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生】双向奔赴 三

平时十点钟起床直接把早饭吃成午饭的罗浮生，今天硬是五点钟就醒了。醒了又不肯起来，在床上翻来覆去，裹着被子滚了好几圈，最后终于猛地滚下了床时，隔着棉被传来的痛感让他更加窘迫。
今天就要去龙城参与节目录制了，也就是说，这会是他与沈巍一起站在镜头下的第一天。
罗浮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七年了，他疯狂地喜欢这个人七年，多少钱砸给对方绝不犹疑；七年了，他小心翼翼地喜欢这个人七年，外人面前只敢装作毫不在乎夸一句“这个演员演技还行”。可现在就要和他站到一处了。
这本应使罗浮生感到欣喜，然而他却只有满心的害怕。他摸不清楚，只是怕一切太美好，像摸不着的梦，醒了只有自己。
后来还是罗诚过来把他叫走的。他兴致不高，化妆时都没跟化妆师搭话，上了车就睡过去，于是洪澜又暗戳戳说他是“罗浮猪”。
“您好，沈老师。”录制现场，罗浮生在角落里站了半天，眼看着沈巍向自己走过来，却终究没能把在心里来来回回排练了七八遍的台词说出来。他只敢叫声干巴巴的“沈老师”。

“罗老师不必拘谨。”沈巍推了推镜框，一只手把眼里闪过的局促遮住了，放下手时又是方才的平静。“日后还麻烦多多关照了。”
“应该是沈老师多多关照我才对。”罗浮生赶忙摆手。
“嗯，互相关照。”沈巍又推了推镜框。
片刻，又是无言的静默。
幸好导演及时过来拯救，“两位老师，麻烦过去接受采访了。”
“好！”两人同时应声。
节目内容其实挺新颖，意在请来不同领域的艺人明星两两配对，互相帮助和指引，分别教对方自己专业领域的知识，实现跨界的“双向奔赴”。谁知罗浮生接节目的时候把名字想歪了，现在才知道人家这奔赴是正正经经的奔赴。
回过神来，罗浮生已坐在椅上，背后是蓝布，面前是晃来晃去的打光板和镜头。面对镜头，他还不甚习惯，然而只得硬着头皮，懵里懵懂地听问题。
工作人员：“罗老师您好，很高兴您能参加我们的节目。我们都知道您是位优秀的音乐人，最近人气也十分火爆，请问您参加这个节目的初衷是什么呢？”

罗浮生：“啊？噢……参加啊，参加当然是为了……咳咳，我认为，人应该多方位发展。我还挺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
工作人员：“那请问罗老师想要在什么领域做出尝试呢？”
罗浮生：“演戏。啊……咳咳，演戏，嗯。挺……挺感兴趣的。”
工作人员：“罗老师是有点紧张吗？（笑）”
罗浮生：“哪有！完全不紧张好吧？你你你，你继续问！”
工作人员：“那好，请问罗老师知道您的搭档是谁吗？”
罗浮生：“不知道……吧。”
工作人员：“他是一位演员，演技精湛，出道五年斩获视帝，两年后再夺国际大奖。”
罗浮生：“你直说吧！不用卖关子了！（OS：废话，我不比你清楚？）”
工作人员：“是沈巍老师。（笑）”
罗浮生：“好！……我是说，嗯，挺好的，我之前有了解过沈巍老师一些。”
工作人员：“那太好了，我们这边为您准备了一些题目，考察嘉宾对彼此的了解情况，答对题目的数量关系到你们接下来节目中的任务难度，请加油！”

罗浮生：“意思是我要是答不上来你们就要损我？”
工作人员：“您可以这样理解。”
罗浮生：“那好吧，开始吧。”
罗浮生背过身去，深深吸了口气，才又转过来。“请开始。”
工作人员：“好，请听题。请说出沈巍老师的三部影视剧作品。”
罗浮生：“《幻影》《雾》《小城故事》”
工作人员：“额……没想到罗老师对沈老师前期作品也是如此了解。”
罗浮生：“怎么了，他以前的作品不好吗？”
工作人员：“不是不是，我绝不是这个意思……罗老师请听第二题，请说出沈巍老师大学毕业学校。”
罗浮生：“沈巍，2006级龙城表演学院表演系本科”。
工作人员：“沈巍老师的生日？”
罗浮生：“1988年6月13日。”
工作人员：“沈巍老师第一部作品？”
罗浮生：“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的大学毕业作品《灰色的山》”

工作人员：“沈巍老师的作品数量？”
罗浮生：“十二部电视剧，三部电影，从早到迟分别是《归去》的莫如是，《幻影》中的徐邈，《雾》的陆杉雨……”
工作人员：“好了好了，可以了……恭喜罗老师取得满分。（OS：这也太强了，台本都没写出来……）”
罗浮生这才泄了一口气，泥鳅似的从椅子上滑下来，刚走出房间，跟对面房走出的沈巍撞了个正着，后面跟着沈巍的摄影师暗暗嘀咕：“这也太强了，歌词精准到句，这是什么怪物……”
当然，这句话只被沈巍听了个一清二楚，而耳朵早已烧红的罗浮生正挠着脑袋想着该憋句什么台词好。
“浮生 ，走吧。”沈巍忽然叫他。
看罗浮生还愣在原地不动，沈巍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可以这样叫你名字吗？”说话时，他把沁汗的手心又捏紧了。
“当然！”罗浮生赶忙出声，“沈老师，我……”他踌躇着为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心要开口，却不知怎么说才得当，幸好沈巍又出声拯救他。

“叫我沈巍好了。”
于是罗浮生嘴唇一张一闭，两个音节从他嘴里吐出。
“沈巍。”
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对方也是。
罗浮生不知满足，于是又出声道：“沈巍，走吧，一起去录制了。”
“好，浮生。”
………………………………
罗浮生这才意识到，综艺之所以成为综艺，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是有它的道理的——谁他娘的有告诉他和沈巍搭档学拍戏还得先跟沈巍去菜市场摆摊卖菜的！
“你们节目组这是人干事？”罗浮生撸起袖子似要发作一番，“那个什么问答题我不都答对了吗，还坑我？”
旁边沈巍默默补一句：“我也全答对了。”
“两位老师，这个安排其实是出于让罗老师充分体验生活，开发表演天赋而设计的，而且，如果不是两位全都答对，你们连摆摊的菜我们都不会提供，会需要你们自己去田里采摘。”

罗浮生翻了个白眼，“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们了！”
“好了。”沈巍拉住罗浮生因为愤怒而无处安放的手，很快又收回自己的手，一触即放。罗浮生却一下蔫了下来。
“我们走吧。”沈巍说。
罗浮生还在原地磨蹭了一会，直到沈巍回头去看他，他才猛跑到前面去，喊着：“走走走。”
试图不让沈巍看见自己发红的脸色。
现在是下午四点，可人也不少，特别是大爷大妈，已经带着孙子孙女来挑东西了。
摄像机都装在隐秘的角落里，还有的是化身为路人的摄像老师手里偷偷捧着，所以两人换上休闲装，坐着小板凳卖菜的时候，还真是有那模样，唯一有点不足的是——为了防止别人认出，两人戴了口罩。别人过来买菜的反倒以为这俩小伙有病，生怕自己被传染，所以都绕他们远远的。
“我们把口罩摘了吧。”沈巍提议：“节目组要求营业额过五百，这样下去明天都没法完成。”

“我可以，但是你不行。”罗浮生边说边摘下口罩，“我没什么人认识，不用害怕，但是你不一样，天天电视上演戏的，人家大爷大妈看你一眼就认得出来。”
“他们不会记住我的。”
“你那么好，他们一定记得住！”罗浮生的声音高起来，接着又沉下去，含含糊糊地出声，“总之，你别摘就是了，不然到时候别人缠上你你也麻烦。”
“那你为什么可以摘？”
“没人认识我啊，反正没什么人知道我。”
“罗浮生。”沈巍忽然这样叫他的姓名，罗浮生感觉后颈一凉，片刻，沈巍说道：“不许妄自菲薄。”
“你的歌一直有人听。至少有我听。”
罗浮生脑子当即稀里哗啦地被烧了个干净，只有一片白光。等终于回过神来，才发现沈巍早摘了口罩，还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你生气了？”罗浮生试探出声。
“没有。”沈巍回答得干脆利落，可惜好演技此刻并没发挥作用。

罗浮生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这是动了真火，一时间不知怎么做，想来想去，才从兜里掏出什么塞到沈巍手里。
“大白兔奶糖。给你吃。”罗浮生抓着头发，人都僵了。
沈巍的眉头这时候才舒展开，但他没吃，反倒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他这样解释：“回去再吃。谢谢你。”
摘了口罩，两个小伙又长得好看，大爷大妈很快就过来照顾他们生意，特别是大妈。谁不喜欢多瞅两眼帅气小伙呢？
然而别看罗浮生帅气阳光的，和大妈讨价还价的功夫可是一点不含糊。脸上笑盈盈，嘴里甜甜地叫一声“阿姨”再还价，谁也扛不住。一般厉害的大爷大妈能跟他讨上个三五轮，耳根子软的会干脆拍脑门认输，“哎呀，小伙子帅，阿姨就买啦！”接着便是沈巍算钱找钱，罗浮生再甜甜地说句再见。
其实罗浮生提出过要算钱，鉴于前几次直接把加当成减来算后沈巍就一把把人拉下，自己坐着算钱去了。

这回迎面走来个大妈，春风满面，买了一堆菜，还拉着罗浮生唠家常。聊着聊着，大妈突然问他：“小伙子，你哪里人呐？”
罗浮生听言警觉起来，将自己的手从大妈手中抽出，“我……我是东江的。”
大妈一拍大腿，笑道：“东江好哇！我就是东江人呐！我女儿还在东江工作咧！”
事情越来越不对路。
果然，大妈直接说一句：“我看你和我闺女挺配的，要不我介绍你们接触接触？”，给罗浮生吓得够呛。
“那个，阿姨，我……”罗浮生一时间也懵了。
“你有对象吗？”大妈穷追不舍。
看样子是不肯轻易罢休了。
罗浮生只好骗她说：“有……”
“有？”这回却有另一个声音和大妈的声音重合了。罗浮生偏头一看，沈巍脸色都黑了。
估计是他和大妈唠嗑太浪费时间影响做生意了。
罗浮生想着赶紧速战速决，只得继续说：“是啊，我有喜欢的人了，好多年了。”

大妈这才失魂落魄地走开了，同时失魂落魄的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坐在板凳上，背对着罗浮生，大长腿无处安放只得蜷缩着，这会儿正弓着背，手里倒腾一个计算机，一言不发。
罗浮生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于是又掏出一颗大白兔递给沈巍。“我还有糖，给你。”
沈巍默默接过，嘴上却说：“糖吃多了不好。”
“那你还给我？”
“不要。”
这是罗浮生第一回觉得这个男人浑身都是孩子气。莫名其妙就生气，还难哄，这是什么情况？不过什么情况都得受着，谁叫他喜欢这个人呢？而且是越来越喜欢。
“你真的有对象？”沈巍忽然抬头看他。
罗浮生这才醒悟：原来沈巍是埋怨自己瞒着他啊，怪不得。
“没有，哪能啊？”罗浮生摆手，“我这不是为了糊弄一下吗？”
“真的？”沈巍盯着他的眼睛。
罗浮生一下觉得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连忙避开，“真的。不信我？”

“信。”沈巍收回视线，耳尖通红。
当晚六点半总算完成任务，罗浮生从凳上站起来时腿都麻了，差点没站稳又一屁股坐地上去，幸好沈巍一手揽住他的腰。
“谢谢。”罗浮生窘迫地离开沈巍的怀里，站定了身子。听见导演说一声卡，和沈巍说了句再见他就匆匆忙忙跑进停在外边的保姆车了。
一天下来，真是做梦一样。
结果手机还响起了提示音。
“你关注的巍巍先生发布微博啦！”
火速切号上线，点赞评论转发。
沈巍只发了一句话，“今天很高兴。记录今天。要做将来的纪念日。”
罗浮生知道，沈巍鲜少发生活微博，此时难免不去多想，“沈巍这样开心，会是因为我吗？”
这样的念头一出来，便如疯长的枝蔓将他那点欲望和臆想愈放愈大，甚至到了令人感觉幸福的地步。
此时，罗浮生不得不再次审视这种非同寻常的心动。

“我对沈巍，真的仅仅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