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庄的宠物女孩 第三卷 第四章 到你身边还有多少距离?(3)

3
放学后,空太站在学生会室里。
围成n字型的座位上,坐着七名男女,全都向空太投
以好奇的眼光。
坐在正前方的三个人,是文化祭执行委员长以及两位
副委员长。左右分别坐了两个人,是水高学生会以及
大学学生会的会长与副会长。
这完全是敌方的大本营了。不过,空太的心情不可思
议地感到很平稳。说完全不紧张是骗人的,但是跟企
划甄试的报告相比,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反而是聆听的一方表情比较僵硬。
空太打开向龙之介借来的笔电,连上投影机,企划书
的封面便投射在屏幕上。
「神田同学,准备好了吗?」
唯一一个从樱花庄来帮忙的七海这么问了。空太之所
以能够不那么紧张,我方伙伴七海的存在也是很大的
因素。
整体确认过后,空太向七海点头。
「可以开始了吗?」
七海问所有人。
「请开始吧。」

皮肤白皙的学生会长,推了推黑框眼镜。七海听到这
样的回答,便退到墙边,以眼神向空太示意可以开始
了。接下来就是空太的工作。
「那么,请让我为大家说明樱花庄所提出,参加文化
祭的作品『银河猫喵波隆』。」
空太以连接USB的鼠标点击,企划书便翻开一页。
就在这个时候,学生会室的门被粗鲁地打开了……
「空太!马上过来!」
冲进来的是仁,他的脸上没了平常的沉着稳重,额头
上滴着汗水,呼吸急促,双眼里满是焦急。
「门也不敲一声,你在做什么啊?三鹰!」
学生会长不耐烦地说着。
「仁学长,怎么回事?我现在……」
「老爸来接人了!」
空太心脏噗通地狂跳。
「然后真白她!」
学生会长砰的一声拍打桌子,并站起身来。
「樱花庄不参加这次的文化祭也无所谓吗?」
仁的话与学生会长的声音重叠,重要的部分没听清楚
。

「如果不认真做,我们是不会许可的喔。」
面对语带威胁的学生会长,空太的情感也到达了忍耐
的极限。
「吵死了!给我闭嘴!」
空太几乎是无意识地大喝一声。
站着的学生会长受到惊吓,看着空太的眼神动摇着。
周围一阵哗然,全体感到惊慌失措而表情僵硬。
察觉到这一点的空太,激动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
「不,那个……请安静一下。」
没有人说话,没人想成为空太情绪的箭靶。站起身的
学生会长也无言地坐回座位,过了一会才小声地骂出
「樱花庄就是这样」,但空太并没有听到。不,是听
到了却完全不在意。
他不发一语地转向仁。
「好像是第五堂课的时候,她老爸跟丽塔一起来接她
,已经前往机场了。」
空太脑袋里呼喊着,谁来告诉自己是哪里弄错了。
「千寻说的,错不了。」
仁仿佛告诫空太般如此断言,空太眼前一片漆黑,应
该看得到的东西变得朦胧昏暗不清,视野逐渐萎缩变

窄。
「这种事……骗人的吧……」
空太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来。
昨天不是说要到樱花庄来接人吗?因为早上什么事也
没发生,所以空太深信到放学回家之前都还没问题。
「那是骗人的!」
受不了从体内侵蚀爆发出来的痛楚,空太仿佛撞开仁
一般,冲出了学生会室。
「啊,神田同学!」
「空太!」
七海跟仁的声音已经传不进空太的耳里。
空太在走廊上全力冲刺,就像野兽一样无意识地咆哮
「不是!」
途中正面撞上体育老师,大大地摔了一跤。制服的膝
盖部位跟磁砖摩擦而破了洞,重重跌在地板上的双手
感到炙热。在还没意识到那是痛觉的时候,空太又站
起身继续奔跑。
「站住,神田!」
体育老师的声音立刻消失在背后。
他冲上楼梯,与穿着运动服前往社团活动的学生肩膀
互相碰撞,对方叫嚣着「开什么玩笑!」接着又差点
撞飞因为准备文化祭而留下来的女学生,并被指责这

样很危险。这种事重复了几次,空太终于来到美术科
教室。
他粗鲁地打开门冲进教室里。
里面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大大地吸了口气,从体内深
处叫喊:
「你不是说要等我吗!」
仿佛要撕裂开来的感情脉动完全镇静不下来,空太咬
着牙又跑了起来。明明知道真自已经不在学校里,却
还是追寻着她的影子。
穿过连接校舍的长廊,因为运动不足而迟钝的肌肉发
出哀号。即使如此,空太还是在爬楼梯时持续加速,
气势惊人地打开别栋美术室的门。
紊乱的呼吸发出刺耳的声音。
原以为没人在的教室里,有个人影。
「椎名!」
因为空太带着期待的声音而转过头来的人是千寻。
「真白不在。」
「为什么不阻止她!」
「对于真白决定的事,我没有插嘴的道理。」
千寻的口气一如往常,明确而果断。
空太对无法回嘴的自己感到懊悔,全身颤抖着。

「那也太快了吧!」
「好像是之前的画参加的大型比赛得奖了。颁奖典礼
就在明天,所以没办法。反正这也是个好机会。」
「为什么不阻止她?」
这次空太是静静地重复同样的话。
千寻没有回答,一副嫌麻烦的样子,以眼神诉说刚刚
已经说过了。
因为是真白自己决定的事,不是别人该插嘴的问题。
没错,正如千寻所说。
况且,难道自己忘了昨天说过的话了吗?
当时曾说过如果换作是自己,就会选择回去;如果自
己拥有真白这样的才能,就会选择在艺术的世界活下
去。自己的确这么说过。
真自拥有的才能,就连对艺术完全外行的空太也感到
了压倒性的力量,这是从真白的画里所了解到的事。
因为光是这样的一幅画,就能如此令人感动……所以
空太确信并且理解真白应该存在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有可能刻划在人类历史上的才能,不应该就这样被埋
没。

于是,就如同空太所希望、如同丽塔所想要、如同所
有知道真白绘画的人的愿望,真白自己决定要再度让
自己的才能与艺术的世界面对面。
那就应该乐见这样的事,未来也应该要支持真白。
即使空太这么意识着,内心却一点也不开心,一点也
不快乐,完全高兴不起来。
只觉得痛苦而快要窒息了。
就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空太跪了下来。还以为这样
会轻松舒服点,却因为口袋里的手机妨碍,而没办法
顺利地坐着。
他就像要拭去不快地拿出手机,以颤抖的手指拨着真
自的手机号码。
对第一声的铃响感到紧张——收得到讯号。
第二声响起时屏住气息——拨了电话打算说些什么
?
在第三响的中途电话接通了。心脏猛烈跳动到甚至感
到疼痛的地步。
空太正打算挂断的时候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声音。
『学弟?』
这是美咲的声音。
「为什么?」

空太像梦呓般说着。
『小真白把手机忘在房间里了啦~~!所以……』
空太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美咲似乎还在说
些什么,但空太的精神状态已经没办法回答了。就连
最后剩下的勇气,也在刚才全都消失。
这时候,仁跟七海追了上来。
「空太,追上去吧。」
「追上去是指……」
「机场,成田机场。」
「怎么追……」
「已经叫美咲去开车了。马上就会过来。」
啊啊,所以美咲才会接真白的手机啊。空太明白了这
种一点都不重要的事。
不过,也只是这样而已。空太无法动弹,身体完全没
有动作。
「我……不能去。」
「神田同学,别开玩笑了。」
「提报……要赶快回去才行,如果好好道歉应该没问
题。」
空太好不容易站起身来,依然低着头就要走出美术室
时,被七海抓住了肩膀。她的手指、指甲用力地抓着
空太,甚至令他感觉疼痛。

「你是说真的吗?」
七海的神情认真。
「当然啊。这是青山好不容易帮我们弄到的机会。」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
「怎么会无所谓?」
「真白呢?真白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既然是椎名自己决定的,就不是我该
插手的事。那家伙当然还是应该活在艺术的世界比较
好。」
空太想挥开七海的手却没有办法,七海紧紧抓住肩膀
的手不肯放开。
「你知道吗?她要回英国去了耶?」
「我知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之后再也见不到真白耶!」
空太胸口深处吱嘎作响,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声音。
「说什么为了真白,那种事根本就不重要!现在神田
同学到底想要怎么做!」
七海粗鲁地揪住空太的领子。对于她挑衅的目光,空
太感到一阵愤怒。
「我当然是想追上去啊!」
他甩开七海的手。七海的全身颤抖了一下。
「可是,椎名她决定要回英国去了!」

一旦说出口就停不下来。
「明明还说要当漫画家,到底算什么啊!」
空太的感情满溢而出。
「明明还那么拼命的!」
言语不断地流泄出来。
「甚至连载都拿到手了!」
愤怒、焦躁、怒气、悲伤全都乱成一团。
「而且,那到底算什么啊!一句话也没跟我们说!开
什么玩笑!」
他只是一味地嘶吼。
「没常识也该有个限度吧!都在一起半年了,到底在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那么简单就舍弃掉,不管是对当
漫画家的事,还是对于我们的事!」
反正真白的感情只有这种程度吧——空太这么想着
,感情就越是爆发开来,根本无法接受。「究竟算什
么啊!把别人耍得团团转,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有那么多话想对她说,就别磨磨蹭蹭烦恼不停
了,赶快追上去吧。」
千寻忍着呵欠。
「就是这样,神田同学。」
空太抬起头,七海跟仁就在眼前。

「既然都在一起半年了,去送个行也是常识吧?」
仁自然地扬起嘴角。
「如果住在樱花庄的我们不去送行,还有谁可以去送
行啊?」
这时外头传来车子的喇叭声。
从窗户往下看。
美咲不由分说地把车子切入运动场,停在校舍里。
「学弟!快点!」
美咲把身子伸出车窗外。
「走吧。」
仁只说了这句话便跑了起来。空太及七海也跟在后面
。
空太冲下楼梯,在二楼与仁并驾齐驱,到一楼的时候
已经超越过他。接着从连接校舍的走廊窗户爬到外面
去。
「神田同学,鞋子呢?」
「没关系!」
现在没时间再绕回鞋柜去了。
接着绕到运动场。七海虽然有些犹豫,但也在仁之后
,同样只穿着室内鞋就跟上来了。
弯过校舍的转角,看到了美咲的车。
与坐在驾驶座的美咲视线对上。美咲切了方向盘,车
子后轮滑动着,车身整个转了过来。

「上井草!又是你!」
一名身材壮硕的老师逼近车子。
无视于他的存在,空太打开车门坐进后座。仁坐在副
驾驶座,七海则坐在空太隔壁。关上门的同时,美咲
踩下油门火力全开。
车子扬起尘土飞驰而去。
「哇!你们几个,等一下就有你们好看的!」
咳嗽的老师发出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后方。
回过头去发现第三排的坐位上,放了跟圣诞老公公扛
着的袋子差不多大的行李,旁边则坐了龙之介。虽然
感到意外,但空太倒也没多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被上井草学姐绑架来的。」
龙之介自己慎重地说明着。
周围传来正要放学回家的学生们的哀号,车子穿过校
门,来到马路上。
坐在旁边的七海肩膀上上下下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
水沿着脸颊滴落下来。空太也一样。
「青山。」
「什么事?」
「我醒过来了。」
「这样吗?」
「太感谢你了。」

「赶上了再说吧。」
要是赶不上,搞不好连说的机会都没了。这句话空太
没说出口。既然只能选择相信,那么就相信一定会赶
上吧。
「也感谢仁学长跟美咲学姐。」
「不管空太决定怎么做,我都打算要去送行。」
「我可是不打算那么轻易就放弃小真白喔~!小丽塔
也是,如果以为那么容易就可以回英国的话,那可就
大错特错了!」
两人说出的理由很有自己的作风。这使得空太的心情
轻松了一些,忍不住想对想得太复杂的自己嗤之以鼻
。
「到了成田之后,目标是第一航厦的四楼。」
这么说的人是龙之介,他正用笔电查询一些东西。
「那边是国际线的出境大厅。」
「知道了。第一航厦的四楼对吧?」
「如果已经通过安检就完了。那边只有已经办完搭机
手续、持有机票的旅客才能进去。」
「在那之前就要找到。」
车子经过高速公路收费站,一口气再加速。

紊乱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车子里只剩下焦急的情绪
,心中不断重复着「赶快抵达」。这样的想法让空太
自然而然地开口。
「我会好好说的。」
这句话并不是特定对谁说。
「叫她要加油。」
「嗯。」
七海回应空太。
「我想好好地告诉她。」
「一定说得出口的。」
仁看着前方说道。
「要叫她加油,画出很棒的画。」
「嗯。」
「然后一定要名垂青史。」
「小真白一定办得到啦。」
「那样我就会觉得很自豪。」
空太说着,微微地笑了。受到他的影响,七海、仁还
有美咲也笑了,就连龙之介都用鼻子「哼」了一下。
既然真白决定了,就支持她吧。既然她拥有吸引人、
使人感动的才能,那就到能够活用的地方去学习、发
展才是幸福。因为希望有更多人、希望世上所有的人
都知道真白所孕育出来的感动,甚至超越世代……
窗外的景色以相当快的速度流泄而过,美咲的车也一

部部超越其他车辆。既然这里是高速公路,周围的车
辆时速也有个一百公里吧……
「美咲学姐,你开太快了!」
时速表显示着一百五十公里,警告声在车内响起。
「不用担心,学弟!」
「哪边不用担心啊!」
「可以很轻松就到一百八十的。」
「这是什么理由啊!我还不想死,也不想被抓,请你
减速吧!」
「学弟这样还算是男人吗!」
紧紧握着方向盘的美咲嘶吼着。
「你突然在说什么?」
「所谓的男人,就算知道会死,有些时候还是非做不
可的!」
「咦!我们要死了吗?」
旁边应该以时速一百公里行驶的车辆,一部部被追赶
过去。风的声音非比寻常,车体也摇晃得很厉害。真
的很可怕。
「三鹰学长,请你阻止上井草学姐吧!」
七海慌张地求助。
「没用的,祷告吧。」
「怎么突然就是最后手段了啊!」
在这之后,车子继续加快速度,以接近极限两百公里

的气势飞驰在高速公路上。
下了交流道依然持续冲刺的车辆,没有遇到交通事故
,也没被警察抓,终于平安地抵达成田机场。
虽然需要时间来恢复惊险刺激体验过后的疲劳,但是
空太一行人并没有这样的余裕。
车子停在机场的正门,空太、七海以及仁三人立刻飞
奔出去。
「人家也要去~~!」
「美咲把车停进停车场去!」
仁制止了想要一起跟来的美咲。
「可是!」
「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空太这么大喊之后,进到机场里环顾四周。
目标是第一航厦的四楼。
要搭电梯吗?还是手扶梯?不,楼梯会比较快。空太
这么判断之后,边拨开带着大行李的旅客们边奔跑着
。
接着声势惊人地冲上楼梯。他感觉肺脏已经快破裂,
大腿跟小腿肚更惨,能量已经用尽,开始变得僵硬。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停地奔跑,没办法停下来。
因为有无论如何都想说的话要当面告诉真白。如果能

够把这些话、这份情感传达给她,即使肺脏毁了也无
所谓。
空太喘着气踏上最后的阶梯,终于来到四楼。
国际线的出境大厅。
空太再度停下脚步。
好宽广,人也好多。虽然有不少外国人,但却没有因
为这样而使日本人变得醒目,如果用平常找人的方式
根本找不到。
有可能来不及的念头在脑中支配着,背脊打了一阵冷
颤。
就像是落井下石般,机场突然开始广播往伦敦·希思
罗机场的班机。空太冒出不祥的汗水,更觉得呼吸困
难。说不定已经太迟了。
如果真白是搭乘这班飞机,就可能已经通过安检了。
「分头去找吧。空太往北厅,我往南,青山同学就待
在这附近找,避免错身而过。」
仁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将双手撑在膝盖上,不忘抬
起头来查看四周。
「不用担心,还来得及,会找到的。就算是在涩谷行
人任意行走的交叉路口,我也能一下子就找到美咲。

」
仁说着自嘲般笑了。
「快去!」
「好!」
在回答的同时,空太已经跑往北厅。虽然因为呼吸急
促而感到痛苦,但他已经完全不在乎这种事了。
穿过来来往往的人潮,寻找着真白。还是找不到,虽
然看到很像她的人但并不是。到处都找不到。
已经快到北厅的最底边了。
果然还是没看到。
说不定是在南厅。
但手机并没有响起,正是仁与七海都还没找到真白的
证据。那么,是已经来不及了吗?已经过了安检了
……说不定是搭上了刚才广播的那班飞机。
空太眼前一片黑暗。
不,不能放弃。怎么能放弃呢?
空太正这么想的瞬间,一个背影突然进入视野当中。
纤瘦的身形,窈窕的腰身曲线;柔软飘曳的头发;水
高的制服。在一大群人潮中,空太眼里唯有那个身影
看来格外鲜明,就像是身处在聚光灯底下。
「椎名!」
他出声叫唤,真白便转过头来,带着一脸惊讶的表情

。
明明是早上才见过的真白,现在却已经开始觉得怀念
。
有太多想说的话了。
什么都没说就回英国,也未免太没常识了。漫画连载
打算怎么办?像这样突然不见,全校师生都会感到惊
讶的。还有要多关心自己,在男性面前不要太没有防
备了。挑食的习惯要改过来……这么重要的时候忘了
带手机要怎么办?先买了囤积的年轮蛋糕会帮你寄到
英国去的。这些几乎都是在发牢骚。
不过,真的很感谢你。打从心底感谢……
因为与真白相遇使自己改变了。看到她对漫画真挚的
态度,自己也想做些什么。一开始很焦急,也有过不
愉快的心情,但现在能够挑战企划甄选、开始学习程
式,都是因为与真白相遇。
所以,最后想跟她说……
——加油。
还有……
——我会支持你的。
直视着真白的双眸,想以自己的语言、自己的声音
……想把这些当作道别的话。

「空太。」
随着已经听惯的声音,空太跑到真白面前。她的脸就
在眼前,但空太的脚却没有停下来。
两人的影子重叠。
「!」
真白发出惊呼。这也难怪,因为空太多跨出了一步,
紧紧地抱住真白。
「……别走。」
他对抱在怀里的真白这么耳语。
「别走。」
不自觉地不断说出口。
「别走。」
明明不是为了说这种话而来的。
「别走。」
却还是只说出了这句话。
「别走。」
「空太老是只说这句话。」
空太的身体无法随心所欲动作,双臂诉说着不想放开
真白。
想说的话明明堆积如山,脑袋却变得一片空白。
「哪里都别去。」
还开始夹杂了鼻音。不管说了什么,自己的话都无法
让真白了解,但是受到感情支配的自己,事到如今再
也无法伪装。
「哪里都别去。」
明明已经决定要支持她了;明明已经决定要支持真白

所选择的路了。空太现在依然觉得那份感情是真实的
,但是身体却无法随心所欲。
「别走……」
「……」
真白默默地聆听着。
「留在樱花庄。」
「……嗯。」
真白以微小的声音回应。
「……」
「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空太还以为是听错了。
「……」
「不会走的。」
但他并没有听错。
「椎名?」
他的手臂慢慢放松。
看着真白的脸。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仿佛在作梦一样,没想到真白会改变心意。
「我说的是真的。」
压抑不住一涌而上的冲动,空太再度抱紧了真白。
「……空太,好难受。」
感情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现在仿佛不管说什么,都会
令人哭泣。
「好难受。」
「没办法,身体不听使唤。」
放松力气的真白将头靠在空太的肩上。
这时候,突然响起拍手的声音。正想着发生什么事而

把目光移向周围,发现白人男性带着笑容拍手。不只
这个人,现场每个人都从坐着等候的座位上起身,像
是祝福空太与真白般拍着手。大人、小孩、男性、女
性,各国的人们都歌颂着喜悦。
看来两人非常受到注目。空太完全没发现,因为眼里
只有真白。
空太觉得很不好意思,便把真白放开了。
年轻的外国情侣笑着;白发老夫妇以看着孙子般的温
暖眼神看着他们;看起来像业务员的男性,则透过电
话不知正在向谁说着空太与真白的事,还说机场发生
了这么有趣的事情。
「呃,那个……惊动大家了……」
空太胀红着脸,不断向周围点头致意。正面、右边、
左边,然后后面……当他正这么想的时候,突然看见
了认识的脸。
「找到了人,一般都会先联络吧?」
仁、七海,还有美咲与龙之介都在。
「知道学弟还流着炙热的青春热血,我觉得好高兴啊
!今晚要办派对!青春纪念日啊!」

「你、你们从哪时开始就在这里了?」
「不要知道对你比较好。」
这么说着的七海,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别走!』呜呜!」
美咲这么说着抱住了七海。
「呜啊啊啊啊啊啊!那不就几乎是全部了吗!」
「不,我觉得实际上大概是八成左右。」
仁的帮腔一点安慰作用也没有。
「空太。」
真白从身后拉了拉他的手肘。
「喔、喔,什么事?不对……没关系吗?」
「嗯?」
「不回英国也没关系吗?」
「我不回去。」
「这样啊。」
「只是来帮丽塔送行的。」
「咦?」
空太不自觉地出声。七海跟仁也发出「咦?」或「啥
?」的呆滞声音;美咲夸张地反应「你说什么!」连
龙之介也板着一张脸呻吟。
「你刚刚……说什么?」
是听错了吗?不,真希望是听错了,不然会很伤脑筋
,就各方面来说……
「我不回去。」

「后面那一句!」
「只是来帮丽塔送行的。」
真白依然面无表情地重复着。
「咦!等一下、咦?怎么回事啊!」
「就是真白刚刚说的那么一回事。」
这时从旁边的座位传来这个声音。丽塔利落地站起来
,她从什么时候就在这里了?由于空太太忘我了导致
完全没发现。
「就是她所说的……怎么会……」
空太的脚不明就里地开始颤抖。
「空太,怎么了?」
「不、因为……你突然不见了……一般都会这么以为
吧……昨天又来了电话……老师说你父亲要来接人了
,所以……」
「那是要来接我的意思。」
丽塔若无其事地说着。
「因为说已经往成田、往机场去了,所以……」
「那是为了来送我。」
空太眼前开始一片黑暗,仿佛是掉入深渊一般。
「那比赛得了奖,所以要回去参加颁奖典礼呢?」
「那也是我。」
「真的吗?」
「真的。」

虚脱的空太就这么当场瘫坐下来,而旁边的七海则是
把身体靠在柱子上,嘴里还说着怎么会这样……
「空太,生病了吗?」
「才不是!」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生病了吧?像是担心真白症之
类的?」
丽塔愉快地说着。
「空太,不要靠过来,会传染。」
「开什么玩笑啊!我说你啊,我……还有仁学长,美
咲学姐、青山、赤坂也都追上来了耶!因为担心你!
」
「为什么?」
「我不管了!真是的,开什么玩笑啊……」
感觉像是松了口气,一种难以言喻的虚脱感袭向空太
。
「要是那么担心真白,干脆在她脖子上绑项圈,再加
条链子不就好了吗?」
「就这么做吧?」
「才不要!」
看来短时间内空太是站不起来了。
「算了,既然不回去不是很好吗?」
仁将手搭在空太的肩上,露出异常疲惫的表情。美咲
精神饱满地抱住真白;七海则碎碎念地抱怨着。龙之

介虽然看来一副不快,倒也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已经
说明了一切。
「全都是误会一场吗……」
到刚才为止的情绪一瞬间让人觉得丢脸。连续呼喊着
别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真想挖个洞钻进去。
「不过,当漫画家的事,真白的父亲不是反对吗?」
「那件事要不要直接跟他说呢?」
丽塔的视线朝向空太的身后。
空太好不容易站起身来向右转。
身着沉稳颜色西装的男性,手拿装了咖啡的纸杯站在
那里。看来大概四十岁左右吧?结实的体格,带著成
熟男性的风格。他的表情僵硬,眉头深锁。
「没想到看到女儿被男人抱着,竟然会这么令人不愉
快啊。」
「啊、那、那个是……呃……对不起。」
「你是?」
「我、我叫神田空太,跟椎名住在同一个宿舍。」
「是我的饲主。」
「你给我等一下!」
「喔。」
「您喔什么啊?爸爸。」
「谁是你的爸爸啊?」

「啊、不,对不起。」
即使面对空太难看的应对,真白的父亲也完全不笑。
空太被他锐利的眼光射中,只是变得越来越渺小。
「我多少从千寻跟丽塔那里听说了一些事,你们似乎
很照顾真白的样子。」
真白的父亲看着樱花庄的成员们。
「我很感谢你们,也很担心女儿是不是能适应日本学
校的生活。」
「说的也是……那个,您不是来把椎名带回去的吗?
」
空太战战兢兢地提问。
「看来讯息转达似乎有些错误。我应该已经明确地告
诉千寻了。」
「您不是希望椎名成为画家吗?」
「老实说,确实是如此没错。」
空太咽了咽口水。
「但是,我至少还知道,所谓的艺术家,不应该是被
谁强迫才当的。」
心不甘情不愿地画出来的画,确实不太可能打动别人
的心,因为像这样的情绪,出奇地容易在画作中显露
出来。
「可是,要是像椎名这么会画画,我觉得任谁都会认

为当画家比较好吧。」
「是啊,大家都会这么觉得。我不否认自己也是其中
之一。」
「那么,又为什么?」
「我只教了真白绘画。自己无法完成的梦想,便无意
识地托付在自己女儿身上而束缚了她的人生。」
「把梦想寄托……」
在父亲是上班族的一般家庭中成长的空太,还无法完
全理解。
「突然在某个时候我察觉到了。在真白的成长过程中
,我开始有了罪恶感。同辈的孩子们在外面游玩的时
候,真白也一直在画画。其他孩子说着与男孩子约会
的事情时,真白也只是一直在作画。」
「可是……」
「幸福的可能性是因人而异的。」
「就算是这样……」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以当上画家为志向。但是,却没
有成功。就算这样,我也不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幸。我
认为所谓的生存方式就是这样。」
「……」
空太无法回话。
「真白说要到日本来的时候,我确实感到很惊讶,也

想反对,到现在也还举棋不定。因为真白的才能有那
样的价值,而且我知道她的才能能够影响许多人,包
含好的方面与坏的方面。」
真白的父亲以温柔的眼神看着丽塔。
「不过,我的确也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
「因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真白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
「……您知道漫画的事了吗?」
「做父母的可是比孩子想像的还要关心他们。」
空太还是没办法完全了解父母的心情。
「虽然如此,这次丽塔说要把真白带回英国的时候,
我还是无法阻止她。自己没能实现的梦想,还是想托
付在女儿身上。」
真白的父亲转向丽塔。
「真抱歉啊,丽塔。我这样默不作声地利用了你。」
「您并没有利用我。不管谁阻止我,我都会来日本的
。」
「让你当了不讨喜的角色。」
真白的父亲对丽塔低头致意。
「请不要这样,没那回事……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而

且,来到日本我也清醒了。」
「这样啊。」
「我要继续画画,不管爷爷说什么或是父母反对。」
真白父亲静静地点头。
「我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为什么爷爷要我『算了』。我
一直以来都太依赖真白了,因为没办法自己站起来,
所以才会要我『算了』。因为这是个未来只能靠自己
的双脚前进的世界。」
真白温柔地握住丽塔的手。
「我有个疑问。」
空太微微地举手,所有人都朝向这边注视着他。
「丽塔知道了哪些事情?你知道椎名的父亲认可她当
漫画家的事吗?」
「完全不清楚。我一直以为真白的父亲是除了画家以
外绝不会认同的人……况且,真白画漫画的事,我可
是拼了命隐瞒。不然,不觉得马上就会被揭穿了吗?
」
这么说的丽塔,以目光询问着「真白有办法隐瞒事情
吗?」
确实是如此。
「不过,以漫画家的身分出道的事,是我告诉真白父

亲的……那个、因为我为了许多事感到烦恼,所以就
……」
关于这部分,空太昨天已经一边淋着雨一边听说了。
「不过他似乎一开始就知道了。」
对于丽塔所说的话,真白的父亲以眼神表示同意。大
概是很注意女儿的动向吧?
「简单来说,诸恶的根源就是那个嫌麻烦的老师吧
……」
关于真白的父亲认同漫画家的事,千寻应该早就知道
了。在这个前提下,还不断说着「是真白选择的就好
」这种让人会错意的话,才会到了今天,还引发乱七
八糟的误会,让人以为真白真的要回去了……
「被耍得团团转,真想好好报复一番。」
仁干脆地这么说着。
「罪恶就该给予惩罚。」
龙之介也接着说。
彼此互看的樱花庄成员们点头同意。
「抱歉。」
空太向真白的父亲致意后拿出手机。
接着显示出千寻的电话号码让所有人看到,然后用眼
神示意之后拨了电话。

手机立刻显示通话状态。
首先是空太大喊:
「嫁不出去!」
仁接着说:
「超过保存期限了。」
七海也说了:
「请承认自己已经超过三十岁了。」
美咲则是安慰她:
「多亏小千寻,我们才来得及帮小丽塔送行!我爱你
!」
最后龙之介做了总结:
「死心吧。」
之后空太结束通话,同时把手机关机。
「这样就好了。」
这时候,广播开始催促往伦敦的乘客通过安检。
真白的父亲提起行李,丽塔也站在他的旁边。
「我想接下来女儿还是会给各位添麻烦。」
空太差点就要把「现在也一直在添麻烦」说出口,赶
忙紧闭上嘴。因为真白的父亲表情非常老实认真。
「虽然在日本的知名度还不高,但在绘画的世界里,
真白已经是世界知名了,以后说不定会出现不认同真
白选择的人。等到她当漫画家的事广为人知,说不定
社会或媒体就会不自觉地不容许这件事。到时候,在

她身边的你们大概也会被牵扯进去吧。」
「请不用担心。」
丽塔这么说着,露出微笑。
「因为真白住的地方是樱花庄。」
丽塔环视每一个人。
「这样啊……虽然是误会一场,不过以为真白要回英
国,你们竟然能够追到这里来。希望你们今后也跟她
好好相处。」
「好的。」
空太与七海的回答很沉重。美咲举起双手回答「那当
然」。仁点了点头,龙之介则以眼神示意。
「只不过,是以朋友的身分。」
真白父亲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空太。
「啊、是、是的。」
这时再度传来催促着办理搭机手续的广播。
「看来时间差不多了。要画漫画就要好好做喔,真白
。」
「嗯。」
真白与父亲相拥,只是轻轻抱了一下便放开。接着她
抱住丽塔,这次却是迟迟不肯放开。
「丽塔,多保重。」
「真白也是。」
美咲看准两人放开的时机,扑向丽塔的胸前。空太与

丽塔视线对上。
「空太也要来拥抱一下吗?」
「你以为我每次都会上当吗?」
光看表情也知道空太是在调侃自己。因为跟丽塔已经
一起度过了之前那段时光,所以依依不舍的感觉更加
强烈。
「真是可惜。我刚刚说的是认真的呢。」
「得不到的总是比较好~~」
丽塔微笑着提起了行李。
「等一下,食客女。」
叫住她的人是龙之介。所有人都一脸意外的表情。
「很遗憾,我已经不是食客了。」
「前食客女。」
「我叫丽塔。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啊?」
「这个拿去,前食客女。」
龙之介递出来的,是一张折起来的纸。
丽塔一副困惑的样子收了下来。
「这是什么?」
丽塔把纸摊开,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
「电子邮件信箱?为什么要给我?」
「以后也想继续联络。」
「咦?」
空太忍不住发出感到惊讶的声音。
「这……莫非是对我……」

丽塔的脸颊微微染上了红晕。
「我需要你。」
「不会吧?」
「是这样吗!」
空太与七海的声音重叠,仁则吹着口哨。
「那么,小丽塔的回应是!」
假装手拿麦克风的美咲向丽塔逼近。丽塔完全没看美
咲,从行李当中拿出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了些东西后
,就交给龙之介。
「这是什么?」
「是我的电子邮件信箱。平常就算是男孩子问我,我
也不会给的喔?」
龙之介斜眼看着自信满满的丽塔,把纸递给了空太。
「为什么拿给我?」
「要负责联系的人是神田。刚才的电子邮件也是神田
的。」
「什么?」
完全搞不清楚龙之介到底在说些什么,丽塔也是一脸
困惑。
「素材的上传方法,等我把FTP服务器建置好之后再
跟你联络。」
「喔……」
丽塔漫不经心地回答。
「是前食客女自己说想参加的,所以要你把喵波隆的

素材完整地做到最后。没问题吧?」
就算在空太与七海都哑口无言的状况下,丽塔脸上的
笑容依然没有消失。
「你说的需要我,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那当然。不然还有其他什么理由?」
「既然机会难得,能不能也把你的电子邮件信箱告诉
我?」
丽塔从头到尾都是笑容以对。总觉得笑容好可怕……
超可怕的……
「我的计算机安全防护是无懈可击的,病毒攻击不管
用。就算你真的传过来了,女仆也会自动组成系统,
将破坏程序寄给发信方。不要动歪脑筋了。」
「我不会寄病毒的。请不要把我想得跟你一样。」
「那为什么想要我的电子邮件?」
「因为就身为异性的立场,我对你有兴趣。」
「不会吧?」
「是这样吗!」
空太与七海的惊呼再度重叠,仁则吹着口哨。
「那么,Dragon的回应是!」
假装手拿麦克风的美咲,这次是向龙之介逼近。

「没用的感情,丢到那边的垃圾桶里去吧。」
「你把别人爱慕的心当成什么了?」
「恋爱不过是脑部的电子活动所带来的一种bug而已
。」
「看来需要对你做些惩罚。」
毕竟已经到忍耐的极限,丽塔走到龙之介的面前,就
像那天一样举起右手。
「没用的。你的攻击对我不管用。」
龙之介从容地笑了。
在场的所有人,意识全集中在丽塔的右手上。当然,
龙之介也是……
所以才会没发现吧?丽塔的表情像是想到要如何恶作
剧的孩子般……
所以对于丽塔真正的攻击,龙之介才会闪躲不及……
维持举着右手的姿势,丽塔垫起脚尖,就在空太等人
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地亲吻了龙之介的脸颊。
空太呆愣地张着嘴,真白发出了「啊」的一声。七海
满脸通红,仁则吹了第三次的口哨。
「小丽塔,干得好~~」
美咲说完,开心地蹦蹦跳跳。真白的父亲则感叹着「

最近的年轻人啊……」
丽塔慢慢地离开,接着龙之介立刻像失去支撑的招牌
一样,僵硬地往后倒下。
「哇!赤坂!你没事吧?」
空太大叫着跑了过来。他叫了龙之介好几次,但是都
没有反应。龙之介完全晕了过去,与女孩子接触之后
会怎么样,这就是答案了。
「这是惹我生气的处罚。你多少有在反省了吗?」
丽塔看来心满意足。
「不,赤坂根本就听不到啦!」
「那真是遗憾。那么,请帮我转达『有机会再继续』
。」
总之,空太还是先含糊地回答「知道了」。
「那么,真的要跟大家道别了。」
丽塔站在真白的父亲身边,行礼致意后便转过身去。
离开的两人,顺利地通过安全检查。在要搭往下的手
扶梯之前,丽塔微微转过头来挥了挥手。
「大家再见了!」
「要再来玩喔!」
空太这么大喊;真白则是拼命地挥手回应。
空太等人目不转睛地目送他们,直到看不见丽塔的手

为止。
「走了呢。」
七海的声音听来有些落寞。空太也只能「嗯」地简短
回答。真白跟仁也一样,没有人开口说话。心中有了
空隙,至今丽塔所在的位置开了个洞。众人沉浸在这
余韵之中。其中有个不懂察言观色的外星人。
「好,学弟,这个拿着!」
美咲递出放在车子里的圣诞老公公袋子。打开来看,
发现白布及画材一起被塞在里面,相当重。
「这是什么?」
「难得都来送行了,怎么可以不做那个就回家了呢!
不赶快准备的话,会来不及喔!」
美咲抓着空太的手,莫名其妙地开始动了起来。真白
与七海也在后面跟上,龙之介则由仁背着。
「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好事啊~~!」
美咲说完只是笑着。
下午五点半,飞往伦敦·希思罗机场的飞机依表定时
间移动至跑道。
坐在靠窗侧位置的丽塔·爱因兹渥司,正按照飞航指
示系上安全带。

停留在日本大约一个月的时间,而这也都在今天结束
了。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许多情景。打开放了各
种感情的抽屉,一件件确认内容之后,丽塔珍惜地将
它们收藏在内心深处。
樱花庄是个有趣的地方,未来也一定不会忘记他们的
事。
然后,只是单纯地想与他们再见面。
飞机来到跑道的一端,机内广播告知马上就要起飞。
喷射引擎开始转动,飞机激烈摇晃,逐渐加速,窗外
的景色流泄而过。就在这个时候,丽塔看见了。
机场大楼见习用的屋顶平台有人影。
六名男女用力地挥着手。
最右边的是高个子的仁,在旁边跳着的是美咲。正中
央站了真白与空太,七海则是挥动着双手,而左边是
龙之介。虽然看不见龙之介的表情,但丽塔想象他应
该是一脸不满的样子,不过还是觉得他活该。
飞机经过机场大楼的侧面时,平台的栅栏上垂下了布
幕。
那是横长型的布块。

丽塔看到写在上面的字,鼻子深处一阵酸楚,立刻便
热泪盈眶。
——朋友,展翅高飞吧!
空太等人似乎在喊着什么,丽塔当然听不到,但是他
们的心意已经完全传达到了。
继续加速的飞机,终于飞向广阔的天空。
丽塔的眼睛滴下了斗大的泪珠。
滴滴答答不断落下……
而她却不想拭去眼泪。
「可不能输给他们呢。」
「是的。」
因为这是如此令人开心……
丽塔搭乘的飞机发出轰隆声远去。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
空太用袖子擦去沾在脸上的颜料,眯着眼追寻飞机的
航迹。
三张床单大的布幕,大小应该是绰绰有余。
「前食客女坐在窗边坐位的机率很低,恐怕是徒劳无
功吧。」
龙之介在意制服上的脏污,白色衬衫沾上了红色及黄
色的颜料。
「赤坂同学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七海生气了。不过,额头上沾到颜料的呆样一点都不

可怕。
「听听就算了。反正龙之介醒来后也帮忙了。」
仁用手拨掉弹到裤子上的颜料。不过光靠这样是弄不
掉的,因为手上也沾到了颜料,裤子上的颜料痕迹反
而更加扩大。
大概是对自己的惨状觉得不象话,仁耸了耸肩。
众人整理着画材,眼神不经意互相对上,所有人都是
一副凄惨的样子。脸跟手上,还有制服到处都沾了颜
料,色彩缤纷。
看着彼此的脸,众人忍不住一起笑出声来。
虽然想过不知道会变成怎样,不过还好真的做了。在
这种时候,总是对美咲的突发奇想跟行动力感到惊艳
。
丽塔搭乘的飞机明明已经离开,美咲却还在剩下的一
张床单上画着东西。
「美咲学姐也来收拾整理吧。」
「看我精心的作品吧!我觉得垂下的布幕用这个比较
好!」
美咲干劲十足地拿起床单,上面写着「常胜」。
「我们又不是常参加高中校际比赛的队伍!还有,请

不要浪费床单了!」
「这些全都是从学弟的房间里拿来的,所以没关系啦
!」
全身沾满颜料的外星人笑着。
「从今天起就能被『常胜』拥着入眠呢,空太。」
「真是太好了呢,神田同学。」
「你们以为事不关己,想讲什么就讲什么啊!」
就在这样闲聊之间,画材已经收拾完毕。
「那么,难得有这个机会,要不要先吃饱再回去?」
带着行李的仁开始往前跨步走了出去。
「我今天的心情想吃什锦烧~~」
已经变成圣诞老公公状态的美咲跟着走在后面。
「吃是没有问题,但请不要跑到广岛去。」
七海谨慎地叮咛。
「我知道了,小七海!小七海的故乡!就将就点,到
大阪去吃啰~~!」
「那也不行!」
如果从现在开始八个小时的旅程实在太累了。不,该
不会打算搭飞机立刻往返吧。
龙之介也默默地回到大楼里去。
「椎名,要走咯。」

飞机离开之后,真白一直盯着远方的天空。
「椎名?」
「……」
「你想跟着一起回去吗?」
真白轻轻地摇头。
「走吧。大家都走光了喔。」
空太背对着她开始往前走。
「空太。」
空太听了转过头去,真白漂亮的脸蛋上沾了颜料,站
在夕阳照射下的正中央。
「怎么了?」
空太这么问道,真白便把双手叠在胸前。
「这里怪怪的。」
她这么说着,仿佛要逃离空太的视线,把目光别开。
「噗通、噗通的……从刚才就一直这样。」
「刚才?」
真白依然低着头,只有目光向上望。
「空太叫我不要走。」
「啥!那、那个只是!」
「自从被空太紧紧抱住之后。」
「呜啊啊!赶快忘掉那个吧!」
空太全身开始冒汗。虽然不想否定自己的情感,但是
事情的发端是一场误会,实在是太丢脸了。
「算我拜托你,赶快忘掉吧!拜托你啦!」

空太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拼了命求她。
但是,真白却回答:
「没办法。」
「请你想个办法吧!」
从今天起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真白才好?竟然把至
今隐藏在无意识之下的东西全都暴露出来了。
「还留着。」
真白说着,一边像祈祷般闭上眼睛。
「什、什么东西?」
「空太的声音还留在耳边。」
不能再问下去了。空太想立刻转身冲刺离开。
「还有空太身体的触感。」
「不、不要讲得那么逼真!」
在无法停止动摇的空太面前,真白露出些许不安的表
情。平常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为所动的双眸,微微地
闪烁着。
「我是怎么回事?」
「怎、怎么回事……」
真白不知是否感到不安,放在胸前的双手紧紧握住。
「空太。」
「什、什么事啊?」
「这个……」
低着头的真白脸颊泛红。总觉得那不只是因为夕阳的
关系。

「椎、椎名?」
空太明明想说些别的话,却还是只能叫唤她的名字。
真白直盯着这样的空太。
因为这样,空太的脑袋距离冷静越来越远。
「……」
瞬间造访的沉默,蕴含了难以忍受的紧张感。空太吞
了吞囗水,即使这么做,加速的心跳还是无法平息,
事到如今真白也停不下来。
「这个……」
「……椎名?」
「莫非……」
「……」
喉咙已经干渴到发不出声音来了。
真白的薄唇间正要说出接下来的话语,就在这时,冲
过跑道的飞机发出轰隆巨响起飞。
真白说了些什么。
「……」
但是没听到声音。从她的嘴形看来,大概是两个字。
这句简短的话语,被喷射引擎的声音给掩盖了。
即使如此,空太还是全身发热,眼前一片白茫茫。
因为……
——恋爱。
真白的嘴唇似乎如此向空太倾诉着……
各位官老爷一键三连哦!

你的距离writeas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