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试炼】我们这代人
2023-06-27 来源:百合文库

母亲流产了。
她躺在床上整日没起,也不同我讲话,我头次见这样的母亲。
四个月前,母亲怀上了弟弟。
我好奇地问母亲为何不会是妹妹,母亲只是念着:“弟弟更好,弟弟更好……”
怀孕三个月后,母亲仍然每日劳作。近来正是双抢时候,多亏二爸,我家稻子已经全收了,我与母亲便带着晒好的几摞稻子去大路上卖。
天还没亮,村里就有几户出门去卖稻子了,我与母亲还有隔壁阿婶一路走着。山里路有很多趣味,但走久走长确是不行的。太阳光穿过树叶刺在我身上,火辣辣的疼,我感觉我头顶的小辫儿快烧起来了,驮着摞稻子我低着头往前挪。
我试着仔细听母亲同阿婶的对话,不去想脚底及头顶的火球。便听着阿婶问母亲:“怎样的?是男娃吗?”母亲拖着稻子有点喘不上气似的过了会儿才答到:“前后晃的,是男娃。”
村里有个说法,扯下孕妇怀上那几日穿过的衣料,缝成一个小长条,再用穿着线的针穿过布条的正中央,孕妇的至亲之人提起线使布条横在孕妇右手手腕的正上方,布条在画圈圈之后会有前后或左右晃动。如果前后晃动就是男娃,左右晃动就是女娃。

可我记得母亲手上的布条,左右晃了。
“也亏得是男娃,要还是女娃,也只得不要了。”阿婶讲完,便不再说话。
我后来的路上,只听到树里的鸟儿,脚下的虫儿乱七八糟地叫唤着,有些许刺耳。
我感觉自己要被它们吞没了……
母亲这些个日子似乎很是爱吃酸,祖母也突然对母亲友善了些。祖母是村里的名人,她曾经同毛主席握过手,我们对她又敬又怕,我猜母亲是想讨祖母欢心。
怀孕的母亲不仅胃口变了,性情也大变样,终日惶惶,好像对弟弟的到来不甚开心。
一晚,我起夜,发觉母亲还未睡,我看向母亲,她那悲伤的思绪仿佛要从那愁苦的表情中挣脱出来往我身上爬。我悄悄凑前去亲了亲母亲略显苍白的脸颊。母亲突然对我说:“往后,燕儿你要好好的。”燕儿是我的小名。我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紧紧抱着母亲不撒手。
第二日。
母亲在屋前摔了。
祖母说,弟弟没了。
母亲躺在床上几天后,为母亲清宫的阿婆来了,阿婆把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玩意给了母亲。那东西有股难闻的味儿,我本能地不喜欢。

母亲却好像因为这东西心情好了些,甚至下床为我做了几个肉包子。我很少吃到肉包子,即使每个包子里只有一丁点儿肉,我也很是开心。
但没过多久,我却是病倒了。这场病来势汹汹,是我这短短五六年人生中难受的最厉害的一次。母亲慌忙叫来上次的阿婆。阿婆见我后皱着眉对母亲说:“不应该,这不应该,我给你时,那胎已经干净了。”
我肚子疼得快想不清事来,自是没听见后来阿婆的话,只知阿婆熬了些药给我喝着。母亲本快养好些的身子因为担心我又有些支持不住了。
之后的日子,我的病慢慢好转,母亲却日渐孱弱。
我一人随着隔壁阿婶去卖稻子,还是同样的山路,同样沉重的脚步。阿婶同我讲了许多故事,我单记得那胎肉补人的说法。
又是乱七八糟的虫叫声。
我想逃离这段路。
1984年12月
母亲没能熬过这年冬天。
我用捂热的双手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是冰凉的,屋内也是冰凉的。
屋外却好像热乎乎的,像是在蒸着包子……
我们离婚了,你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