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阶试炼）丑妇

那长安街的不知道哪个旮沓，住着一个丑妇。 
那丑妇面如恶兽，整日疯疯癫癫的，披散个头发，
抱着个不成人样的东西，一会喊着宝儿，一会喊着二郎。
一那柳树下，有一家卖糖葫芦的夫妇。
男人姓刘，因上头有个哥哥，所以平时大家都喊他刘二。
他妻子也随着他家里人喊他二郎
两人虽生活虽清贫，但也乐的自在。
那家为年少夫妻，但多年膝下无子。
所以格外喜欢那些孩子。
也不记得是哪日了，
那丑妇在那抚摸着儿子的头，那怀里的孩子饿的直哭。
那夫妇发了善心，去隔壁铺买两个包子送了过去。
那丑妇也没接，夫妇二人便将包子放在丑妇旁边。
随后便回到自己的摊位，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若是能回到今年初就好了。”
“二郎怎么会这样想？现在的日子，不挺好的么。”
“若回到年初，说不定我就能去科举。若是得了个探花郎，如今的驸马爷，还不是我来当。”

话虽这样说，但男人的眼光却曾未离开那女子。
终究是年少夫妻，谁不知道对方心里想的什么。
那女子用那含着几分嬉笑的语气回了句“二郎当真不要我了么?”
一如当年，那时，丑妇还是个样貌颇为清秀的妇人时，也曾对那驸马说“二郎当真不要我了么?”
不过语气见不得几分嬉笑，倒是听得出那哀伤之意。
那话似乎点醒了丑妇，那丑妇口吐白沫，昏了三天才醒来。
可怜了那丑妇怀里的孩子，三天里除了那刘姓夫妻偶尔来送点吃食，填填肚子，其他时间只能守着昏迷的母亲，饿的直哭。
街坊里的邻居都传是因为丑妇伤心过度才晕了过去。
究竟是为何事伤心，就无人知道了。
二“噫，那农妇是从哪冒出来的，怎敢冲撞公主和那驸马？
嘻嘻嘻，竟还敢道那玉面驸马是她的原配。” 
“你可别笑了，指不定那农妇真是原配呢，也许在春梦里，那农妇的的确确是驸马的原配。” 话落，周围的人都大声地笑起来。 

唯独那人群中央的主角没笑，她仍像个疯子般颤抖，一张让人反胃的嘴蠕动着，像在不停叨叨着什么，两片黝黑干裂的嘴唇像两条晒干的虫子。
“嘁！那丑妇倒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还在那凄凄哀哀的叫驸马和她回家。” 
“瞧瞧她那丑样，对比下我们有着龙血凤髓的公主。”
“是个人都知道要选哪个吧？” 
 公主倒是觉得无趣，一扬鞭子走了。
 那驸马一看公主走，额上生出几粒冷汗，手心也一下子濡湿了，他也想挥鞭一走了之。
 可那农妇就死死地挡在骏马前，那马儿鼻子喘着粗气，四蹄不安地踏动，不时摇摇头，甩甩脖颈上好看的鬃毛。 
若是直接驰骋着马过去，定会践踏到那农妇，看那农妇瘦骨嶙峋的模样，怕是承受不起这般折腾，自己又会落得个杀人灭口又或者草菅人命的罪刑。 
驸马眉头一皱，竟翻身下了马。
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那丑妇， 却无端让人脑补了一出负心汉龇牙咧嘴的威胁那丑妇的模样。

那丑妇怀里还抱着一个痴傻儿。 口水止不住的往下滴，嘬着一个手指头，痴痴呆呆的朝着驸马喊爹。
 那驸马哪能依，一张俊脸顿时扭曲的不像样。 厌恶的看了那丑妇和痴儿一眼。
竟开始大口破骂。
 一个俊俏小生，出口的却是一些龌龊的俗语。 想来也是被那丑妇气昏了头。
 眼下和公主的姻缘也不成了，还大可能被皇上迁怒。 仕途也多半是毁了罢。
那公主回了府也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好不容易瞧上一个年轻有才的俊俏小生。 
却没想到是那种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一想到那每日与自己甜言蜜语的男人，也曾和这丑妇男欢女爱。就忍不住犯呕。
那一日，公主府里少了整整一套茶盏。 
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公主被那负心汉驸马气到哩。
不过在旁的人眼里，好在公主与那驸马不过是定了婚约，还没正式入洞房。
不然的话，这公主又不知会被气成什么样。 
那关于公主和驸马的丑事，也顺着那些百姓的嘴，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那百姓都称，堂堂个公主，竟然夺人之夫。夺子之父。 
那名声呦，真真是坏到老鼠沟去咯。 
就算这公主不受宠，也容不得那驸马与丑妇这般作践她名声。
 那皇帝老子一听，气的吹胡子瞪眼， 连夜召公主和驸马进宫。
商讨了大半夜， 随后大手一挥。 天才微微亮，连那公鸡都没啼一声，
一小队人马便悄悄的溜出了宫。
三 “呦，丑妇，你也来这买包子。嘁嘁嘁，你一来，我们这包子铺一天儿的运气都没了。”
“就是就是，保不准还会倒赔点运气，真晦气。”
 “我要是你哦，早就因为这幅容貌，羞得不肯出门见人咯。”
“丑妇，你家那傻儿子怎么没带来。想必也是因为有这么个貌丑的娘，羞得不肯见人了吧。” 
妇女们奚落的嘲讽声传来，那丑妇似没听到那样，依旧掏着铜钱买着包子。
 那卖包子的妇人，用嘴角勾起嘲讽的角度。用粗糙的手一挥。
 那包子，立刻就滚落在地上，沾满了尘灰。

 “呦，真不好意思，昨儿没休息好，今个儿手有些抖了，夫人莫怪。” 
“嘁嘁嘁，你怎么还管她叫夫人，她连个丈夫都没有，连个儿子都不知道是哪儿的野种。”
“人家可是驸马爷的夫人呢，你们对她这样，小心日后她来报复你们，嘻嘻嘻。”
那丑妇却迟缓的蹲下去，拾起了那包子。 轻轻擦拭干净，
这妇人也是奇怪，明明那看着包子的眼都冒着绿光了。
 却还是舍不得下口。 
可谁知那丑妇没走多久。东边便传来她凄惨的叫声，
那好事的人去那一瞧，魂都给吓散了。
那一滩看不出是个人形的东西，懒懒地摊上地上。
若不是地上那件湖蓝色染着血的小衫。以及置在小衫旁的那颗头颅。
倒真真瞧不出那摊肉是人的肉，也就是那痴儿的肉。
那肉应该已经置在地上有些时辰了。
不然也不会在那肉上爬满了小虫。白花花的虫子穿梭在肉间。尽情欣赏这一美味。
那虫子是享受了，满足了。

那丑妇就惨了，哀嚎了几下，便两眼一翻倒在地上去了。
醒来后，便总两眼直勾勾的瞧着路人。
尤其爱瞧着那些稚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宝儿，宝儿……”
那些小孩哪经得住这般，再加上那丑妇本就凶神恶煞的。
几个胆小的，顿时眼泪鼻涕混杂着出来了。
稍顽皮点的孩子，便用石头扔向那妇人。一边有模有样的扮着那丑妇的模样，嘴里还怪声怪气的念叨着宝儿。
有时扮着扮着，几个孩子便忍不住大笑出来，随即就离去了。
别说这些顽皮的孩子了，就连那些好事的妇人，如今瞧见丑妇，也不过是狠狠的啐上一口，暗骂一句疯婆子。
那丑妇似没听到那样，也不去回骂几句，只知道抱着个小球，喊着宝儿。
五年初的时候，那驸马甩开了丑妇的手。
拿着丑妇亲亲苦苦攒了一年的钱，去了京城参加科举。
凭借不俗的样貌，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讨得了公主的欢心。
提前得到了科举题目，一跃成了探花。

虽不及状元好，但自古驸马多探花的道理。
也是在座各位都心知肚明的道理嘛。
六那丑妇花了大价钱买了各种胭脂水粉和新衣裳。
仔仔细细的打扮了自己一番。
那口脂轻抹上唇。
一点粉黛装饰肌肤。
虽然比不上那话本子里的女角儿。
轻轻一抹脸，便从乞丐变成了倾城倾国的大美人。
但好歹还是和清秀战那么一点点边。
至少五官端正，算不得难看罢。
七
“哟，妹子？你也是来这公主府谋划份差事的？”
“嗯，家中小儿前不久被猛虎叼去，丈夫又与那青楼女主私奔了去。迫于无奈，才来公主府。”
“嘁嘁嘁，你那丈夫真不是个好东西，可怜你这小儿，摊上个这么个荒唐爹，最后还被老虎叼了去。”
“害，不提这些伤心事。这公主府的事情，您看着办，替我在府里谋划一些好差事罢。这点小心意，也希望您收下。”
“这哪的事啊，妹子放心，就算不收你这钱，姐姐也把这事给你办的妥妥当当的。”

“以后你便跟着那嬷嬷服侍公主罢，那公主近日脾气不大好……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敢多嘴，在这儿做下人的应当要在比别处更小心些，难为你了。”
“哪儿的事情，我这苦人儿，能得个差事，已经是万幸了。”
“那就行，瞧着你也不是什么笨人，以后就好好跟着公主，每月的薪钱是五十两铜钱，没问题吧？”
“没问题了，谢谢嬷嬷。”
“这儿哪的事啊，以后哪儿有需要的，就来找嬷嬷吧，心意尽到了，我们两个的情分也就上去了。”
八“你就是新来的宫女？”
“是的，公主。”
“抬起头让本宫瞧瞧。”
“奴婢自幼貌丑，恐污了公主的眼。”
“你这是想违抗本宫的命令？”
“奴婢不敢。”
“倒是伶牙俐齿的一个小姑娘。以后就跟在本宫身边吧。”
“谢公主隆恩。”
九“驸马爷您请——公主正在房里练字。”
那驸马爷刚进书房没多久，那角落里便传出奴仆的窃窃私语声。

“嘁嘁嘁，那驸马爷又来了。”
“还没讨得公主原谅？”
“害，那是，那驸马爷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换了旁人还不得诛九族。是那公主跑去求她外公，交了那一半虎符，拼尽全力才保下来的。”
“公主可真疼那驸马爷。”
“切，哪儿的话啊，那驸马爷虽有一副好皮囊，但哪值得公主付出这般心血。我听那嬷嬷说啊——公主有身孕了！”
“哎呦呦，我的老天爷呦。竟然有了身孕，那驸马爷和公主的婚期不是前半年定在下个星期吗？怎么这么快就有了身孕。太吓人了。这传出来，那公主的下场可不见得好哦。”
“那可不，这件事你可别往外传，到时候我两都没有好果子吃。”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公主府规矩森严，下人若是多嘴，要割了舌头去。晚上的时候，便将那割下来的舌头煎炒一番，强迫那多嘴下人吃了去。我看妹妹心善，不像那听了事不能往心里藏的人，今日的事你就权当听个乐趣，莫往外说。”
“姐姐放心，妹妹心里掂量着呢，自然不会往外说。”

“对了，妹妹，你那被老虎叼去的孩子唤什么，改天姐姐替他缝个钱包，你往里赛点纸钱，忌日那天烧去，也算是让他在阴间过的好些，不至于那么寒酸。被别的恶鬼欺负。”
“我那孩子没什么正名，平时就唤他作宝儿，姐姐有这份心意已经很难得了。”
“这哪儿的话，妹妹如今得公主宠爱，日后的事，还要劳烦妹妹照料一二。”
“姐姐放心，若姐姐有什么需要。妹妹定当在所不辞。”
“好妹妹，有你这句话，姐姐就放心了。”
……
十次日的长安是更加热闹了。
一夜之间，似所有百姓都晓得了公主已有身孕。
婚前沉迷驸马美色，便迫不及待的与驸马圆了房。
在婚前便失了清白，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发生这等丑事，还不得被逼的去跳河。
或又被当地官府浸了猪笼。
那公主听见这消息，竟直直吐了口鲜血出来。
没过几天，便郁结攻心，卧病在床。
连在那腹中的胎儿，也因此没了。

那公主总隐隐约约听见一个粗糙的嗓音对自己说“我的宝儿在下面好孤单啊……你下去陪陪他好不好？你下去陪陪他好不好？好不好？”
听那些人说，原先在公主旁边伺候的一个婢女，也不见踪影了去。
不过公主府经常不见人，有些是去了井里，有些是去了土里。所以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你想干什么！”
他大声斥呵着，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拽住我的手，将我拉向无人的角落。
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明明还是那副长相。
我家是屠户，生活虽然过得比不上那些乡绅富豪。但好歹手里头也有个把余钱，日子也不至于过得紧巴巴的。
初遇他的时候，是在一个冬天，下着雪。
明明自己穿的衣服都不足以抵御寒冷，却还要将衣服脱下，裹在那只幼兔的身上。生怕那幼兔冻死。
自己却忍不住因为寒冷而紧皱眉头，不停的搓着手。
我觉得好玩，便同父亲说了两句，邀请他进家门来喝杯茶。
未过门的女子邀请一个陌生男子进家门确实不太符合常理。

但父亲向来宠着我，就也答应了。
那个傻子，明明自己已经冻成那样了，听到邀请还是先去抱紧幼兔，将幼兔送进来。
自己则鞠了几个躬权当道谢，但却固执的不肯进来，只肯倚在门外躲雪。
后来实在是呦不过我，才进了门，饮了杯热茶。
我大抵是对他太敢兴趣了些，便让父亲留他下来吃了晚饭。我也缠着父亲，在晚饭时给他倒了点酒。没想到他竟是那般不胜酒力。
只饮了一杯，便醉了。我便让下人扶着他去了客房。
这样，我便又有理由与他多相处一日了。
那晚的风是甜的，酒也似乎比往常更烈些。
头晕之余又想起一件很早之前听到的话。
酒不醉人，人自醉。
后来他向官府检举了我们家。
胡诌编了个理由出来，
因为这事，官府奖了他两百两银子。
但官府从我们家拿的，可远远不止两百两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曾和我说过，他要上京赶考，可惜身无分文。

啧，后来他的钱财半路给人劫了去。
他便回来找我了，也许是那个夜晚的酒太烈了，烈到我那个时候头还是晕乎乎的。
于是我们拜堂成亲，成了夫妇，后来也有了宝儿。
成亲后，我为了他，去楼里卖唱，虽不卖身，但却遭到了他的嫌弃。
可明明我是为了他啊……为了他上京的钱，我在楼里唱了几天几夜，终是把嗓子唱哑了。
而后他拿着那些钱，走了。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我带着宝儿一路乞讨着，想去京城找他，我希望到时候，他能给我和他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何曾想到，他竟然成了探花郎，成为了……所有人口中的驸马爷。
故事的最后，我亲手砍下我爱的人的头颅。
血溅满了我的衣服，哈，我把头摆到了屋子里。
身体么？细细的缝好，毕竟我的宝儿，缺了个身体。
我想，假若回到今年初，我定不会让他上京的，我会像现在这般，砍下他的头，让他长眠于柳树下。与那可怜的兔子一般，长眠于，柳树下。

谁也不能，分走你的目光啊……即使是一只兔子，或者一个尊贵貌美的公主。
可怜我的宝儿，才那么小，就去了。
听说那貌美尊贵的公主，染了恶疾，没有多少时日了……哈
所有的恶人都得到报应。
但不包括我。
不会有人知道，我是个恶人。
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只是一个可怜的疯婆子罢了。
真的是……太讨厌了啊。明明答应过，要给我一个家的。
此后，京城便多了个传闻。
那长安街的不知道哪个旮沓，住着一个丑妇。 
那丑妇面如恶兽，整日疯疯癫癫的，披散个头发，
抱着个不成人样的东西，一会喊着宝儿，一会喊着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