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龙-14

1985年3月22日 晴
尊龙,苏哲,王世津都在许宜良的办公室里,他们正在商量怎么对付新来的警长米基韦特。他上午闯进了他们在唐人街的赌场。
许宜良正对着电话说着粤语大发脾气,“你怎么搞的让白鬼来我们的地方?”
“搞什么?”尊龙的眉头皱了起来,吸了一口手上的烟。他昨天就已经跟许宜良说过新来的警长的事了,还不清楚对方的底细让他稍安勿躁。但许宜良不信邪去找他的上司施压,结果就是这样。
“你怎么搞得!”许宜良对电话那头喊道。手上夹的烟因为剧烈的摆动烟灰掉落在桌子上。
走廊里,他们说的新来的警长米基韦特正四处张望,脚下生风步伐飞快,“我要找哈利杨,哈利杨在哪里?”他一下看到了紧闭着的办公室门往这边走来。
坐在门口的秘书站起来试图拦住他,“先生,你要去哪里?”却被他一把推开他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哈利杨在里面吗?”
秘书跟米基韦特站在门口。她一脸内疚,许宜良摆摆手。秘书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看着闯进来的警长,尊龙挑了个眉。许宜良和苏哲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他们对这个新来的警长很不满意。
“哈利杨不在这里,他退休了。”许宜良说道。他掌权也没有多久。

韦特毫不在意他在办公室里走动着说,“既然我们都是新上任,我们应该谈一下。”
“你为什么要去赌场?我们长久以来都有同一个安排。警擦从不去赌场,笨蛋,粗人,我会跟你上司说的。”王世津情绪很激动,那是他掌管的地方,就这么被警察闯进去。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什么人敢去。
“这不是第一次了。真高兴你们都在这里,省了我一点力气。那么我快点跟你们说,城里来了一个新警长,就是我,新警长有新规矩。新规矩指街上不准再有暴力,你们要管束一下帮会成员。我不想再见到他们,除非他们在餐馆里给我端菜。派他们捉蟑螂也好,我不管。叫他们不要上街。”米基韦特的语气十分嚣张。他对现在的身份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没有人可以控制帮会。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太大了。”苏哲把烟放在烟灰缸里抖了抖说。
“警长,唐人街支持你。支持你去后巷抓黑道分子。用袋子套着他们的头,用棍子打他们。唐人街全力支持你。”王世津说,说的显然是反话。
“全力支持。”苏哲也跟着说了一句。尊龙和许宜良都没开口,他们打量着米基韦特。这个人比他们所想的还要强势和“正义”。
“好,因为我需要你们的协助。我要制止帮会收取保护费和敲诈。我要全部六十个家族和商会的协助,我要......”

“慢着,警长,这是非常困难的事。这里历史悠久,几千年来,中国人都不找警方,他们会惹上麻烦。就像是意大利人遵循的缄默。中国人也有着自己的规则。所以我坦白告诉你,没有人会来见你的。”苏哲说。
“你给他说清楚。”王世津指挥尊龙说话。
尊龙点了点烟,缓缓开口,“我们说的话并不是对警方不敬。如果唐人街的居民,认为你所谓的敲诈和行贿是做生意的成本,而且几千年来都有这种想法。你为何要这样担心呢?”
“那些不想给钱的人又怎样?”米基韦特反问道。
王世津冷哼一声用粤语说着,“你告诉他。”
尊龙用英语说,“警长,刚来纽约时,我在一间餐馆当服务生,有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因为我的老板不想交保护费,我签了一份投诉书有一个黑道首领被捕。翌日他就出现在街上,6个月后他才受审,那个警长才被调职。这是在迈威尔之前有六,七个警长吧?”
“七个。”苏哲说。
“新的警长撤销了控罪,三个月后我被捅了这里。”尊龙指着自己左边腹部。
“给他看看,”王世津拉开尊龙的衬衫,亮出他腹部的伤疤,“看到了吗?警长你要明白,对我们来说,你的善心人是个笨蛋。用他家人的安危去冒险帮助一个陌生人。”

“你太自信了。去你的。”
“你说什么?”许宜良说了米基韦特进办公室来的第一句话。
“我说去你的。”米基韦特看着许宜良说,接着环绕办公室,“我讨厌什么中国人这样,中国人那样的说法。你们以为赌博,敲诈,贿赂都是正当的吗?因为它有一千年的历史?我认为那些事情很混账。你们住在美国已经有200年历史,你们要适应一下,你们不比波多黎各人或者波兰人特别,所以我们都要奉公守法,所以你们快点想想办法,否则你们都要受罪。你会相信的。”说到最后他退出了办公室。
苏哲,王世津面面相觑,“我们怎么办?”
“会有办法的。”尊龙点了点烟说道。许宜良则是什么都没说。
韦特从许宜良的办公室里出来就去了警察局,他的上司警告他让他不要太嚣张。但他不理会。他下定决心整治唐人街。这里只是一个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地方,实际上暗藏汹涌。稍有不慎就会被它的暗流卷走。他决定从其他的地下赌场还有街上受到保护的小偷扒手开始。
1985年3月23日晚
吴国良在街上走着,人来人往,但不像白天那么拥挤。他享受这种惬意的感觉,就像他能看到时间静止一样。他在这个世上玩世不恭,漫不经心。他避免跟别人的肢体接触,那会打断他的这种感觉。美好的感觉。但还是被在这条街上住着的小孩撞了,他们打闹着追逐着,就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直接撞上了他,感觉一下被打断,他下意识回过头看那群小孩子。远处一辆车驶进唐人街,低调的黑色轿车,光滑,发亮的车面。车门被打开了,下来一个女孩,车门却还开着。吴国良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他看不清车内人的样子,想看清时车开走了。女孩也很快消失了。吴国良转过身,继续自己的旅行。

这次回去之后他打开房门,知道该收拾收拾准备做事了。真不知道自己平常是怎么忍受这样的环境的。一到做事的时候他就忍不了了。一丁点都忍受不了。
他捡起地上的快餐盒,还有桌子上,椅子上,沙发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收拾起垃圾。扫地,拖地,顺便把衣服也都整理了一遍。最后他才冲澡,躺倒在安静的床上,这次睡醒之后。他就要开始做事了。寻找那个不确定的十六七岁的单眼皮亚裔女孩。
1985年3月25日
他醒来时天还是黑的。他看了眼闹钟“3:16”。他懵了一会儿,应该是25号的早晨。他睡了整整一天。
这个时间,街上没有人。他思考着到底是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还是现在起床,五分钟之内他就能出门。想了一会儿,他下床打开了窗帘又回到床上看着窗外,外面有些招牌上的小灯还亮着。他看着它们一闪一闪的,越来越清醒。
再醒来时,“8:56”
该起床了。
从艾莉那里出来,吴国良在街上游走着,打量着街上每一个亚洲面孔。寻找着拥有这三个条件的人:女孩,十七八岁,单眼皮。
他从街的这头走到街的那头,再走到马路对面。继续着以上步骤。很多人跟他擦肩而过,他只是面无表情的闪避开。

直到他看到了杰西卡,他在马路对面,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就迅速锁定了她。她最起码满足两个条件,接下来只用看她是不是单眼皮就可以了。
吴国良注意到杰西卡的时候她正在工作,快要得手了。却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进了警察局和跟那个人做了交易之后她对别人的目光尤其敏感。就像是背后多长了一双眼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一个太在意别人目光的小偷,是没有办法偷东西的。
吴国良向杰西卡走过去,她心里正乱着,低着头撞上了他的肩膀。但是他没躲,杰西卡一抬头他就看到了。三个条件都满足的人。接下来只要搞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就可以了。一直到晚上,他看着她走进了“上海皇宫”的后门。老林的地盘,老林的地盘也是那个人的地盘。
他把这件事报告给了许宜良,“已经找到你要的人了。你打算怎么带走?”
“继续盯着,时候到了我会联系你的。”
“好。”吴国良说着挂了电话,继续看着杰西卡。该说他看到的她是什么样子?
虽然她总低着头,但只要阳光不刺眼,她就会往上看,看着天空,看着高楼的招牌。或者看着跟自己相关的事,看着路过的行人,看着街边的橱窗,看着别人的食物。她不是在盯着钱包就是在盯着这些东西。她有时候也会回头看,或者看向吴国良这个方向,她好像能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但吴国良每次都躲过了她的目光。他对这个女孩有了那么一点的兴趣,顺着她的目光他也跟着看到了不少东西,不少他忽略的东西。有时候他看着她,甚至都忘了避让着人。总是有些人会不小心碰到他。他只是下意识的忽略然后看向远处寻找她。他多了个记挂的女孩,跟艾莉完全相反,相比艾莉,她就像是初生的婴儿,对一切都那么好奇,能感觉到世界的美好。他看着她望天的样子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

1985年3月28日
吴国良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她该出门了。但他决定再等一会儿。等到站在街道边上的那个男人走进去时他才反应过来什么。急忙穿过人群走过去。一个人躺在地上捂着腰部,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似乎被吓到了站在一边什么都没干。
她就像只受惊了的动物,警惕的眼神,准备战斗到底的姿势。
吴国良走过去拍了拍那个跟她面对面站着的人的肩膀。那两个人毫无招架之力。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这么能打。但在打斗的过程中,她跑走了。等那三个人躺在地上呻吟,吴国良走出街道,杰西卡已经不见了。
吴国良想了想决定守在这里,她不可能不回家。看来以后要再跟紧点才行。
之后又过了两天。
这样的日子不长,只有五天,一直到30号。
1985年3月30日
下午还好好的,他突然接到电话。许宜良打过来的。
“在哪儿?”
“你要来接走她吗?”
“晚上六点到。”
“那个时候她已经到了老林的地下室了。”说完他挂掉了电话。立起大衣的衣领遮住脸,朝街的另一边走去,他又恢复到了原来,避让着行人,避免着不必要的接触。
all炭最后的日柱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