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终焉》第二章

【卓英武勇猛，受郡太守赏识，封吏，主逮盗贼。某日巡游，闻房后边角处传来击打呜咽之声，提弓探查。见三两盗徒围一锦衣书生打抢，卓上前制止。盗众见卓一人，且手执为弓，遂围卓。锦衣书生见盗众无暇顾己，踉跄而逃。卓见逃，浓眉渐皱，啐书懦，挥舞重弓如龙傲云海。盗众诧于卓膂力威猛，已无能抗衡一二。寡击而盗躺。卓举箭，未上弓，以为矛，欲刺杀盗众，被外制止。卓惊，重执重弓转身欲与斗，然觉来者似为梦月。月身布伤痕，似盗众所为。卓暴怒，转欲斩盗众而后快。然月再止卓，言：“岁如此，孰无过？境所逼，况已止。斩之无改现境，更岁。徒增疮痍尔。”卓指月伤，怒犹同遇，言：“贼伤尔，乃伤俺。何护？”月视盗众，而卓随视，月言：“非护，怜尔。”卓还视月盗，收箭吼：“叱嗟，行！”盗众破胆，叩拜慌逃，时回首，恐悔射。卓见鼠样，愤然收弓。
月近，拍卓铠道：“鄙唤作梅仁，岁寒三友之梅，怜悯感民之仁。”卓整顿行装，未睬而言：“媒人？甚名！俺唤尔月，以为何？”仁嘴似弯月，曰：“子谓吾以月，吾谓子以何？”卓向月，武躯见弱，蛮霸和缓，稚气推容，道：“汝既承月命，唤俺熊权罢！”粗臂环颈，上马驰酒。】

董卓成年后，因为从小习武的缘故，身型即便是在西凉这样的地界里，也是同龄人中最魁梧高大的。不仅臂力惊人，能够驯服野马，上马左右开弓，还热诚待人，在羌族人中有着极高的声望。正是这样的性格和能力，郡太守也十分看好，加上与父亲一脉相承，便封他为官，主抓治安盗贼一事。
这天，董卓照例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巡视。常人都难以单手握住的硕大重弓套在董卓厚实的胸膛上，好似显得不那么与众不同了。
“哟！卓儿又来巡街啊？”一旁的商贩看到结实的高头大马的影子，都不用抬头就知道一定是董君雅家的老二来了，习惯性地将一旁的纱布撩开，大屉子上香喷喷的包子立马让董卓下了马。
“唔唔……”二话没说，也不见掏钱付款，董卓径直将屉子里的肉包子拿了好几个，光是嘴里就塞了两三个，连话都说不清了，粗大的手上还各拿了三四个，“味儿唔……味儿不足啊！唔唔……”
“嘿嘿，最近盐看的紧，就少放了些。”商贩嘿嘿一笑，也并没有在意董卓没有付款的行为，反而一副很荣幸的模样，似乎又多了一个可以炫耀的功绩一般。
“唔！”
“啪啪！嘭！”

就在董卓和商贩有一搭没一搭的时候，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巷里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很快就被叫卖的声音盖过去，却是实打实的进入了董卓的耳中。
董卓浓眉紧皱，手中的包子也全数放回了大屉子中，盯着自己时常遗漏的小巷，没回头，冲着背后的商贩小声道：“你小声点，让周围在外面摆摊的商贩都进楼里。快！”随后便将套在胸口的重弓取下，走向小巷。
“死书生，就这么几个破钱。打！让哥几个都解解气！”为首的小混混掂了掂手里的钱袋，一脸的不屑，往地上的书生身上吐了口唾沫。
“干嘛呢！”霎时间，原本就不是很亮堂的小巷里，光线再次暗了下来。一个魁梧，犹如巨灵神下凡一般的阴影笼罩在众人的眼中。董卓手握重弓左右腰间各别一个箭筒，一身寻常武官的盔甲，却是显得分外霸道蛮横。
见来者不善，为首的盗贼先是一愣，但定睛细看，却也找回了一点底气——这武官一看就是个新兵蛋子！哪有在这小巷道中用弓箭抓盗贼的？就连一般武官会随身携带的匕首或者短剑，这莽汉都没有！
“傻大个儿，第一天做武官吧？武器都带错了！今儿个就让爷爷我来教教你，也给你这傻大个一个经验教训。哥儿几个，上！”见有人前来相救，躺在地上伤痕累累的书生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溜烟儿就翻墙逃跑了。而盗贼们难得碰见个愣头青武官，钱又已经到手，便也没管那穷酸书生，在首领的号召下，一起冲向董卓。

“啐！懦弱的书生！”董卓看那书生猛然间变身攀岩高手，嗤之以鼻。见盗贼门冲自己冲过来，董卓便也摆开架势，挥动重弓就朝盗贼头上砸去。
前一个盗贼被董卓一重弓砸破了头，直愣愣的倒在地上。第二个盗贼见状，想刹住脚步，却见董卓一个跨步上前，几天没吃东西的肚子突然一阵钝痛——那重弓的龙头早已化为拳头捣了进去。第二个盗贼只得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哀嚎。
董卓看着地上的两个盗贼，一个昏死如木鸡，另一个捂着肚子哭爹喊娘，闷哼一声，虎目圆瞪，盯着两腿发软的头领：“你刚刚说啥？”
“你……好你个……我嘿！”盗贼首领被吓得语无伦次，却发现那穷书生刚刚翻过的那堵墙，好像也没有以前看上去的那么高了，便打算给这傻大个儿一闷棍就跑。
“嘭！”随着传来的哀嚎，粗木棍立即被折成两半，一半还留在头领的手上，而另一半则从董卓的脸上无助的滑落到了地上。只留下董卓嘴角的血迹证明着这根壮烈牺牲木棍的英勇事迹。
董卓用大拇指擦去了嘴角渗出的血，揉了揉被木棍砸中的脸，鼻翼旁的肌肉开始因为怒火而不自觉的抽搐着。董卓逼近头领一步，猛地一挥手中的重弓，那头领在空中反转了三百六十度有余，砸在地上。

见地上盗贼三人均无还手之力，董卓后退了几步抽出一根粗壮的弓箭，上弦，拉满弓，瞄准盗贼头领。此时的头领刚从头晕目眩的世界中拉回一点意识，忙不迭的往后爬着，一边爬还一边求饶。
“哼！今天我要是饶了你们……”董卓原本是想将三人押回官府审问的，却是被那头领的一棍子给打怒了——就这种人还去什么官府？就地喝汤吧！
“饶了他们吧，也怪可怜的。”就在董卓打算继续宣布众盗贼的死刑时，一个悠闲却雅气的声音响起，董卓的背部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你是何……月？”董卓以最快的速度远离刚刚的位置，拉满弓对准自己毫无察觉却身处自己身后的不速之客，发现那人的模样与儿时梦魇中的模样如此的相近。
看到“月”身上有几处似有若无的伤痕，董卓先是眉头微皱，随即走回“月”面前，再次将弓箭对准躺在地上的盗贼头领。只不过这一次，董卓眼中的怒火更甚，杀了三人的决心也更加明显。
“月”走到董卓的弓箭前，背对三盗贼，看着董卓的眼睛，语气虽然不强硬，却有着让人难以抗衡的浸染之力：“世道如此，谁又没犯过错？这些人也只是被逼去做这些强盗的行径而已，而且现在他们的暴行也已经结束，你也惩罚了他们。你即使斩了他们，被盗的事实也无法改变，更改变不了这环境逼人强抢的现实。只要这世道不变，你杀了他们，也会有新的人变成他们。你将他们处死，也只是在逼着他们的家人走上和他们一样的道路罢了。”

“月”的言语将董卓唬的一愣一愣的。但董卓却是不在乎，微微向前倾，小心翼翼的用重弓的龙头将本就比自己瘦弱的“月”从自己面前拨开：“哼！我不知道那些有的没的的！我就只知道一点——他们打伤了你！打狗还要看主人囔！你被他们伤到了，现在却反过来护着他们？ ”
狗？这家伙……“月”被董卓无意中甩出来的，纯粹是为了“引经据典”，并没有实际意义的一句俗话来了个透心凉。
“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也没有重新挡在弓箭前，而是走回了董卓身边，看着在地上又不敢言语又不敢逃跑，只得躺在地上显得有些无聊的三个盗贼，语气和缓地回答着：“我不是在护着他们。只是觉得他们可怜罢了。”
按理说看到“月”不再阻止自己，董卓应该会直接松手射杀。可是这次，董卓的视线却被“月”看向盗贼的眼神所勾去。那是一种有着晨星般闪耀却怀着宇宙之深邃的眼神，空洞却又深邃，闪耀却又黯淡。
“切……”董卓收了重弓，将弓箭放回箭袋，有些不爽的哼着，“你们还不快滚？趁这不知好歹的傻书生还能治得住我。不然老子反悔了，可是谁都制不住的！”
在地上还能活动的两个盗贼面面相觑，似乎很是费解。但很快他们也意识到，甚至能够感觉得到，眼前这个大块头的怒火正在重聚，便立马连叩三声响头，扶着依旧昏死的同伴踉踉跄跄的跑走了。边跑这俩人还边回头，生怕董卓突然反悔，射杀它们。也是从这时候起，那盗贼头领知道了这傻大个儿为啥只拿一副弓——弓箭对付落荒而逃的人可是一绝！

看着落荒而逃的两个盗贼，董卓鄙夷的冷哼一声，也没理“月”，径直走向自己停在商贩铺头的高头大马，整理着行装。
“我叫梅仁，岁寒三友的梅，仁义仁慈的仁。”梅仁走到董卓的身后，拍了拍厚实的铠甲，才发现自己的身高只到董卓的肩头。
“你这什么破名字！媒人？你长得像我一个……至交。我就叫你‘月’吧，你觉得怎么样？”收拾完，董卓转过身，发现“媒人”只离自己半步之遥，一个踉跄，要不是身边高头大马挡着，差点摔跤，“你……你离老子这么近干嘛？那帮人没力气追来的。”
“你真壮。”梅仁上下审视着眼前的大高个儿，似乎是在对比着什么。
“废话！就我这身铠甲，虽不足一均，却也有近二十五斤重（此处已沿用古代十六两为一斤进行换算。默认古代一两与现代一两重量等同，即为现代二十公斤，一均为现代二十四公斤）。若不是我这身板，寻常人谁扛得住？”董卓略显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独自上马，冲梅仁说道：“你在这儿等着，官府就在前面不远。我给你牵匹马，带你吃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