加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边哭喊着,一边推搡上前,好似是想让自己接替刽子手的职位一般,亲手斩下阎南的头颅泄愤。
而见此,严宇只是默默转过了身子,正眼看向了惊诧着脸的阎南。
“你不要告诉我,你连战争会带来的后果都不清楚。”
“所以看见这么多人间悲剧,你满意了么?”
想到初音因此被迫离自己而去,还被民间众人们接连套上非议,严宇眼中突兀一份愤懑,拿起文书,随即便冷哼道:
“原应判置杀头,但此乃伤天害理之举,人神共愤之难,因此本国师在此,代替陛下荣光判处贼首阎南之罪!”
“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什么?!”
见自己的刑罚甚至遭受了改变,想到严宇所说之刑,会让自己连死都得不到一丝安宁,阎南再也克制不住内心强忍住的恐惧,哀求道:

七月初七(36)


“不要,不要!我是王爷,我理应死的有自尊!”
“王爷?呵……看来你的美梦还未做醒。”
冷斥一声,严宇便向着阎南大张了双臂。
而在他身后的,尽是无数的官兵以及百姓。
“你看啊,你所犯下的罪过,已经是连死亡都无法弥补的了。”
顺着严宇的话,阎南不可置信地朝着后方一看,便见到无数人都对着自己怒目而视,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将自己千刀万剐。
剥他的皮,扒他的骨,抽他的髓,喝他的血,敲烂他的颈椎,将他撕烂为千万血肉碎屑。
“哪怕是死亡,在此之后连坟墓都会被千人鄙视,万人唾弃……不,你连一所坟墓都不会有。”
“你的四肢会被切碎成肉片,骨骼会化作焦土,被野狗叼去,为秃鹫馋食,连魂魄也寻不得一处归宿,并且会将此结局百般轮回。”
严宇的话越发凄凉不讲人情,而阎南,已是再也压抑不了自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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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啊……!!!”
见阎南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丝精神崩溃的征兆,严宇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便伸手招过几个刽子手,几人将阎南齐齐扶起,便朝着不远处的几匹牛马走去。
“不要,我不要死,不要——!!!”
“自作自受。”
冷笑一声,严宇一挥袖袍,将檐帽戴得再紧了几分,无视接连从自己身边簇窜过去的百姓,便慢慢朝着城墙之上走去。
“陛下,现在请让我们欣赏一出好戏。”
回到城墙之上,在几人诧异的目光下,严宇邪笑一声,便盯望向了斜坡下的处刑场。
那里,一具血淋淋的尸身正被无数百姓剐蹭分剖。
而再然后,便是三万余人齐齐被推入了大坑之下。
凄凄的哀嚎声四处传遍,百余个士卒正奋力挥动着手中的铁锹,再朝底下还在抵抗的叛军之众吐出一口唾沫,便继续往里面掀起了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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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这样子杀孽会不会过于重了……”
从未见过如此惨然之景,不光是三位强保冷静的女孩已经面露些许不适应,阎林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颤颤地看向自己身前的严宇,却恐惧地发现一件匪夷所思之事。
他在笑。
从严宇的面庞之上根本看不出一丝勉强,只有闪烁着的疯狂印刻在了那副俊郎的面庞。
“国师……”
“啊啊,抱歉陛下,下臣失态了。”
已经久久没有见过鲜血的严宇就好像成为了那阴曹地府间的阎王一般,对于凡人的血液,根本不会露出一丝顾忌。
这只会使他更加兴奋,更加喜庆。
而注意到自己面样的不妥,墨瞳之中赶紧回复了几分先前的清明,低着头,严宇便请意道:
“陛下,臣已将一切事宜安排好,但不知陛下可否允许下臣一事?”
“你说。”
“我想找一处清幽之地坐坐,正如陛下所说,今日确实杀债繁多,臣恐怕得先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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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严宇便直直俯下了身,等待着阎林的回话,而其中的意思也是不言而喻——
让我走,我不想在这待着。
“那好,那国师你先退下吧,剩余的让朕来安置便可。”
“谢陛下。”
见阎林如此果断地答应了自己,严宇嘴角撇出一丝细小的弧度,随即便转身离开。
他不想再被三个女孩一直盯着了。
……
“这是……星极殿。”
缓步走在还未重建的帝轩宫当中,属于星极大殿的残垣上依旧刻着残缺的北斗星图,令严宇也是一看便知。
“既然这是星极殿……那心湖……”
心湖距离星极殿并不远,这点严宇心中比谁都还要清楚。
似乎是担心那日清幽的心湖之地也会为战乱所崩塌,严宇不禁加快了脚步,而在他心忧之时,却是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几道小小的身影。
“殿下,我们这样跟着国师大人真的好吗?”

七月初七(36)


“没关系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就说是想结识一下。”
“话说这国师……这是要去哪?”
原先的小径已经被来往的战马踩踏得崩析,只剩下大片的泥土,令得阎橙橙也是认不出来严宇这是要去哪。
“诶诶欢儿,你等等我们啊。”
刚回过神来,柳清欢已经悄悄地跑近了好几步,这边的阎橙橙埋怨一声,也是带着江雪儿继续前进。
“我总感觉这个国师不简单……”
“那是肯定的,不然看到那么多的血腥场景,根本就不带怕的。”
想到刚才的尸山血海,阎橙橙心悸之余,也是拍拍小胸脯,呼出一口清气,却引来了周围二女的反对。
“殿下,不知你是否发现了,新帝对这位国师甚是尊崇。”
“呃……这倒是。”
嘴角一抽,阎橙橙刚点点头表示同意,却又听到柳清欢淡淡道:
“而且直到现在,新帝也没有告诉我们他的来历,而且看他的服饰,敢在皇帝面前这样穿着的,难免会想到他会与皇帝之间存在一些复杂的关系。”

七月初七(36)


“……这也对。”
“最重要的是,不知雪儿你是否感受到了……”
说到这,柳清欢和江雪儿对视一眼,确认了彼此的想法,便朝着还在茫然的阎橙橙肯定道:
“这位国师的身上,有着专属于帝王的的气质。”
“……诶?”
……
“幸好这里还是之前那个样……”
扒开一些生长出来的木丛,循着记忆之中的深处走去,严宇看着面前这位清幽泊湖,心中顿生无限感慨。
几个月前,他在此处与初音表白,也是在此处与众人分别。
“不知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看来你应该是回霓虹了吧……”
自言自语到这,深邃的眸中显出一分阴郁,严宇无意识地伸手探了探面前蔓延生出的蕨枝,仿佛这就是少女若水般柔滑的脸蛋。
“你吃得好吗?睡得舒服吗?玩得开心吗?那边应该会有很多朋友吧……”

七月初七(36)


“会不会……把我忘了呢?”
“……我又在感慨些什么啊。”
使劲甩甩头,不管上面存在着多少泥垢,严宇一屁股坐上了那日的青石面,看着面前这片小湖泊,似是想起了那日的回忆,眼中闪过一丝追念,那日女孩们的语句仿佛又回到了嘴边。
“常作飞蛾醉烟火,不得清梦寄满船。”
“举头眺望鹊桥夕,才晓凡生少一人……”
“这好像是雪儿写的诗吧……拿来怀念还刚刚好。”
只是正在感慨的严宇未曾注意到,自己身后那棵老树之后,江雪儿已是浑身颤抖,眼中噙着喜极而泣的清泪,一手抓住树干,一手却是捂住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男人的背影。
突然,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从前。
这首诗,只有当时的阎禹等人听到过,除此之外,江雪儿一次都没有外传。
而阎橙橙和柳清欢早已呆愣至原地,张着小嘴,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七月初七(36)


“少年归兮君已去,落红难迎君自来……”
“果然,这句还是……等等,什么人!”
刚想开口再次吟唱几句,只听身后灌木一阵嘎吱作响,严宇顿时紧张地看向身后,而没多久,一道雪白的身影便缓缓走出。
“你好,国师大人……”
只见江雪儿葱指一擦眼角,将那撇浮泪攘开,而阎橙橙和柳清欢两女的身影也是紧随其后。
而严宇,早已呆滞在了原地。
“不对,不是国师大人……”
说到这,江雪儿难掩心中欣喜,使劲擦了擦通红的眼眶,拍拍脸,便俯身请礼道:
“欢迎回家,陛下。”
而随着江雪儿话音刚落,阎橙橙和柳清欢也是再难忍心中狂喜,一人一把抱住了严宇的左右手臂,娇美的小脸上尽是美好的笑容,齐声大喊道:
“禹哥哥,欢迎回来!”
“陛下……请让欢儿,让欢儿再次侍奉您,永生永世……!”

七月初七(36)


【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是暴露了……】
无意识地轻言两声,檐帽难以遮挡严宇此时复杂的心境,不知思虑了多久,却只见严宇神秘一笑,便将帽檐使劲拉去。
那张令众女朝思暮想的面庞,终于是重现在了世间。
“禹哥哥!”
“陛下!”
“陛,陛下……!”
而听到众女的欢呼,严宇只是微微一笑。
“我回来了。”
“而且这次……再也不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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