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山为王】屿前世 第四章 爱请客吃饭的学生

实际上，千年前的人们喜欢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这句话放在如今现世也是适用的，人不经历某件事，如何能理解深陷其中的困苦与煎熬。世上之事又怎会尽如人意。
西天取经尚且要九九八十一难，那个人为了让他成人而舍弃掉的一生，为了千年前的圆满，他等着，念着，无数不能寐的深夜，他都会点燃一根红烛，眼看着它燃至天明，安慰自己总会修成正果的。
某种程度上，肖战自认与王一博还算相似，他们都是“凶手”“不详”。他太懂那种感受了，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反复出现闯入大脑的画面，令瞳孔微缩的相关字眼，熟睡后零碎而漫长的噩梦。
每一次回忆便如同再度亲临其境，伴随出现可怕的错觉、幻觉甚至是身体和灵魂短暂性分离的障碍。这些皆是肖战在年复一年的岁月里，一点一点整理清楚的。
曾经难以言状的痛苦总算有了清晰的认知。但是，无法磨灭的感情，挥之不去的经历，身体上早已替疲惫不堪的神经做出保护，是麻木不仁“拯救”他，让他不温不火的继续活着，再后来，是长生告诉他，那个人会在千年后出现，这件事刺激他，唤醒他，使他重新作为人开启无尽的人生。

那么王一博呢，他是顽强的，肖战想，即使经历了诸多痛苦打击，他的人生依旧一直向前，创伤并没有让他因此停滞不停。烈火般的勇气，在这一点上，那个人与王一博倒是挺相像的。肖战轻轻翻个身，沉沉的略过无数似真似假的片段，在瞌睡虫侵入大脑的那一刻静静进入梦乡。
铃铃铃
学生们对肖战道谢后，便鱼贯涌出课堂。几分钟前，王一博照例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他看着滴答转动的手表，卡着点在倒计时，下课后也不着急离开。等所有人都走完后，他才慢慢踱步走下讲台，此时肖战头也不抬的整理着散乱的作业，一大沓，是关于自我成长分析的论文。
王一博在不近不远的位置上静静观察着作为教授的肖战，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小朋友，放学了，找大人一起吃饭。
噗...
他被这莫名的想法弄乐了，无声的咧嘴一笑。
“肖老师，一起吃饭吗？”
王一博率先提出问题，“好啊，吃什么？”肖战从作业中将头抬起，对他微微一笑，一双眼睛里折射出狡黠的光芒。
这样肯定的答复让人有些错愕，王一博咽了咽口水，“上次是我选的，这次该到你了。”

他耸耸肩又补充道，“不许说随便，不许说听我的。”
肖战眨眨眼，“拿出去吃，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泰国菜。”
王一博挠挠头，“你是因为照顾我的口味吗，其实不用这样的，我觉得我的接受程度还是挺高的...”
听他这么说，肖战脑子里闪过热辣辣的火锅，汗流浃背的食客，香气扑鼻的酱料。想到此，肖战眼前一亮，“那我们去吃火锅吧！”
十月份可是吃火锅的好日子，王一博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虽然他并非特别热忠于此。
直到王一博坐在火锅店内，望着火红的汤汁，他突然有那么一丝后悔。幸而，善解人意的肖战帮他点了半个清汤锅，望着雾气腾腾后的肖战，艳红的辣椒酱粘在他因烫而稍稍肿起来的嘴唇，以及那副大快朵颐的模样，王一博无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鲜红的汁水，将生不溜的牛肉往锅里一涮，几秒后捞出，蘸上碗里自己秘制的酱料肖战吃的津津有味。大口大口的往嘴里送，塞下一大筷冒菜后，他满足的抬起头，不想对上不知何时便停止进食的王一博直勾勾的目光。在热闹的火锅店里，肖战后知后觉的抹抹嘴，塞满牛肉的腮帮子鼓鼓的，两颗兔牙若隐若现，“你吃饱啦？”他含含糊糊的问道。王一博托起下巴，“你吃得太香，我的食欲都被赶走了。”

肖战瞪大眼睛，嘴里马不停蹄的咀嚼着，好不容易咽下去，他连忙说道，“你要试试辣锅吗？”
王一博努努鼻子，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试试嘛，很香的！”肖战怂恿道。
不等王一博说话，他便将涮好的牛肚蘸上麻酱地给对面的人儿，“你不介意吧？”他指了指那双蘸过不同酱的筷子。肖战本想拿新的，但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得太过自然以至于等过后才发现。
“不用了，我尝尝就好。”
王一博屏住呼吸，缓缓将肉塞进嘴里，“怎么样？好吃吗？”肖战期待的眼睛，让人忍不住赞叹，肖老师眼里有星星，王一博想，嘴里的食物倒是其次的了。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辣，只是微微有些辣意，热热的烧着他的口腔。
“很好吃，没有我预想中的辣。”
肖战一脸快来夸我的表情，让人想揉揉他的脸蛋。
“这可是私人订制的麻酱，是不一样的。”
肖战眼珠子一转，无意将目光掠过那人饱满的嘴唇上，红红的，带着剔透的汁水，他不好在那张诱人的唇上停留太久，只是清隽的眼底隐约有了笑意，“下次你可以不加辣，那样更适合不嗜辣的人。”氤氲的雾气中，王一博笑得开怀，不知该怎么形容这样的心情，但就是很安心、很踏实。

“肖老师给我说一个故事吧，就那种老人家的经历，说一个呗…”
王一博故意拖长的语气像极让人给自己买一根棒棒糖吃的小男孩，透过升腾的雾气，肖战缓缓抬眼，“你确定要听吗？我这里可不是什么花好月圆，人长久的故事。”
这话无疑是在吊人胃口，王一博不由得更加好奇，满脸写着快讲！肖战揉揉眼睛，将目光投向透明的玻璃窗外，带着回望往事的凄清笑意静静开口：
他是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一个人，认识他那年我还很年轻，他也是，我们之间虽然差了六岁……
“这么巧，我们也差了六岁。”王一博兴奋地说，肖战虽有一刹那的惊奇却很快便消失了。
世上同自己相差六岁的人可不要太多，这也没什么值得琢磨的。
他咧嘴笑笑，继续说：我们算是一起长大吧，只是在他成年那年，发生了意外，他…病了。病得很重，我独自一人寻遍了世间名医，只要是有效果的药房我们都一一尝试了，最终得到的皆是同一个答案。那便是，他将不久人世。当时的我很不甘心，也很悲痛。我不死心的继续寻找，得到的答案甚至不用诊脉，医生一见到他便说，这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无力乏天。肖战没有继续往下说，故事到这里便是结局了。

他望着微微张嘴的王一博，那人疑惑道，“没了？” 
“没了。”
谁知，王一博瘪瘪嘴，“你这故事的结局呢？”他还在期盼着一个转折性的点，或是人或是事。也许，残忍的老天爷会心生怜悯让那个善良的人继续活下去。
“彩云易散，好梦很少做得完满。人生是同样的道理。”肖战摆弄着筷子感慨道，“原来那日你带着三色花去看的人就是她吗？你的…爱人？”王一博说着，他想不出像肖战这般出尘的男人，身边究竟会站一个什么样的女人。长发、短发、高个、不高不矮，长相不一定惊艳，但必然很耐看。胸腔内的八卦之火竟熊熊燃烧，“你和她很小就认识了吗？”王一博笑容邪恶，有些贼兮兮的。
“应该是很早吧。”
原来是青梅竹马啊，王一博笑容高深，一脸我都明白的意思，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在扑腾打滚。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的扭曲，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落在肖战眼中便有些奇怪，正思索着，“肖老师，真是艳福不浅，想必你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真是胖别人羡慕啊…班上喜欢你的人知道大概都会很伤心吧。”

王一博震惊于自己酸溜溜的语气，正欲解释，却对上那双顾盼生姿的眸子，脸上挂着揶揄的笑意，更是让他话中隐藏的吃味无处遁形。王一博索性闭嘴，面无表情，对视上肖战快憋不住的笑脸。“我想你大概误会了，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毕竟我们仅仅是师生，不过如今我们之间又多了一层咨询师与倾诉者的关系，告诉你也无妨。”
“我的爱人， 他是男人。”
咣当——
手中的勺子砸在光滑的瓷盘，清脆的声响不大不小，在安静的氛围中不少人都往他们这边略略看了一眼。王一博咽下卡在嗓子里的一块果肉，满脸讶异。接着他一副踩到狗屎的又似天上掉下五千万大奖刚好砸中他的表情期期艾艾的开口：“你喜欢男人？”肖战低低一笑，盯着如玉的手指，神情有些玩味，“是吧，我也不知道…”
面对如此坦然，毫不遮掩的肖战，王一博倒不知该以怎么样的态度面对了，那一瞬，他是厌恶的。
毕竟九年前绑架他的人给他留下太深的影响，即便治好身体上的病，心理上他也无法做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不知道那种感受…”王一博摸摸鼻子，原本松懈的心绪紧急集合。被人疼爱是一种运气，可是他再也无法将自己完整的交到他人手中。

肖战眼中盛满不解与惘然，“为什么呢？”他的声音涩涩的，王一博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继续说说你的事情吧...”
“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他时，真是要疯了...”肖战笑着提起那段茫然无措地任凭自己被卷入忧郁的深渊之中的岁月。
“人死不能复生...”王一博心中似明非明，那不解中还带着一丝陌生的悸动，好像在一瞬间明白了点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清。
肖战无声的开怀大笑，眼睛里晶莹的光亮晃得他心中悲拗。学生都能讲的头头是道的理由，他在这漫漫的千年中听得还少吗。人死不能复生...肖战举起桌旁的啤酒猛地灌下去，辛辣刺激涌上鼻腔，惹得他鼻头一酸，几欲落泪。
酒还未喝完，肖战便说起胡话来，旁边人纷纷侧目。王一博果断迅速的结完账，将人高马大的肖战从火锅店拖出来，忍受着那抢人扑鼻的酒精味，夜风飘过夹杂着昏昏沉沉的酒后真言，也可能是胡言乱语。王一博试图听清耳边传来的呢喃：
“...没关系，忘了也没关系。我会等你。长生说过总会找到你，到时候再把对你的亏欠好好算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