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文】星空的彼端 第四十三节 于破碎中重生的孱弱花蕊（下）

随着时间推移，大概是因为躺在地上，每根毛发都紧紧贴在皮肤上极力保留温度，可也只是杯水车薪。入骨的寒从四肢逼近残存温暖的心脏，自从被奇怪的银白色气体侵入后就失去了知觉，再这样下去我会就此冷死在这里吗？不可以！放空大脑……什么都不要想……保存体力！

“有人吗？！”
我还是耐不住，本能地呼喊求救，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越来越小，最后随着希望消逝。终于镜子所创造出来的光也随之破灭，眼睛被无尽的黑暗打上了封条，无助感再次追回。

“所以……我们为什么非要在瀑布下这样坐着啊！你不觉得这样根本没用吗！而且就像傻子一样。”
从墨宇轩去洗澡后，岚峰就带着萧睚说是要去锻炼，起初的他还对此感到好奇，小小的锻炼对他而言游刃有余。但跟着岚峰到了瀑布，才开始后悔相信他，不过拗不过，最后还是按照他的方法在瀑布下勉勉强强地安分了那么一会儿。

相较于急性子的萧睚，岚峰就稳重多了，两个小时也不见他有一丝情感变化，只默默地接受瀑布的洗礼，平心静气，任凭湍急之流如何拍打，不曾动容。
就着刚说话的功夫，萧睚又喝了几大口凉水，眼睛也被浇的不敢挣开，已经是第三次了，如果是平常早就发飙动爪了。

“咳……我终于知道小轩为什么讨厌你了…”
这句话像是导火索，立刻引发了岚峰的注意，好不容易沉下心来锻炼注意力和忍耐力，因此草草中断。
“我，没有被讨厌。”
岚峰本不想理会他，听他毫不留情地戳自己的痛处，不甘示弱地回击道。没有睁眼，只皱了皱眉头，萧睚立刻发觉一股浓浓的杀气正在逼近。别兽都是用眼神杀兽，面前这只狼的凌人戾气早就能虐萧睚千百回了。

“喂……没必要这么狠吧……”
刚还吐槽说这种锻炼没有意义，萧睚脑中立刻将它与岚峰的气势联系在一起。原来他就是这样练成的吗？！要是我也能……他不禁想到小说中的世外高人，便立刻端正好姿势，重新投入所谓的训练。

世界逐渐寂静，只留两兽粗重的呼吸声和激流拍打在坚实肉体上的啪啪声，然而于岚峰耳中都淡化，乃至消失。他反倒有些不习惯，少了墨宇轩在旁边吵闹，其实偶尔拌拌嘴也挺有趣，唉，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是这样认为了，他如此感慨地想到。

不对——
岚峰的直觉在隐隐呼喊。他猛地睁开眼，惶恐不安地环顾着，周围静的出奇。突然千百幅墨宇轩出事的画面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浮过，如果是之前是过冷而产生的幻觉作祟，此刻又是什么？！

“果然……还是放心不下他，即便是在自己家里……”
二话不说，抛下一脸懵逼的萧睚，自个儿四爪着，迅速奔向一个方向。他不清楚为什么会想到那里，是心底的一个声音不停重复肯定着自己毫无依据的决定。就是那里……宇轩……一定要等我……

带起一阵风，凌空飘飞的草絮卷起小漩涡，纷纷落在岚峰的脚边，只花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就看到了墨宇轩曾见到过的奇异景象。顾不上休息，顶着围绕在头顶的水汽，渐渐和黑暗融为一体。
现在自己的夜视能力退化了不少，眼前的黑暗不过淡几分，始终有层黑纱盖在眼前，无奈扶着墙壁慢慢朝里走去，忽然双耳敏锐地捕捉到回荡在洞中断断续续的叫喊声。他分不清声音的主人，只好屏住呼吸，借着肉垫将走路的噪音降到最低，目光凌厉，谨慎地迈开步子。

“岚峰……快来救我啊……”
语气完全变成捧读了吗。又不知过了多久，面前豁然开朗起来，虽然还是一抹黑，至少能确定确实是自己的半吊子弟弟出了幺蛾子。
“唉……”
岚峰心里百般无奈，一爪将地上呆躺着的墨宇轩提起来。

“你谁啊！！！快放我下来！哥哥！有坏人欺负你可爱的弟弟了啊！该死的臭岚峰怎么还没来！”
墨宇轩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态度让岚峰不禁笑出声。
“啊？！你怎么现在才来！！我差点冷死了！”

纵使有万分委屈，墨宇轩也强忍着泪，骂道。连扑进他胸膛撒娇诉苦的力气都没有，刚好又被看见自己这幅模样，谁心里也不好受吧，他又自己小声嘀咕着。
“有爪有脚，干嘛躺在地上等我来，要是我不来……”

岚峰笑得有些玩味，内心的空洞一下子被塞得满满的。
“住口！要不是某些奇怪的东西……才不会这样呢……”
“哦？”
墨宇轩气不打一处来，呶着嘴，却又只好地被岚峰提着，带出山洞。奈何四肢使不上半分力，不然以自己的脾气肯定在他脸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爪印。

“看什么！还不快把我带回去！我才不要跟个只穿了条内裤的狗狗在这里瞎逛！哼！”
岚峰又一爪将墨宇轩拥在怀里，他只好把脸尽力侧到另一边，避开和他的眼神接触。身体却又渴望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是那一次被他抱着带回家，令兽无比难堪，却难以拒绝怀念啊……

“你怎么找到我的？”
墨宇轩问到点子上，岚峰反而闭口不答，毕竟自己也不知道他会在这里，是直觉？还是那种无形的羁绊从中连线，冥冥中将他引导……
“应该是命运吧。”
“想不到你居然还会相信这种东西。”

岚峰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有时候又不得不信啊~要加速了哦！”
话音刚落，墨宇轩的思绪还没跟上他的动作，落后老远，回过神已稳稳地趴在背上，被大爪子牢牢揽住双腿。
“喂！！！慢点啊！”

“嘿，在背上看风景就好了！”
狂风刮过，又掠起一阵旋风。
“好……好大的风！眼睛都睁不开，看什么风景啊！！！”
岚峰慢下来，迎着被风吹卷过的风耀斑群，着满身春意，在墨宇轩的毛发上蹦来蹭去。

“你…你你！故意的吧！痒……别蹭了啦！如果不是不能动，我怎么可能被你们这么戏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墨宇轩的脸火辣辣地疼。等好了，一定要来收拾这群“可恨”的耀斑生物，还有岚峰！居然……吃我豆腐……他暗自怄气。

这一行算是吃够了苦头。先是被莫名其妙地引去洞里，回来的时候又被岚峰一通折磨，毛发凌乱，换上没多久的衣服也因为他身上的水弄湿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把我送回卧室的时候……居然像是扔垃圾，抛下就不管了，若不是二姐，我一定要把他的天灵盖掀了！！！

“姐姐……呜呜呜……岚峰……欺负我！！”
憋出眼泪，可怜巴巴地向姐姐们求助，这就是我的终极奥义，哈哈哈！岚峰这次肯定逃不掉了。
“我可什么都没做呢，而且他打乱了我的作息，我都没追究。”

他波澜不惊的表情像是在嘲讽我“多么低端的伎俩。”不屑一顾地转头就走。
“等你好了再找我算账吧，我不跟残疾兽计较。”
“你……”
对对，就是这样！一定要替我修理下他啊！二姐加油！

爷爷在一旁笑道。
“年轻人还真是气盛啊~不过也不要太计较得失了，不然轩儿可得吃不少亏。哈哈哈~”
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了，爷爷还是一副顽童的性格。平时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可要是真和其他人打起来，定不输那人半分。就算是辉术协会的长老级人物，听到爷爷的名字，也要退让三分。听说是墨家很早就声明远扬了，特别是幻境和术式在学术界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后来不知怎的隐居到了墨源。

爷爷跟我讲过很多很多奇异的故事，即使没能走出过墨源半步，就学到了不少术式，也对神明大人的故事极度向往。故事里说他神通广大，在星空的彼端守望者人们。要是可以，我一定要去那里找到他，许愿让他把我变成普通兽，神明大人肯定会答应这种渺小的愿望吧？

于是在知晓故事后，它变成了我的目标，理想。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可不能栽在一面镜子手里！
“好了好了，梓云，熏叶，快去忙自己的事吧，我想和自己的孙儿聊几句，好久不见了，怪想念的。”

爷爷用那满是皱纹和老茧的手揉了揉我毛绒绒的脸蛋。
“唔~果然还是爷爷疼我~嘿嘿~”
“傻孙子，你可是你父母托付给我的，可不能有半点闪失，不然怎么给你的爸妈交代啊。”

说着，又是一阵抚摸。
“变成现在这样，他们肯定很失望吧……”
我的目光不知不觉移向床头柜上那张光彩鲜丽的全家福，我们笑得那样开心，本来可以无忧无虑地将这份幸福持续下去，变故带走了他们，先是爸爸在术体（用术式加持体术）赛场上倒地不起，最后判定为中毒身亡，然后是妈妈在学术研讨会上被幻境之种反噬……已经不敢再回想了，他们就像烙在心里的疤，不停地开裂愈合，折磨将我至今。

“他们会为你骄傲才对。我们的轩儿很坚强啊。以后也是，人终有一别，轩儿都一定要坚强下去，爷爷和你的爸爸妈妈才会放心。”
冰凉的眼泪被爷爷粗糙却温暖的掌心拭干，心中恐惧的阴霾也消散殆尽。

“爷爷，可我现在四肢都动不了，那个山洞……”
“我都知道，终归是会来的。”
他淡然一笑。
“山洞里寄存的镜子是慕月教的圣物——水月镜，有纳物减流之能。虽说是镜子，它却能化作动物，模仿世间万物。正因如此，它也有寿命啊，300年成镜，400年化兽，又过500年寿终，竭其星能于碎片上开出镜花。”

“它也有死的一天吗……”
“万物皆有终，但每一次成花又是新的开始。和人一样，它也要成长。”
“也就是说……”
“水月镜是你妈妈的朋友——慕月教月司伊溯赠来帮你减弱体内暴涨的星能。本以为离结花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想不到……”

爷爷神色凝重，喜忧参半，语重心长地继续讲述。
“只可惜，慕月教已经成为了历史，就连藏在你心脏中的水月镜很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了……世事难料啊……哎……”
心也被遗憾填满，忍不住想象着那个神秘的慕月教若还存在着该有多好，再也不能感谢那位阿姨的帮助了。

“轩儿现在的情况其实并不奇怪，是水月镜的力量减弱了星能的流动，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还好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外人要是知道我墨宇轩死在一块镜子手下，墨家肯定又得被排斥。
其实也并不是全无收获，没有那个奇怪声音的叨扰，还有万事通爷爷和姐姐们在身边，安定不少。

“爷爷先去休息吧，已经折腾一天了。”
“那轩儿好好休息，我这把老骨头也帮不上什么忙咯。哈哈哈~”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如同父母离我而去的阴翳，无法忘怀。我必须铭记，将所有离别都刻在心里，世界上除他们之外我还能依靠谁呢？哪怕仅作为一种纪念，也要一直记得。

墨宇轩啊……你何时才可以真正强大起来，那样就可以保护自己珍惜的东西了，不要再做一枚极不稳定的炸弹了，不可以重蹈六年前的覆辙，不能成为大家的累赘！
温柔的神明呐，您听到了吗，您忠诚的信徒在向你祈祷。

“爷爷，宇轩他……”
“并无大碍。去客房，我有事要和你单独聊聊。”
墨殷打断了岚峰关切的一番问，双手一背，轻叹一句，带着他去了客房。
“爷爷有什么事要吩咐的吗，我岚峰定当全力以赴。”

岚峰刚要单膝下跪，就被老爷子止住，说。
“我们墨家欠你在先，不要再拘礼了。”
“不……墨家从没欠过我分毫。倒是这几年的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有事就尽管吩咐我就是。”

墨殷脸色一沉，回应道。
“唉……罢了罢了……若是平日，倒无妨。现在我倒是真有一事与你相求。”
他挥挥手，示意让岚峰坐下谈，岚峰不敢怠慢，恭坐一旁侧耳倾听。
“你，喜欢轩儿吧？”

“怎……我可不敢！我怎敢对自己的恩人有这种禁忌之情，况且我们都是……”
可曾料到墨殷开口竟是说这事。岚峰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哪还有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烟火的高冷形象，慌张的神色和不停躲闪的眼睛让墨殷更加肯定了。他不以为意，眼角的皱纹拧在一起，一边笑一边安抚道。

“你为兽稳重，做事又利落，怎么看都是托付的最佳对象。”
“没有没有……我可是最不可靠的，宇轩都经常这么说。”
他急忙转过脑袋，哪还敢面对面说话，爪子都快把裤子挠破了，自己的这幅模样分明就是承认了所谓的“禁忌之情”。

“小孩子的气话你也信啊。哈哈哈~”
“怎么……不能信了……”
“其实宇轩是因为喜欢你才会说这种话。”
“喜欢……我？”
岚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宇轩说过类似讨厌自己的一席话，都是气话，都是因为他喜欢自己吗？！

“宇轩我就托付给你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们年轻人折腾了……”
“既然这样……我岚峰愿意用性命担保！一定要让宇轩成才，重振墨家雄风！”
“不……全家人从来都没要求他成才，他的父母更是辛辛苦苦的想让他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岚峰畏缩回去，耷拉脑袋暗暗自责。
“我们都想让他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墨家的人才够多了，毁掉的东西也够多了。我只希望你能陪他走去理想的未来，足矣。”
墨殷抹去眼眶里打转的泪，浑浊的眼睛乞求地望着岚峰。

“带着他，好好生活，曾经的恩怨就让它永远沉下去。宇轩的性格随他父亲，也是个极端的孩子，不要让他一只兽，后果不堪设想。”
“嗯，爷爷，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绝对不会让他一只兽。”

岚峰坚定地回答道，见此墨殷才冷静下来，不然这一谈又得神伤一宿。
“我也是，我也要保护他！”
萧睚在门外等候多时，他冲进房间，吼道。
“这是？”
老爷子被吓出一个激灵，稍微缓和后仔细打量萧睚。

“你就是几年前中毒的孩子？看我这记性，怎么把你忘了……”
墨殷是又惊又喜，伸出他那枯枝般的手，揉了揉面前这只绯红毛色的狼。
“对，是我，当初真是谢谢爷爷了。”
萧睚也满心欢喜地走上前任其抚摸。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可不会让你独吞了宇轩，我也有能力和责任保护他，他可是我的救命恩兽！”
“好好好，哈哈哈~这下那孩子总不会来找我咯。”
一切都应该在幸福中谢幕，还在卧室里无聊得吹帘子玩的墨宇轩和岚峰萧睚三兽如是想。

“爸，我就快完全得到他们的信任了。这次，我肯定不会再失手了。”
“干的不错，萧睚，我的好孩子。”
封面画师:藤宫_Lily（侵删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