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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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师（二）
“小公公，刚才殿上的那个白衣少年是谁啊，看起来倒是与众不同。”杨九郎将圣上赏的银子塞到身边小太监的手里，好奇的问道。
小太监开心的收下银子，恭敬的回道：“那是咱们的十二殿下，说起来也是可怜。他的额娘本是一个洒扫宫女，当初圣上喝醉了，阴差阳错的临幸了她，事后便抛之脑后，只封了一个小小的更衣。然而，这一夜春情，确不想有了意外的结果，于是诞生了宫中的第一位长公主。”
“长公主，那不是丽贵妃娘娘生的吗？”杨九郎虽然刚入宫，但是他也有所耳闻，长公主乃丽贵妃娘娘所生，身世高贵，后来嫁入了靖王府，十里红妆，风光无限。
“这您就不知道了，虽然这是宫里的第一位公主，但是圣上并不喜欢，说到底，还是厌恶她母妃的身世。后来西凉来求和乐姻缘，本是定的丽贵妃的公主，结果丽贵妃不舍，便求了圣上，圣上心软，于是便把长公主许给了西凉世子。”小太监娓娓道来，将当年的宫廷旧事讲的绘声绘色。

杨九郎不禁感慨，接着问道：“后来呢？”
小太监接着说了下去：“长公主远嫁西凉，胡地塞苦风高，西凉世子又薄情寡义，长公主过得很是艰难，不过也还说的过去。再说此时的宫里，那一日说来也巧，圣上在后宫因为一点事发了脾气，负气回殿里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十二殿下的额娘。圣上见她一身清苦，突发善心，又临幸了她一晚。”
“上天有眼，这位更衣娘娘终于要重见天日了吧。”杨九郎听到这，不禁感叹了一句。
“您可是错了，圣上的心思，宫里的暗流，我们又怎么摸得透呢。”小太监摇了摇头，”这位更衣主子也不知是命好还是命苦，不到三月，就怀上了咱们的十二殿下。圣上儿女众多，又早已独宠丽贵妃的七殿下，再加上消了气，更是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杨九郎想了想，叹了口气：“看来，这位十二殿下定是不受宠了。”

“谁说不是呢，可是坏事还没完，十二殿下出生的时候，更衣主子难产，最后也没有救过来，这位更衣主子就这样结束了悲惨的一生。”小太监也是惋惜，不过常年在宫里，这种事也早就司空见惯了。
“唉，可怜了这位更衣娘娘，就这样在宫里葬送了一生啊！”杨九郎听的心惊，果真是无情帝王家啊，自己还是好好的，早些出宫的好。
“更衣主子命苦，可也终是得了个解脱。却偏偏留下了小小的十二殿下，这些年来，他一人可是孤苦无依，虽有个殿下的名义，可是过得连下人还不如。后来，也没人愿意和他来往了，他就自己一人住在满是杂草的偏殿，一直长到如今，算起来，也有六岁了。”小太监细细的想道。
杨九郎听了，沉默了半晌，原来那个瘦弱小人儿竟有如此可悲的身世。
小太监见杨九郎不说话，又自顾自的说道：“这不，也就是前两年吧，长公主也薨逝了，据说是得了恶疾，这背后到底如何，也不得而知了，只听说也是留下了一个小世子，处境也是艰难的很。”

杨九郎心里不是滋味的很，这个少年比自己年纪还小两岁，小小年纪便经历了这些，真是上天无眼啊。
不过感叹归感叹，日子还是要接着过的，琴也是要接着练的，每天的忙忙碌碌让杨九郎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那日傍晚，杨九郎拖着疲累的身躯走出聆音阁，练了这么久的琴，准备去外面走一走，放松放松，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御花园的清水湖畔。
正陶醉于这自然美景之中时，只听前面传来一阵嬉闹之声，杨九郎好奇的走了过去。
“放开，胆敢抢我们殿下的小雀儿，找死吗。”
“这……这雀儿本属于天地，不应当被你们当做玩物虐杀。”
“油嘴滑舌，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敢过来顶撞我们殿下，一个小雀儿而已，我们殿下说它属于谁，它就属于谁。”
“不，我不给……”
“给脸不要脸，来人啊，给我打……”

杨九郎远远的看着，之见几个小太监正在围着一个小人儿，那小人儿手里抱着一个雀儿笼，紧紧的不肯松开。
几人正僵持不下，眼看那小人儿就要挨打，杨九郎于心不忍，忙走上前去：“几位这是做什么呢？”
几个太监见了杨九郎，也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忙放开了那个小人儿的衣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毕竟是圣上赏识的人才，怎么也要给几分面子。
 “这是……”杨九郎这才细细的看清了那个小人儿，这不正是那天殿上让自己失了心神的白衣少年吗？哦，不对，是十二殿下，他怎么会被这几个小太监欺负？看来自己那天听到的故事是真的了！
“快住手，把雀儿给他，让他走吧。”杨九郎思量半天，还是心软了，对着那几个小太监命令道。
“不敢，可这雀儿可是我们殿下的，而且这位的身份……”几个小太监用眼睛不屑的瞥了瞥那个抱着雀儿的小人儿，示意杨九郎不要多管闲事。

“你们殿下？”
“是我！”
应声望去，只见远处又来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后面跟着一群的太监宫女。
 眼前的小太监忙迎上去行礼，嘴上还叫着七殿下，杨九郎瞬间知道了此人的地位，这就圣上独宠的那位殿下了，忙跟着行礼道：“杨九郎见过七殿下，七殿下万安。”
嗯，我知道你，那个小琴师嘛，不过，这雀儿可是我先得的，我要回来，这不算欺负人吧。”七殿下心里很是不屑，但还是看在杨九郎的面子上说了几句。
杨九郎躬身道：“殿下做的事，自然都是对的，不过殿下怎么在这园子里，刚才圣上派了好几个人找您呢。”
“父皇派人找我何事。”七殿下一听圣上找就紧张了起来。
“这个臣也不知道，不如您先去看一看，别误了大事，这雀儿嘛，我一会儿给您送过去怎么样。”杨九郎忙出主意道，心里盼着这尊神赶紧离开。

“也罢，你倒是有心，这雀儿记得送到我宫里。”七殿下说完，忙整了整衣衫就走了。
杨九郎乖乖的答应着，见这位七殿下走远了，拉起旁边的小人儿就是一顿跑。
跑了许久，找了个隐秘的角落，杨九郎才放心的停了下来，两人都累的气喘吁吁，头上也冒着细细的汗珠。
杨九郎定了定心，忙转身对身边的小人儿行礼问安：“臣，杨九郎，见过十二殿下。”
这可吓坏了身边儿的小人，忙回礼道：“你……你叫我，张云雷见过琴师先生。”
杨九郎被小人儿这一番弄的是哭笑不得，忙回道：“殿下，您是君，我是臣啊，您怎么能给我行礼！”心里却是念道，原来，你叫张云雷啊，真好听，云彩里打了一个响雷，名动天下。
“我，我习惯了。”张云雷懦懦的回道，在他的眼里，君，这个词，永远都不属于自己。

杨九郎见张云雷这可怜的小模样，也不忍心再问下去了，忙转移话题：“殿下，这雀儿……”
张云雷一听杨九郎提到这雀儿，忙护道：“琴师先生，求求您，别把它送回去，七殿下会拿它作靶子，它会死的。这雀儿也是一个小生灵啊，可能，它的母亲也在等它回家呢。”
杨九郎见张云雷这紧张的样子，温柔的笑了，像一场春风，一下就吹进了张云雷的心田。
“殿下莫急，我从未想把这雀儿送回去，更没想过要杀它。”
“您说的是真的。”张云雷惊喜的问道，“可是，您刚才……”
“刚才我是骗七殿下的，圣上根本没有找他，要不，我怎能把你就出来。”杨九郎耐心的解释道，眼前的这个小殿下真的是太单纯了，单纯的让人不忍心触摸。
“琴师先生，我替这雀儿，谢谢您。”张云雷开心的笑了，比上一次见他笑得还要开心。

“殿下，您叫我名字就行，我只是个小小的琴师。”杨九郎听着这个小殿下一口一个您的，还有点不适应。
“好，那你也不用叫我殿下了，你就唤我磊磊吧，如果母妃在，她一定也喜欢这么唤我。”张云雷说着说着，难免伤感。
“这……不合适吧。”杨九郎受宠若惊，对一位宫中的殿下直呼其名，就算是个不得宠的小殿下，这也不合礼数啊。
“无事，你是这宫里唯一一个对我好的，我想和做朋友，可以吗？”张云雷声音很小，因为他一点自信都没有，很怕眼前这唯一对自己好的琴师先生会拒绝自己。
“承蒙殿下不弃，九郎自然愿意。”杨九郎很乐意，终于在宫里认识了这位小殿下。
“你叫九郎，那天又在殿上听说你今年九岁了，比我大一点，我就叫你小九哥哥吧。”张云雷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很是开心，他以后在宫里也有朋友啦。

“小九哥哥？”杨九郎喃喃的的念着这个称呼，“好听，我喜欢。”
“真的吗？”
“真的。”
“小九哥哥。”
“磊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