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云女孩最好的命（十三）带春雨的黑梨花（下）

“要你管啊！呜呜呜……”
这下芷澜彻底走不了了，认命地叹了口气，拉着张九龄在假山石上坐下，说：“既然让我撞见了，你就跟我说说为什么哭吧，说出来就痛快了，待会儿好见人去；不然你自己在这儿哭到什么时候算一站？”
张九龄又抽搭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明原由，原来是鹤字科这一批学员都定好了要挑个日子举行拜师礼，却独独剩下了张九龄一个。
“我也知道我岁数小，没什么灵性又没有基础，先生要把我剩下也是应该的。可是……”张九龄说了一阵子话，本来已经平复许多，说到这里又觉得委屈，有些哽咽，“可是偏偏只剩了我一个，那个谁他不如我，也让拜师了！”
听到这里，芷澜心里明白，张九龄不是个糊涂的，只是小小少年辍了学刚刚步入社会，遇到人生第一个坎儿，心里难过是难免的，随便找个理由给自己一个钻牛角尖的借口，撒筏子发泄一下罢了，哭完了也就没事儿了。所以也不拿大道理压他，反而陪着他胡闹：“没错！你说的那个谁，不点他名我也知道是谁，就是不如你嘛！就该让他陪你一块儿！”

“呃……”张九龄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愕然，一时间忘了哭，“我听人说你从不背后议论人，怎么……”
芷澜老脸一红，挥挥手说：“你别转移话题，现在说你呢！就该让你拜师嘛，怎么能只剩你一个呢？太过分了！”芷澜心说我可没点名道姓说谁过分啊。
张九龄被她义愤填膺胡搅蛮缠的样子逗乐了，说：“其实岳哥也是熬了好久才拜师的，都是为了历练，这倒也正常。”
见他笑了，芷澜松了一口气，劝道：“好吧，既然是历练，就更不用心里不平衡了。咱大老爷们儿就要有个大老爷们儿的样子，不让拜师算什么？咱就好好儿地学，等以后比他们都强了，哪怕是师弟又怎么样，见了咱，照样让他们毕恭毕敬！”
张九龄笑容更多了，连连摆手说：“我可不敢！——好了，咱上前头去吧，我该干活了，你也当心栾队找你。”
张九龄现下也哭够了，心里话也竹筒倒豆子般都说出来了，心里痛快不少，虽然不算完全放下了，但也没有哭的欲望了。

“等一下！”芷澜叫住张九龄说，“你还记不记得为什么要来德云社？”
“啊？”张九龄猝不及防地被问懵了。
“你来是为了拜郭德纲为师，还是为了说相声？”
“为了挣钱啊。”
“……”芷澜被噎了一下，心想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脑回路来跟说相声的聊天，“挣钱的手艺多了去了，相声不好学不说，还很难看到出路，你来这儿干嘛？”
张九龄笑了，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芷澜也不循循善诱了，直接开门见山：“你只记着，你到德云社来是因为喜欢相声，想跟相声在一起，其他的事都不要紧。拜师算什么，难不成拜不了师，你就不爱相声了？”
张九龄心头一震，说：“当然不是！”
芷澜点点头：“这就对了，男子汉大丈夫，眼界一定要放宽，成天拘泥于眼前的琐事只会让你忘了初心，日子久了，你就不记得自己有多爱相声了。”
张九龄心头震动得异常厉害，却不服输地瞪着芷澜说：“你这丫头，小人儿家家的怎么知道这些话？装什么大人？还教训起人来了！”说着一伸胳膊把芷澜半搂在臂弯里，向前院走去，“赶紧回去，看我待会儿见到栾队不告你一状。”

芷澜嫌弃地挥开他的手臂，说：“你才不敢告我呢，我可是见过你哭的。”
“不许再提这事儿，听见没？”
“嗨，怕什么？你哭起来还挺好看的。”
张九龄拿食指指着自己，问：“我？好看？”
天可怜见的，德云社好多角儿都是长开了才好看的，比如张九龄，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回有人夸他哭起来好看呢。
“可不么？梨花一枝带春雨。”芷澜回头看看张九龄，补上一句：“黑梨花。”
张九龄没学过《长恨歌》，听不懂梨花带雨，但他听得懂黑，当即拽过芷澜来一顿揉搓。
这次偷溜没有被栾云平发现，芷澜逐渐对小园子里的暗潮汹涌放松了警惕，但是很快，她就被人上了一课。
那是一个刚下过秋雨的周末，天气转凉，王惠给芷澜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谁想到第二天就气温回升了。
芷澜一个人坐在栾云平的办公室里，把能脱的外衣都脱了，还是觉得热，小脸儿红彤彤的，倒显得气色不错。
“咣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踢开。芷澜正在写字，吓得险些把毛笔扔出去，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待看清楚来人，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来的是个瘦高个儿，小白脸，一脸的狂妄，推门就骂：“栾云平呢？叫他出来！丫的藏哪儿去了？！”
这一位，芷澜该叫一声师叔，他与郭德纲平辈，是这些年德云社里顶红的小角儿之一。芷澜恭恭敬敬站起来，叫了声“师叔”，就缩到一边儿去不说话了。
师叔身后急匆匆跟来几个工作人员，都一叠声地劝着哄着，这个说栾队不在，那个劝消消气。师叔不理他们，看着芷澜，嘴角挑起不屑的冷笑，说：“呦，郭芷澜？你还在这儿藏着呢？也是，来路不明的东西，就该好好儿藏着，别出来丢人现眼。”
这话芷澜听得明白，那位师叔也明白，别人却是不大明白的，但也不妨碍他们从话里听出师叔对芷澜的嫌恶，几个人都略带慌张地去瞟芷澜，却发现小姑娘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垂手立在一边装死。
师叔也不是专程来找芷澜麻烦的，说了句闲话也就走了，继续去别的地方寻栾云平，那几个工作人员依旧跟在旁边劝着。几乎是前后脚，小涵急匆匆地赶来了，拉着芷澜检查了两圈，问她：“没事吧？吓着你了没？”

“没有，我都习惯了。”
小涵松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这个欺软怕硬的，要，要是让老先生看见，定然……”小涵性格温柔，咬了半天牙也没想出什么有震慑力的话。芷澜叹了口气，说：“人家辈分在那，名气又水涨船高，虽然年轻气盛欠管教，但也说不得、骂不得、罚不得，栾哥……麻烦大了。”
小涵也是一阵头疼，但这些事也不是她一个小主持人管得了的，索性不去想了，拉着芷澜说：“不管了，走，咱们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