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城

只有当灾祸来临时，才知道自己不是旁观者。
温度在地底一点一点降下去，带着被人可以忽略的冰冷。导览的目光一寸一寸变得冰冷，墙壁上监控的镜片在微幽地泛光，背后无数双眼睛冷酷地注视着成群结队，却默契地不做声的羔羊。
每个人都知道不对劲，但是却不愿意相信那是自己正在面对的局面。在导览要求男女分开游览时，甚至不少人脸上还露出笑意，只是并不自然，充满着讨好和希冀，想用笑容感化这样冰冷的人。但是无用。
被推搡着和父亲分开后，我还在想事情，想一些求生的小说，电影，甚至连密室逃生也不放过，与眼下的情况有个对应。现在大家还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女生们明显惊慌失措，各个都不自觉抱紧手臂，给自己温暖，也增加一点底气。
情侣当然有所反抗，毕竟谁知道自己女朋友被拐去干嘛；父亲也想护着我，却忽然发现他们——有枪。藏在内夹层，动手时故意显露出来。
手机被拿走了。我当时正在看手机，没信号，地图上地址竟然飘到了百里外的山区。认识那个地名——鳌山，还是我功课做得好，对清三公园周围一片都提前看了看，准备旅游结束接着玩。只是，这几个小时到了那么远的地方，是如何办到？是导航飘了还是我出现幻觉？
我站在女孩中间区域位置，脑海中总浮现开头听到的对话，什么叫“几批人都进去了吗？”明显不知自己这一批，其他人呢？从哪里进来？

前路深深浅浅，曲曲折折。但是变得富于光亮，好像气温也升高了很多，每踏出一步，周围温度都在升高。我一向喜欢光和温暖，心情渐渐有所好转，头脑不再那么混沌。
“这里不对劲，温度上升太快，但是在这个季节允许范围内。像从北方到了南方。而且他们戒备不算太严，虽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暗中埋伏，但是普遍看守人不超过5个，除了枪也没有别的警戒虽然枪警戒已经很强。”我对周围看上去还算镇定的女孩说，她留着蘑菇头，很高，骨感却不失力度。我感觉她练过。
“我以为回到了原地，但是没有。”女孩留下这样一句话，作为对我示好的回应。
我们的短暂交流被迫停止，一个看守明显靠近我们这里。见我们识相地露出惶恐表情并立即闭嘴，渐渐离远一点，目光却鹰隼一样不时扫过我们。
女孩的话大概想说，路线绕回了一处经过的地方，景象却彻底变化了？我开始留心路线，虽然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重度路痴。但，可能我并不只应该关注路线，透过镜片的反射，在身后的墙壁角度缓缓变化，走很远后甚至两面墙几乎靠在一起！？而旁边似乎打开一条新的路。
这条新路的发现是潜意识作用的效果，我仿佛真切地听见那个墙壁内部传来笑语，随后看到了那条缝，也想起来之前严丝合缝的墙壁。
我到底在哪里！这，是一个会变化的迷宫？

难怪没有那么多警卫。如果出逃，也未必逃得出去，可能变成饿死骨罢了。想起来把自己锁在地道内的恶人，因为出口被巨石堵住，吃掉了地下所有老鼠也未能逃脱。我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并开始强烈地心悸。
“姐姐，我就站你边上。”回到了那个高个女孩边上，汲取着镇定，看守突然说话并微笑起来，却比一言不发更让人恐惧：“还有几分钟，就到了。这里以后当做自己家，它有个美丽的名字，翼城。它有着美丽的翅膀，带我们去想要的地方，如果你想去。当然，你得听话，去赚取足够的筹码来实现愿望。”
沙哑的嗓音没有给我们太大期望，反而觉得这可能叫死城，让人有去无回。广播竟然也随话落适时响起：“欢迎你们，我可爱的新城民。你们原来的身份已经被取消，请快快进去，开始新的美好生活，你愿意成为新城民吗？你愿意成为新城民吗？你愿意成为新城民吗？……”
广播是甜美的萝莉音，机械化，也重复个没完，影响着我的思考。“你愿意成为新城民吗？”太洗脑了！但景色变了，我们开始走入现代化的大楼，似乎刚才走过的只是安全通道，眼前纯白，包括墙壁、电梯、扶梯、房间楼道都惨白得吓人，却真的有落地窗，窗外是云，层层叠叠依旧是白，但是我隐约可以看见青山，在云下深渊里……
父亲和舅舅在呼唤我的小名：“晶晶！跑！”他们背对着坍圮的护栏，脚边是楼梯，却下不去——有人快上楼了。身上衣服划得破烂甚至有鲜血浸出，举着刀，红着眼，面对远处的我们，一群尖叫的女孩。舅舅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坍圮的楼梯，他们找寻了很久唯一看到有希望出逃的地方，但是颤抖的双腿暴露了他并不想为自由死去的事实。

电梯！我冲过去按下向下的箭头，灯亮了，却不知道升上来的是否是魔鬼。很快有看守扑向我，一股推力让我避免被突然袭击，我知道是那偶然认识的女孩。顺着那股力量我向扶梯冲去，下12层！
心跳如擂鼓我凭借莫名的直觉进了最内里的房间。脑海中浮现一段剧情或者独白：“12层是城中高管的居所，一般没有监控。没有监控，恰是因为这里有最危险的人。而越往下的楼层，管理身份越低，有着更糜烂的娱乐和盛典，却更容易隐藏。”
我把最里面房间边上一个玩偶搬动到扶梯边上，掼了下去，伪装成一个直接下跳的人。没有人追上这一层，凭楼上传来的打斗声，可能是父亲或舅舅帮我拖了一小会。听到人偶和楼梯剧烈碰撞声，上面打斗止息了一瞬，在有人冲下来之前我迅速闪进了之前的房间。我得感谢万幸这房间里现在没人，而关上门的后一瞬，隔壁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