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是我的伤口

老李站在讲台上说着从前高三学姐的事,说前几届有一个学姐,到了大学还惦念着高中时的某一个男同学,为了男同学退学重读高三考去了男孩子在的大学……
我听着老李说,目光却转向了坐在窗边的代奇,这天阳光特别好,阳光斜斜落在窗边不锈钢护栏上,形成特别刺眼的光点,刚好落在他头上的位置,熠熠生辉。
心里想着,我到大学里去才不会惦念的高中男同学。
“你知道自己说梦话了吗?”伍岳凑到我耳边说。
我伸手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的手倏地一顿,心里打起了鼓,故作镇定问道:“说什么了?”
伍岳往后一靠,手托着下巴沉思道:“当时在上课也没听太清,好像是代,代什么?”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伍岳猛然将手搭在我肩上,拧着眉头跟我说:“集美,你该不会是贷款了吧?大学贷可要不得啊!”
这颗心算是落回肚子里了。
我伸手拍拍伍岳稀疏发量的脑袋瓜子,心想这头发一定是想太多杂七杂八东西给想脱的。
抱起桌上的红皮教资书,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你自己回宿舍,我去图书馆看会儿教资。”
当我从教资书中再次抬起头来时,天色已然全黑,距离图书馆闭馆还有十分钟,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抱着保温杯窝在图书馆的沙发里,眺望着运动场上夜跑的人接连退场,没来由的再次想起了代奇。

也不知是不是老李那番话的心理作用,大学这三年来一直对代奇念念不忘,但并不是所有的念念不忘都会有回响。
我和代奇高中时什么也没有,我与他只是短暂的在暧昧期一段时间,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了,他在高二的时候跟隔壁理科班的一个女生在一起了一直到现在。
我冲着保温杯里呼了一口气,热气暖了鼻头,点开微博熟门熟路找到熟悉的一个用户,这是我高三毕业后暑假在微博同城中发现了代奇的账号,当时立即删掉自己微博中发过的所有动态、改居住地,做完一切准备工作之后点击关注,归类为特别关注,成为了他微博中僵尸粉之一。
高三毕业后代奇去了一个很远的城市读警校,他的微博内容无非就是晒晒日常、校园生活、被晒伤的痕迹以及秀恩爱。
我咬着保温杯杯口,认真翻看着发现代奇已经很久没有更新微博,最新的还是三个月前他偷拍女朋友的照片。他女朋友的名字我也早已打听清楚,叫做申妍,一看就是一个很秀气的名字,她人的确也长得很秀气,个子小小的,带着笑意的双眸上是薄薄的刘海,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心想他还是找了一个有刘海的女朋友。
高中时仪容仪表检查得严,那也时正是我额头疯狂冒痘的日子,于是我剪了一层空气刘海希望能遮一遮,刘海这玩意儿长得最快,几乎是一周修剪一次,有一周忘记剪了刘海遮住了眉毛,正巧碰上政教处挨着每个班来检查仪容仪表,屈于压迫下我一整天都用夹子把刘海夹上了。

青春期时特别注重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失去了刘海遮痘的我好比是被脱光了衣服往大街上一丢,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我。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前谁也不想搭理,忽然觉得背后被人施力推了一下,接着感到有人撩了撩我的马尾,我一回头便看见了代奇坐在后面同学的桌子上冲我笑得开心,撩马尾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公开处刑。
我把脑袋扭回来,选择不去看他。
代奇从桌子上跳下来,转身坐在了我前桌的凳子上朝着我伸手指了指夹上去的刘海说:“有一撮乱了。”
还真是哪壶不该提哪壶。
我把刘海重新夹了夹闷闷不乐道:“你以为我想把它夹上去吗?你以为我想吗?”
代奇笑容不减,手搭在桌上看着我说道:“我觉得你夹上去更好看。”
我只当他是在哄我,却控制不住扬起了唇。
图书馆闭馆的音乐响起,我磨磨蹭蹭收拾好东西成了最后一个刷卡出馆的。从图书馆出来夜晚的凉风吹得我一个哆嗦,抱着手臂继续朝前走,从图书馆回宿舍的主干道只剩我一人,夜晚空旷的道路,这画面似乎有些眼熟。
高中晚自习三晚结束后校园里的道路也是这般,我转过身,让自己倒着走,一步一步慢慢的,瞧着眼前的图书馆越来越远,直到走完这条路都没有感受到另外一种感觉。

那是一种令人踏实安心、怦然心动的感觉。
高中晚自习后我也喜欢倒退着走,没有看见从学校外买完东西回来的代奇,一背撞入了他的怀里,后来我的朋友笑着跟我说代奇明明看见了我,却也不躲,直直的往前走让我落入他的怀中。
按照青春小说,我俩早就在一起了。
但是现实终究不是小说,代奇看见了隔壁班的申妍,一见目光便挪不开了,他说只觉得眼熟,像是小学二年级时转班转来女同学。
好家伙,二年级的女同学都能记得门儿清!
我以为是申妍插入了我与代奇未成形的感情,却不料他二人才算是一个青梅竹马,而我与代奇的所谓“暧昧”却像是我幻想意淫出来的,是我把他所有的行为都开了十级的滤镜。
长叹一声气,上了宿舍楼。
“你怎么才回来啊?”一进宿舍门伍岳就悠着我转,“非正规途径听说会有一批警院的小哥哥到我们学校旁边的公安局实习,还会到我们学院来开安全讲座,小哥哥小哥哥耶!还是警官小哥哥!”
师院的女孩子几乎都有这么一个通病,见男眼开。
我怂恿她,遇到心动的赶紧出手,那可的确是一盘肥肉。
一段日子后,微博提醒我的特别关心终于更新微博了,发了一张高铁外风景的图片,配文:一切从新开始。
我看他定位的位置,正好是我所在的城市!

一瞬间我心跳如同击鼓,从床上爬下来来来回回踱步,回想起伍岳的小道消息,莫不是,莫不是代奇是那一批实习警官中的一个?
更让我心跳如同雷鸣的是,代奇删除了一切关于申妍的微博,或许,他们可能分手了。
当晚我做的事就是重新拾起遗忘了许久的高中同学,旁敲侧击关于代奇的恋爱现状,最终还是在他高中兄弟的口中套到了消息。原来他二人的情感早就出现了问题,三个月前讨论代奇究竟去何处实习闹不愉快最终导致分手,一怒之下代奇选择了可以说是最远的我所在的城市。
高中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想他是不知道我在这个城市上大学,我们会有机会偶遇吗?他还认得我吗?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做了奇奇怪怪的梦,梦里代奇说当初说我没有刘海更好看是骗我的,接着申妍出现,二人在我面前重归于好。
挣扎着醒来,发现才六点过,胸口堵着难受,我轻手轻脚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郁结之感这才消散了一些,瞧着桌上镜中的自己,我抄起剪刀细心给自己剪了一个刘海。
和梦中的代奇赌气,我要不要刘海、什么样好看都是我自己说了算。
伍岳挺惊奇的,凑我跟前看个不停,说道:“我睡一觉起来你这就长了个刘海起来?”
我被她逗乐,问她:“我没有刘海好看还是有刘海好看?”

她认真想了很久跟我说——都好看。
嗐,能指望这姑娘说些什么满意的答案呢。
我想着或许能见到代奇,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上午三四节课下课,楼道走廊里挤满了人,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偏偏望见了走廊的另一端那熟悉的面容。
他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变,如果不是因为个子又长高了,我会觉得我们是在高中跑操结束后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我张口喊他,但走廊里的更大的声音浪潮将他的名字吞没。
我逆着人流往前跑,伍岳在后面怎么叫唤也抓不住我,今早上的莫名的赌气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但我终究还是没有追上他。
我停在分岔路口喘气,丢失了他的背影,伍岳气喘吁吁追上我问我看见了谁。
“看见了,看见了一个很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我缓缓站直了身体环顾着四周,“我就想问问他,我到底是有刘海好看还是没有好看。”
伍岳笑着说我是个傻子,为了这样的小事而拼了命地跑。
人在某些方面的偏执就如同是个傻子。
正如我喜欢他好多年。
一整天我都是心不在焉的,伍岳给了我一个脆柿让我帮她削皮,我手上削着皮心里想着人,没注意把手给削着了,急得伍岳到处给我找创可贴。
被划破的地方很快就肿起来了,这种肿胀感与我心里的感觉无异,没来由的自从高三后再也没发过微博的我拍了伤口发布至微博,配文:伤口。

伍岳是个笨手笨脚的姑娘,消毒加贴创口贴就费了半天,好在伤口没那么痛了。刚坐下来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我接起电话。
“祝年,是我。”
我当场愣住了,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是代奇。原本不痛的伤口隐隐约约又痛了起来。
“你一直都没有换电话。”代奇的声音从电话听筒中传出来,我觉得我耳朵靠近听筒的地方一定红了。
我清了清嗓子说:“换电话卡挺麻烦的,就没有换。”
代奇嗯了一声,说他因为很多原因换了电话号码,说丢失了很多同学的联系方式。
我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出那你怎么还有我的电话号码。
“我在你宿舍楼下,下来看看我吧。”
代奇的话像深水炸弹,震得我当场傻住。
“祝年?”
见我没有回应,代奇喊了几声。
我立即回神问道:“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先不说代奇知不知道我在这个城市,就算他知道我在这个城市也怎么能精准定位我所在的宿舍楼,的确是匪夷所思。虽是这么说着,我的腿却开始撒开往楼下跑,恨宿舍在六楼不能立即下楼。
“你不相信吗?”代奇在电话里问。
我笑了笑,说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飞奔至一楼,正好看见代奇站在宿舍楼外,正转生要离开,耳边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我奔向他。

“代奇!”
他回头,似乎真的没有预料到我会下来,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这一笑,似乎我们从来没有毕业过,还留在阳光明媚的高中。
我站在他面前随手抓了抓跑乱的刘海,心脏仿佛要从胸腔中跳跃而出,不知是刚才跑的太急还是面前人的原因。
代奇把他拎着的一小袋东西给我,我低头一看,是一些外伤的药物,我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给我这些就听见他说。
“我还是觉得你把刘海夹上去更好看。”
我看着他,痴痴的笑了,笑着笑着就鼻头发酸,视线模糊。
喜欢了好多年的人再次看到,依然会为他心悸。
博君一笑我是你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