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阶试炼】我的朋友/“白”
2023-06-27 来源:百合文库

我的朋友/“白”
因为有你的出现,我的童年有了重量。
——题记
天裂出青蓝色碎痕,风冷了,雨落了,受了雨的人们滚珠般四散,打了雨的树叶飒飒怒垂,嘈嘈切切的雨声迅速激过大街小巷,我的玻璃窗也击打出一片错杂。这时,窗边的猫叫了,尾巴摇了,拂动着空气,我的故事也就开始了。
这座城市多雨,偶有雷雨,窗边的这只猫,曾在一年多前这样的雷雨中,被困于邻居家木地板下面,说来匪夷所思,但却有此事。不过,今天的故事并不讲这匪夷所思的事,而是联系到另一位老朋友——“白”。当然,由我家猫到“白”的联系,比较牵强,就像这场纷乱之音中的雨滴,相隔着时空,不过既在这场雨中,也就合理了。
1.
将“白”作为我的朋友,不确定且主观。
因为我对“朋友”一词的概念本身不甚明确。记得小学六年级,老师为了完成综合素质评价的分数,问过我,你最好的朋友是谁。灵光一闪,我握着手中的笔展示到是“它”,因为它让我的思绪变成可见的实体,对我的人生也大有益处。老师先是一愕,再在记录本我名字的一栏,载上一个极高的分数,显然这个答案在“洋娃娃”“XX同学”“老师”等等中脱颖而出。

我并不高兴。多年,阅读《人间失格》以后,明白那一切是人格陷入了窘境——那一刻,我明晰地见识到自己的虚伪和手段,以及佯装出来的自信;也反应过来,老师惊愕之中,对虚伪的识破和最终意味深长的认可;对此,我惶恐不安,捏不准自己的道德定位。
好在阅读《人间失格》是在很久很久以后,不然,我真就好像遇见了知己,并错误地对待这位知己,去模仿小说中的叶藏,在人格的窘境上伪装打扮,痛苦不已。从表现到人格,扮演一位得体的“小丑”,实在太简单,简单得不易摆脱。好在运气尚可,总是能遇见善人对我关照、友好、容忍,即便与叶藏某些个性不谋而合,人生路途也大相径庭。
善人们中有我的朋友,这在多年后,时间给予了证明,还将继续论证下去。“白”不需要时间的论证,他也不在善人们中,也不在我捕获到的消息中,甚至不在我的判断力中——他的存在已然成谜,好比薛定谔的猫,充满不确定性。因为这种不确定性,又给予了我永恒的确定——他的确是我的朋友。
这样的确定还来自于他的身份,不是人,也不是那有套路的“笔”。从词汇意义和生物意义上讲,他是一条畜牲,一条狗,白色。如此,我便可主观地赋予他永恒意义。于他而言,不容辩驳,那其实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

主观的想法来源于一直以来我阅读过的作品,例如《忠犬八公》《白蛇传》《玩具总动员》等等,人类不仅可以与异类做朋友,还可以跟虚构想象做朋友,恋爱都行。只不过这些异类都是人化的异类。而近年来,《鹿苑长春》加深了我可以与自在异类成为朋友的确定想法。《鹿苑长春》中的小鹿“小旗”,跟我故事中“白”的命运相似。但为了尊重命运的一维性,希望我们能够将命运的结局拖延一点再讲。
2.
那日属于十多年前的暑假,空间属于老家乡村,我们(我、表姐、表妹)属于小学,早晨空气清新,阳光湿润,风速合适,碧草清露在散发泥土气息。“白”诞生在露草堆里,两个月大,我们捡了,没有考虑还会有哪个人来收养。抱养之前,我们没有考虑后果;抱养之时,我们开始担心后果;怀抱之中,我们被毛茸茸的触感、软绵绵的奶音遗弃后果;怀抱之后,我们开始低估后果,并商量对付后果的策略。
低估的后果是集体被骂和不允许饲养宠物,相应的策略是藏和死皮赖脸。
首先,我们要将“白”藏在衣服肚子里,以到达后院竹林,躲避正门家中大人的巡视,这一步惊险成功,我的肚皮酥痒,我的表情忍俊。其次,要将“白”藏在竹林深处,一块由竹根和岩石组成的洞穴,这一步倒颇费功夫。对那时的我们来说,这片林子迷竹深布,小径迷离难测,寻找“白”安全的居住地费时不少。最终,“白”在一块大小合适的竹石洞穴落下脚跟,开启他作为洞穴原始狗的原始生活。

房来,“白”便有了房,我们的小手模仿鸟喙,在竹林穿梭飞跃,衔来一只只、一根根、一片片用于筑巢的材料;食来,“白”便有了食物,表妹参考无间道,秘密运输来牛奶、面包、鸡肉;花来,“白”便有了装饰,我们用蹩脚的审美,使他的巢穴布满色彩和芬芳……一开始,“白”蹦蹦跳跳,踩在干枯的树叶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桑,蓬勃生长;后来,他匍匐在洞穴旁、我们旁,安睡,轻声打呼。
梦来,自由来,未来来……我们便有了想象与决心,只要我们坚持藏着,有计划地养着爱着,“白”就能成为一条好狗。
几年后,“白”成了一条好狗。他外形健硕,线条优美,白皙高贵,出尘不染,是村里村外的美狗、仙狗。其他狗,都要忌惮三分;其他人,都要羡慕三分。还有七分,是关于他英勇神奇的传闻,好比《数码宝贝》中的神奇冒险。
想象在当晚迅速覆灭,皓月当空,夜深人静,狗不静,惊出山鸟乱叫,蝙蝠乱飞。作为婴孩时期的“白”,在黑夜中暴露了孤独和恐惧,也即将招致灾祸。家人立刻明白,白日间我们的鬼祟,他们勒令我们第二日将狗送走。命令不容违背,我们顿然胆怯,不敢死皮赖脸。这就是失策,但还没到后果。

第二日,根据家人的指示,我们反复确认和挣扎,最终将“白”遗弃到山下的一户人家。听说这户人家,爱狗。竹径中,表妹一路询问,“白”会活着吧。我回答,肯定比在我们手里好,毕竟那户人家爱狗,也有钱养狗。我当时的心绪,就像多年以后才认识的叶藏一样,表面坦然理智,实则内心煎熬。“白”遗亡在了我们之手,诞生在了那户人家的枯竹黄叶之上,不安之声被那户人家拾起那一刻时的静谧,犹且回荡耳边。
那真正的几年后,我曾见到那户人家牵着一条白狗,路过老家正院,那条白狗健硕,但不美。“白”变得不确定了。
3.
“白”夜深哀鸣,遗亡在我们之手;“小旗”破坏作物,被枪决在书中。
幸在《鹿苑长春》近几年才读,否则我会悲愤、痛苦、无奈交织,与文章中的主人公“裘弟”成为知己,怀疑人生是否还会遇见真诚之爱。命运并不亏待我,在人生之路中我遇见了很多善意,善意其中有一部分来自我的朋友,时间将继续论证下去。之所以要将论证交给时间,是因为我对朋友的概念,依然不甚不明晰,但我明白其中又必然有一种直觉,指示我承认他就是我的朋友,并又有另一种直觉告诉我,我的朋友精妙于定义之上。

对命运的想象,永远若即若离,唯有那一刻的存在真实永恒。于是,“白”的不确定,以及那一刻永恒的不确定,使他成为了我的朋友。这种关系是人类与宠物之间的豢养么?是《小王子》中小王子与狐狸之间的驯养么?是生与死的养育和送别么?是人类成长之中孤独的陪伴吗?是在地狱中引导但丁的维吉尔么?是名利场上的名誉利益么?是心理变迁中的自我的安慰么和愧责的补偿么?
朋友,不要物化,他复杂,精妙,永恒又不确定。
天青了,雨停了,雾重了……我的故事结束了,窗边的猫摇着尾巴,可惜并不能听懂关于“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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