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犬塚&切尔诺伯格)第十二回

第十二回
切尔诺啊,向前,向前就好了。
默默无声的,切尔诺伯格漫步于白色世界中,一步一步的,往前,往前...
下雪了?
抬起手,白色的雪花,一片片飞舞而下,落到切尔诺伯格的头上,肩上,抬起的手上...
这是哪?
像是回过神来,切尔诺伯格环顾四周,一棵棵干枯的树覆着白色的,厚厚的雪层,阻隔着视线,混杂着飞雪,看不清前路。
这是哪?
没有慌乱的,切尔诺伯格在心中发出疑问,迈开步伐,摆出无所畏惧的姿态,一步步向前走去。
我不害怕,但,这是哪呢?
雪变大了,从一小片一小片在空中飞舞,到一大片一大片从空中坠落,再到现在一大团一大团砸下,雪,湮没了前路。仿若试图侵吞天地的白色恶魔,整个视线里都是抹不开的白色。即使是一直生存于秃山漫天冰雪中的切尔诺伯格,也感到吃力起来,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什么时候,天黑了?
迷茫的看看陌生的周围,一切,似乎都有一点不对...
我是...我是切尔诺伯格...我是...我是...强大的...强大的...

蹒跚着步伐,切尔诺伯格一步步不愿停歇的,前进着。
走吧,走吧,切尔诺,前面什么都没有,是的,前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有...
“呼...呼...呼...”沉重的呼吸,越来越压抑的步伐一直在前进,直到,一座巨大的,庄严的,冰窟。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和我有关吗...
什么东西热热的,在脸上。
伸手抹抹脸,切尔诺伯格迷惑的看着手上的液体。
我在逃吗,我在逃啊...
回头看,来时的方向只剩下一片虚无,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原来,我在逃啊,现在,无路可逃了吗。
抬起头,冰窟的入口高耸不见边缘,显得站在入口前的切尔诺伯格无比渺小,渺小的好像随时会被洞口吞噬。
站在冰窟前,切尔诺伯格铁青着脸色,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轻轻颤抖,晶莹的蓝色眼眸,幽幽的,在黑暗散发着寓意不明的浮光。
要进去吗?
最后回头看一眼消失的来路,吞噬了所有光的无底黑暗让人丧失回去的勇气,切尔诺伯格抹了一把脸,好像这样就能消灭心中的恐惧。

进去吧,进去吧,能有什么呢,我是强大的...强大的切尔诺伯格...
空旷,是冰窟给切尔诺伯格最大的感受。小心翼翼地,切尔诺伯格借着自己角上那微弱的光芒和强大的夜视能力,观察起这个突兀的冰窟——巨大的空间,高耸的支撑起冰窟的立柱,正对面高出地面的巨大座椅,以及...座椅前一块块条形冰块。
心脏,突然加速了...
那些冰块是什么?装饰品?玩具?锻炼用的道具?还是...
一步步靠近,切尔诺伯格屏着呼吸,紧握着双拳,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的恶啊...
“呼!”一阵强风吹进,狠狠的吹在站在冰块前的切尔诺伯格身上,不再颤抖,切尔诺伯格面色不再有恐惧,也不再有愤怒,无助,有的,只是冰冷,如这巨大的冰窟一般。
我是强大的,切尔诺伯格,我也是强大的,魔王啊...
闭上眼,切尔诺伯格松开的拳头又握上,冷冷的看过一个个冰块,冰块里,是一个个狰狞着神色的,肉块。
向前,向前,切尔诺,向前,上去吧,那里,那个王座,那个属于你的归宿,那个孤独的,角落...

在心中催促着自己,切尔诺伯格缓缓地抬起脚步,细细的看过一个个冰块里的人。
这些,都是曾经的挑战者吗...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路好长...我的恶,已经到了需要这么多人来消灭的地步了吗?
这个年轻,那个俊秀,这个满脸悔恨,那个满脸愤怒,这个是跪着接受死亡的吗?那个为什么不完整?这个满身的精良的铠甲啊,锃亮的剑竟然折断了吗?那个只穿了一身布衣就能来到这雪山之巅吗?这个...
记不清走了多久,切尔诺伯格终于来到王座前,那里,十分突兀的,有离王座最近的一块的冰块,冰块里,难得的,不是个人类。
为什么,这个人的面貌这么模糊?
轻轻的抚上冰块,切尔诺伯格又一次屏住呼吸,凑近身体,他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是个矮矮的兽人呢,即使在黑暗中,仍闪过浅浅银芒的刀被紧紧握在手里,他是什么表情呢,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会愤怒吗,他会失望吗,他会恨吗,他会,向我拔出刀吗...
猛地转过头回望来路,冰窟在不知觉间似乎变得渺无边际,像是什么邪恶的祭祀现场一样,所有冰块密密麻麻的围绕在这个王座的正前方,高耸不见穹顶的冰窟里没有光啊,在这无底的昏暗里,有的,只是冰冷,和冰冷的等待,以及,冰冷的,屠戮...

痛苦的压迫感突然袭来,压得切尔诺伯格几乎喘不过气...
他会的,他会的吧,他是勇者,无数生命之花都在这里凋零,他有什么理由不像我拔刀?我又有什么理由不让一个勇者拔刀?
是啊,本该如此的,这是理所应当的,就像我作为魔王杀死所有挑战者一样,那么...为什么...如此难受。
明明,明明有那么多人都向我露出锋刃,可为什么,唯独这次,如此难受?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唔...心,被压的喘不过气了呀...
......
“切尔诺!切尔诺!”一阵焦急的呼唤,终于还是将切尔诺伯格拉回现实,“切尔诺伯格阁下!你怎么了?”
迷迷瞪瞪睁开眼,微弱的手电灯光里,是犬塚焦急的脸:“切尔诺,你怎么突然就哭啦,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哦。”
木然的脸上,还残存着梦里感受到的温度,被毛绒绒的手抹过脸颊,软软的,痒痒的...
“你怎么啦,切尔诺阁下,说话呀。”犬塚焦急,刚刚还睡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哭起来了。
缓过神,切尔诺伯格定睛看看犬塚为自己着急的脸庞,一声也不愿吭的,拉开自己睡袋的拉链,猛地把脸埋进犬塚的胸膛里。

嗯,和想象的一样,热热的,痒痒的...
“切...切尔诺阁下...”大大的懵字写在了犬塚的脸上,下一瞬,浅浅的绯红便飞上脸颊,“你...怎么突然...”
“叫错了。”
“啊?”
“叫错了。”
还是不太明白情况的犬塚怔愣着眼,怔怔的看着突然扑进自己怀里的切尔诺伯格大大的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
不太想让犬塚反应过来,切尔诺伯格干脆又在犬塚的怀里蹭蹭脸,又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唔,真是结实的胸膛啊,还有着青涩的苦苦的味道,真的好有犬塚的特色呢...
切尔诺伯格的心情平复许多,他张开手臂把犬塚揽进怀里,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犬塚——为了看切尔诺伯格的情况,犬塚半个身子都探出了他的睡袋,虽然冬日的犬兽人有厚实的绒毛,但切尔诺伯戈还是不希望犬塚挨冻。
“切尔诺阁下,你...你...”憋红了脸,犬塚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咬着牙,道:“你还是快回睡袋里吧,外面很冷的。”
虽然真的好想切尔诺能一直这样抱下去,但是要是因为这样生病了可就不好了。

闻言,切尔诺伯格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他保持着抱姿,仗着力气大,把犬塚往睡袋里塞塞,才闷闷的道:“你叫错了。”虽然又这样提醒了犬塚一次,但切尔诺伯格却没打算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转换话题道,“犬塚啊,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啊,好。”犬塚尴尬的明白了切尔诺伯格那句叫错了是指不应该在叫切尔诺的时候还有加阁下这个敬称,仍红着脸,轻轻的把一直无处安放的手放到切尔诺伯格宽阔的背上。
感受到背上软软痒痒的感觉,切尔诺伯格轻轻吐出一口气,又眷恋般的嗅了嗅犬塚的味道,才道:“要是我以前,犯了很大的错,你还会......”不知道为什么,切尔诺伯格不自觉地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语言,才又接着道:“你还会像这样抱着我吗?”
不明显的,切尔诺伯格感觉到,犬塚的身体微微的僵硬了一下,还有那猛地变得激烈的心跳,犬塚知道什么吗?
昏暗的灯光里,犬塚小心的放轻了呼吸,像是不想打扰此时的的切尔诺伯格一样。但听到切尔诺伯格这个问题,犬塚就想起今天下午安德瓦利给自己打的“预防针”。
“切尔诺这个傻大个儿,过去过的并不好,他也不是真的没有力量的普通人,但陷于沉重过去,总是...不在状态,所以,希望你在了解了他的过去后,不要把他当个罪人,更不要觉得他欺骗了你。”

显然,安德瓦利隐瞒了许多,那些是在下不应该从安德瓦利阁下那里知道的事情。切尔诺还有许多是在下所不知道的,令他难以释怀,也可能令在下也难以释怀的过去,否则,安德瓦利阁下不会专门来提醒在下。凝视着切尔诺伯格散发着浅浅蓝色荧光的角,犬塚的心跳咚咚作响,这是机会,和切尔诺更近一步的机会,让他,更早的明白在下心意的机会。轻轻舔舔嘴唇,犬塚道:“当然,切尔诺,无论过去的你是怎样的,现在的你才是在下认识的,在下会的,像这样,只要你愿意。”
“呼...”切尔诺伯格沉沉的呼出一口气,熨热犬塚胸口那小小的一块,强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切尔诺伯格感受着怀里犬塚的鲜活。
其实早在切尔诺伯格看到冰块的第一眼,在他承认自己是一个魔王的时候,他就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了,可明明知道是那是梦,明明猜到结局,却还是忍不住在梦里,去寻找一个可能存在的美好结局。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呢?明明都觉得还是藏起来更好,可为什么还是会有告诉他,抱住他的冲动呢?后退一步不甘,前进一步又害怕,我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犬塚,你说,这是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无厘头的跳转,又一次让犬塚感到压力。切尔诺伯格的话题总是毫无预兆的跑向奇怪的方向,犬塚只能尽力跟上,“做噩梦吗,别怕,恶梦和现实都是反着来的。”
听着犬塚鼓励的话语,切尔诺伯格忍不住咧开了嘴角,有一次温柔的蹭蹭犬塚,切尔诺伯格不再说话——等我弄明白我对犬塚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再考虑要不要和他坦白吧,这和面对安德瓦利是完全不一样的情感,是什么呢?
没了回音,犬塚难免失落,心跳逐渐平复,脸上的热度也逐渐下降,享受着从切尔诺伯格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犬塚最后轻轻抚了抚切尔诺伯格结实的背部,缓缓睡去......
切尔诺,等你明白了在下的情感,你会接受的,对吧?睡前,犬塚这样想着......
......
不管犬塚和切尔诺伯格这边睡的如何,安德瓦利那边却是不得安生的。半夜突然响起的电话,让安德瓦利一个没什么起床气的人都忍不住火大:“喂?你为什么非要半夜联系我?不知道扰人清梦的人会折损财运的吗?”
完全没有要在意安德瓦利感受的意思,电话那头温婉的女性声音开始了缓缓的诉说...

“我知道了,没了吧?”
“......”
“这次帮完,你的人情我就算还完了,不过我最后还是要提醒你一下,我也是转光生出身,如果让我发现你其实图谋不轨,可不要怪我反水。”
撇过手机,安德瓦利长叹着气把睡袋扒拉紧,抖抖身体,不乐意去想关于Π实验室的糟心事,听着帐篷外不知何时响起的落雪的声音,裹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睡去...
明天,怕是有的忙哟。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