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白》1

夕阳是一把撑在天空的七彩大伞,折出一缕昏黄温柔的阳光,给每个在光下的人加冕。街上的车一年赛一年多,静谧的黄昏也渐渐不堪其扰,惊鸿一瞥后去寻找西山后的归宿。街的尽头是一间小小的书店,漆白顶红,门前几片未扫清的落叶,往门里窥探,会发现这店主实在没有商业头脑,这里临近小学,售卖些文具辅导书之类,总会有许多人踏门。可这里陈列的,俱是些孩子读不懂,大人没时间读的名著古书,令人担心这店主的生计。
书架隔一道门,是个普通而繁杂的起居室。冬燃将自己从椅子上拖起来,腿因长坐有些麻,他穿一件褐色的毛衣,与黑色的裤子共同映衬出他身上一种奇异的气质,脚上帆布鞋边缘泛黄,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片极厚,搭配着对青年男性来说稍长的头发,活似某个颓废又不羁的艺术家。他步子迈得很轻,像生怕踏响了木板,扰他人清净,殊不知这十几平的小屋里只困了他一人。他用抹布在书架上一遍遍擦拭,以防上面落了灰,更惹他人厌烦。角落里是一些小型盆栽,每个花盆上都贴着他手写的标语,“理解生活还要热爱生活”“乌云后面依然是灿烂的晴天”......单看文字,会觉得这人很乐观积极。
大概太过劣质,门被打开的声音总在小屋里回荡得刺耳——来人了。冬燃刚放下抹布,想对客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那人的脚步却蓦地停住了。
“您好,欢迎......”冬燃疑惑的转过身,正撞上那道目光,一道他无比熟悉,萦绕了他梦中七年的目光。顿时,他的心如裂了冰纹的玻璃,细碎的回忆重重包围着它,视线透过厚厚的镜片,不知道面临的是缥缈的梦境,还是残酷的现实。

对面的人喉头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而冬燃模糊的视线里,再没捕捉到什么东西。
“时隔经年,我将以何致你,以眼泪,以沉默。”
时间是解不开的结。
对面的男人踌躇了很久,在心刀上加了一点,终于缓缓开口:“冬燃,你,还好吗?”
他转过身去,深呼吸,“嗯,很好,你呢?”想若无其事地继续做清洁工。
但是,好在何处,若无何事,没人知道。
林奕冬燃,是高中时的一对恋人,可惜性别相同,冬燃的父母发现后立即给他办理转学。高考后,林奕留在北方,冬燃考去了南方,双方杳无音讯。
今日黄昏,林奕似乎对他说了很多话,但他记不得了,只知道他是附近小学的新老师,大概,会常来常往。
冬燃堵在心口很多问题,直到借着路灯送走他,也没说出口。他觉得自己至少该表现得正常一点,无所谓一点。事实上,他一直目送林奕走到那个转弯口,几乎吞没在黑暗中,“再见”的手都没有收回。他甚至情不自禁地狂奔了几步,然后瞥见林奕回过头,对自己笑了,一如7年前操场上那个清爽的大男孩。
冬燃失魂落魄......
他回到蜗居的小屋,冲了一杯咖啡——他也喜欢茶,一切让他清醒的东西他都喜欢。兀自对着漫漫长夜,咂着嘴里的一捧清苦,他在冰冷坚硬的床铺上翻来覆去,害怕沉到美好的梦里去——醒后发现只是一场梦,该多凄清?但心思总是不由着他,飘着飘着就到了某个人身上。

“你不喜欢冬天,我就放一把火,把它烧得一干二净。”这是当年冬燃对他说的话,这时林奕总是笑他幼稚,再憋着对寒冷冬天的厌恶,去哄某个姓冬,也喜欢冬的人玩雪。要等下了晚自习,凭着翻护栏,躲手电等一身绝学,才能溜号抟个雪球。
“我是个男生,不需要你帮我捂手。”“可是,你的手好看啊......”两个大男孩的别扭点总是很奇怪,反正冬燃看着林奕冻红的手,总控制不住把它们揣进兜里,再时不时哈口气......
回忆的车轮向前推,不久,他们俩的事被人撞破了,时隔多年,那几个词仍扎在他神经最脆弱的地方:
乱七八糟,恬不知耻,伤风败俗。
他曾经愤怒地问那些人:“我喜欢了一个与我性别相同的人,就该死吗?”
可他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不接受异类,尤其是性方面的,更为厌恶。
冬燃不再想了,他翻身起来,跑到厕所,忘我地呕吐。
一位m的自我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