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恶龙•1.有礼貌的龙与冻僵的公主

2020年11月7日，立冬这天早上，城市迎来了初雪。
到了傍晚，飘雪暂歇，气温明显降了好几度。所幸家家户户都有了暖气，这是众多锅炉煤改气的第一年，天空灰蒙蒙的，却依稀看得见几颗星。
她前些天刚住进这处老楼房，又是最高层，暖气迟迟顶不上来。楼下的屋里温暖如春，上面的楼层还冻得像冰窖。
她爬上沦为杂物间的狭小阁楼，试图翻找落灰许久的电暖气。昏暗的灯光里灰尘四起，给她结实呛出了一大个喷嚏。她揉着鼻子挪到窗前，掰开生锈的窗栓猛推。冰冷凛冽的空气夺窗而入，她没防住，又是几个喷嚏。

好像，要感冒了。
外面是下过雪的世界，洁白而宁静。她望着雪天里暗红的天空，不自觉发呆。
在视线尽头，高楼间掠过一个黑色的影子。看的人还来不及分辨，黑影便成了铺展于眼前的巨大画面。
铺天盖地的翼翅遮蔽了后面的水泥森林，黑色的鳞片闪着冷兵器般的危险光泽，爪子如同刚出鞘的匕首一样闪闪发亮……最扎眼的是与她对视的一只右眼，金色的眼瞳聚焦成一条锋利的细线。

仿佛刚从魔幻电影片场走出的，一只巨龙，停在了她的窗前。
龙将有些短小的爪子按在胸前，礼貌地低头鞠躬，问：
“这位公主，您好，我是一只恶龙，请问我能把您抓走吗？”
被冷风吹僵的身体让她整个人显得反应迟钝，这种迟钝导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回答：“不好意识，您认错人了吧？”
冷静，疏离，矜贵如斯。龙有些满意地眯了眯眼。

它，或者说他伸出刚刚按在胸前的爪子，扳着锥尖般锋利的指头算：“我经过了缜密的观察，您完全满足一位公主的必备条件。”
“公主的房子在满是仆人的高大城堡里，而她独自住在高高的阁楼。”龙按下第一根指头。 
——不好意思，楼是二十年前的商品房，楼下都是邻居。
龙的声音低沉如巨钟，语速却不慢，没有给她插嘴的机会：“公主十分娇嫩，躺在床上一定会被硌的浑身青紫。”

——虽然但是，我觉得硌是因为旧床垫弹簧崩了，双十一打折的新床垫还没回来。
“公主都不事生产，坐吃山空。”
——倒也不必这样讽刺刚刚失业的社畜。
…………
“最后，”龙有限的指头都用完了，侧着头用一只眼看着她，“每个公主都会被恶龙抓走，然后王子会披荆斩棘把她带走，从此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听到这句标准的童话结尾，她没忍住笑出了声鼻子被冻的通红。

“好吧，假使您说的都对，可是公主都是金发碧眼的，我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呀。”她含笑逗龙。
龙依旧很严肃：“您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样美丽，今晚有那么多看向天空双眼，您闪闪发光。”
有些肉麻的夸奖，被龙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出来，让人不由得觉得真诚。龙就用那样真挚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请问，我能把您抓走吗？”
这华丽又庞大的幻想生物好像一场伤风沉睡时做的梦，她也如梦似幻地伸出发僵的双手，回答：

“好呀，那么请你把我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