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永不磨灭的你》外传——《信标》第四章：珍藏的灰烬

2064年3月1日早9：20。
经历了大概1个月，他们这群被分配到莱茵河战区的新兵们的身份也不再是新兵，而是所谓的“预备队成员”。毕竟，虽然后备兵员固然短缺，但是新兵们经验不是很足，所以，在前线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无法形成作战能力之前，“预备队成员”是绝对不能上前线的。有句话说得好，一个老兵顶得过五个新兵，此话不是没有根据的。
由于卡尔的实力很强，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预备队的队长。
卡尔率领的新兵队伍平时只负责后勤工作，平时，他和伙伴们只能听着远处略微的震动和枪炮声，倚在防空洞里回忆往事。就比如现在卡尔抱着手中的MPi-KM-12突击步枪，回想着所谓“毕业”的时候的事情。
2064年2月1日。
为期半年的临时军事训练结束了，来自民主德国各地的新兵们即将服从上级分配，开往各个战场；而据广为流传的说法，格里芬派遣过来的战术人形教官们也将回到格里芬。
据说，民主德国与苏联军方及格里芬在合作方面出现了一点差错，所以，这次可能是民主德国的新兵们最后一次看到格里芬的战术人形教官们了。在今天之后，新一届新兵将由苏联人类士官进行训练。这个消息倒是让所有与卡尔同届的新兵们不约而同却又有些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毕竟，自己不是要被他国人训练的对象，这让他们略微舒服了一点。

可另一个并不好的传言是，由于格里芬与苏联军方之间的关系日渐紧张，格里芬以后的生存都会成问题。也许，随着两者私下里的关系愈加绷紧，格里芬会被苏联军方找个借口消灭也说不定。战争年代，如果想干掉一个人，或者进攻一个势力或者国家，最不缺的，就是借口。
这个传言令卡尔和他的室友们内心一紧。于是，卡尔在分别前最后一个清晨，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敲响了Kar98k和StG44教官的房门。
卡尔叩响房门的时候，内心是慌乱的。传言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几乎蔓延到了训练营的每个地方。关于教官们的去向问题，训练营里已经流传了好几个版本，但是没人知道这些版本中到底有多少信息是真实的，有多少信息是虚假的。但他觉得，还是自己亲口问一下比较好，毕竟这半年的训练都承蒙StG44和Kar98k教官的照顾，教官与学员之间的那种无法形容的信任和自豪感一直在卡尔心中萦绕不去，那么自己总归也要关心一下教官。
说实话，卡尔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现在面对StG44和Kar98k教官时，所抱有的情感是什么，尤其是教导了自己半年的StG44教官，他更不明白。情感的界限不知缘何被模糊，作为一个人工智能系的大学生，他清楚地知道人形究竟是什么，所谓的情感又为何物，但是，他又在她们几乎与人类无异的外表和内心面前动摇。

他总要面对，即便明知道所有人形的情感和喜好都是人为设定。所以，今天他来找StG44，也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内心情感。他明白，如果自己不能正确面对自己内心的情感，无论是战斗时期，还是战后返回研究室，他都将无法正确对待“人形”这个可以说意外的存在。
卡尔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门轻声打开。
“卡尔?”门开了一个小缝，Kar98k的头从门缝中探了出来。
“Kar98k教官，您好。”卡尔按照习惯，敬了个军礼，然后就立刻正经地向后转，背对着Kar98k，“然后……我先回避一下。”
Kar98k似乎是刚刚起床，还没有更换衣服，低胸的睡衣把自己胸前绝大多数的好风光露了出来，如果自己直勾勾地盯着看，也许会被Kar98k教官打到半死吧。
Kar98k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哈，这样啊……”Kar98k看着卡尔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慌而略微有些发抖的背影，扭头朝屋里喊，“StG44，帮我拿我的大衣过来。”
“你自己过来拿不就完事了，真是的……”
卡尔能听出，这是StG44的声音。而且，从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脚步声上，他也听出来，虽说语气上不情不愿，但是StG44还是帮Kar98k拿了大衣，走到门前。

“卡尔?”StG44也是一惊，。她还以为是FG42来了。
“是我，StG44教官。”卡尔依旧没有回头。
“好了，卡尔，回头吧。我已经把衣服披上了。”
卡尔听到命令，立刻转身，结果他立刻闭上了眼睛。因为StG44的睡衣比Kar98k还火爆，甚至连那条鸿沟都清晰可见……
卡尔在卡尔·马克思大学读书的时候，校园里似乎通报过这样冒失的家伙。那个时候，卡尔是一个专心于试验数据的书呆子，也正因为此，才会被同校的高材生直接找到并邀请进他的研究项目中。当然，这位学长所做的研究也是令卡尔惊讶又惊喜的，因为研究报告中继承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名字——莱柯瑞斯……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卡尔你可太纯情了点……先进屋吧。”Kar98k笑了笑，而StG44则立刻进屋里换衣服。如果卡尔睁开眼，就会发现她一闪而过的脸上披满红霞。
“不了教官，等你们换好衣服再说！”卡尔摆摆手，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回答。
Kar98k也不再坚持，只是看着闭眼的卡尔，无声地笑着。直到StG44换好衣服之后，Kar98k才笑意盈盈地拍了拍闭着眼睛的卡尔的脸，轻轻提醒：“都换好了，进来吧。”

卡尔睁开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直接进入到教官们的宿舍里，并没有注意到Kar98k眼中很浅淡的黯然。
教官居住的地方与新兵们不一样，规模上是两人一间房，而且，教官们居住环境也远比新兵们舒服。她们不仅拥有舒适的单人床，而且还有欧式的简木家具。她们的行李也摆放得相当整齐，没有给人挑三拣四的机会。
说实话，如果那些反人形的示威者看到，必然会说，这环境要是给人类居住，其效果估计会比人形居住更好。人形们更需要的应该是修理槽和充电槽才对。但是，卡尔可不这么认为。
卡尔在大学里学到过，她们实在是太接近于人类，她们可以通过周身环境去完善自己的情感与感受，所以，人形一样可以居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作为情感的补充体验。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经历。所以，卡尔没有像某些新兵们那样抗议人形教官们的居住问题，而是把这些抗议者聚集起来，用自己的枪法来证明教官的优秀，配得上住好宿舍，从而让他们乖乖闭嘴。
虽然卡尔这么做，加上教官给卡尔开小灶的事结合起来之后，也给卡尔和StG44带来了风言风语，可是这都在一个月前的报告会上烟消云散了。Kar98k教官用一番话就把这个流言蜚语硬生生回击给了那名在最后的报告会上“自爆”的家伙。

“在全体新兵的入伍测试时，有不少学员的成绩都是不达标的。作为指导你们的教官，我必须确保你们中的每一位都可以达到上战场建立功勋、保家卫国的地步，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至于这个毫无依据的谣言，我想，最后的大测验会自然会证明一切的。我们是军人，而军人仅凭战绩说话，而不是依靠流言。我希望提出这个质疑的学员，请在最终考核中拿出自己的成绩来，如果你的成绩不能够及格，那么……”
Kar98k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弄得底下听着的人都提心吊胆。
“我将在离开这里之前找到人类教官，让他再教一次。我不会因为不达标而报复，但我希望当你们再次训练的时候，至少能够觉察到，我们教给你们的其实没什么区别。”
“那给卡尔开小灶的事，你怎么解释！”
“你们谁想要开小灶，我们都可以满足，但问题是最后找到StG44教官的只有卡尔·米勒一个人！”Kar98k的声音严厉起来，“你们之中光说不做的人太多，又怎么会知道他人默默的努力！”
众人听得呆滞了一段时间后，都站起身，同时鞠躬致歉，那个提出异议的人也被迫只能道歉。卡尔倒是也跟着鞠躬，不过仅仅是对她们的感激。
卡尔第一次见证了人形的嘴里说出“保家卫国”四个字。他不知道其中的真诚含有多少，但是至少这一刻，他觉得，从那一刻起，他与教官们的距离感彻底消失了。但这也是他混淆情感的因素，所以，他今天必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仔细环视了一圈，严肃的神情让Kar98k和StG44有些疑惑。
“卡尔，你这是在检查我们的内务?”
“啊！并不是……”卡尔有些仓促地回应，“只是随便看看。”
“我们知道你来这里要干什么。”Kar98k偏了一下头，没有看向卡尔碧蓝色的眼睛，“是问我们去向的事情吧？”
卡尔一愣，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被看穿。
StG44咬着嘴唇不说话，Kar98k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我们……可能要被留在这里，就是这样。”StG44回答。
“留在这里?”卡尔有些讶异。
“是的。虽然苏联军方跟我们格里芬的高层有些冲突，但是民主德国军方决定聘用我们，而且给了可观的报酬。所以格里芬将会把我们的梯队留在这里，供民主德国军方调遣。”Kar98k坐到床上，漫无目的地数着手指，轻声回应着，“不过，听我的指挥官说，下次行动是苏德联军合力反击泛欧联盟的资本主义德国，还是在3月份。我想，苏联军方应该也很气愤吧。”
卡尔想了想，民主德国在与格里芬签合同一个月以后就将发起攻势，这对苏联军方来说可谓是莫大的耻辱——作为苏联最大的民间安全军事承包商，格里芬的职责可以是民间防卫，也可以是管理灰色地带，但绝不可以是参加国家之间的战争。这次民主德国竟然雇佣格里芬去打一场战争，这就意味着，他们的性质从民间军事承包商立刻变成了雇佣兵，这一切苏联军方不可能不顾忌；而且，这也意味着，民主德国军方与苏联军方之间将会发生巨大分歧，格里芬的处境将会因此更加危险——民主德国不与苏联军方合作，反而与苏联国内的安全承包商合作，这难道是暗示……苏联军方还不如一个民间安全承包商？

卡尔想不通这件事。
“不过没关系，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StG44看向窗外已经放晴的天空，“今天可是难得的好天气，不如出去散散步?”
“人家可不是在担心我们的安全，只是来问问而已。新兵与教官的身份，在明天就要结束了，他只是问一下去向而已。”Kar98k摇头，笑容里不知为何有些挖苦。
“其实……也是有些担心你们的安危。毕竟训练营里传言很多……”卡尔有些期期艾艾，“还有说苏联军方会肃清格里芬的传言……”
“哎呀哎呀，这么轻易就把话套出来了啊?”Kar98k突然大笑起来，然后对StG44伸手，“打赌输了，到时候把优惠券给我吧。”
卡尔一愣，看向StG44。
StG44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遗憾样子：“这就是数据库中说的理科男嘛？”
“看样子是的。符合‘说话没有拐弯抹角，与女孩子交流的时候脑袋没有弯弯’这个描述。”
Kar98k清脆如银铃的笑声足足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两分钟才止住，其间，StG44指指卡尔，脸上有些愠怒的神色；卡尔则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我和StG44在齐纳网络里面进行了秘密通讯，赌的就是你来此的目的是不是关心我们。”Kar98k还是止不住地笑，“结果我一套话，你就顺着说下去了。这下StG44可亏了一个特大冰淇淋的优惠券哪！”

“果真理科男对女生从来都不带转弯，我输了，心服口服。”StG44不情愿极了，“卡尔！”
“在！”卡尔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冷汗直流。
“战争结束以后，来苏联吧。以你现在的能力，绝对可以通过格里芬的测试。”StG44像耍赖一样，“那个时候，顺便补偿我一份特大号冰淇淋！”
卡尔有些吃惊。在他眼里，StG44和Kar98k不像是战术人形，反而像是正处于美丽年华的女孩子。一想到一个月后她们就要上战场，卡尔内心有些想痛骂格里芬。他不知不觉地将人形们看做了与人类一样重要的存在，殊不知，苏联国内的舆论颇不把人形放在眼里。
“那，我努力吧……”卡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但实际上，卡尔很清楚自己在敷衍她们，因为他是一个爱国者，他只愿意在德意志的光辉下生活，前往苏联的格里芬是万万不可能的。但为了不让她们伤心，他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
Kar98k与StG44都笑了起来，蔚蓝的天空也在此刻变得更加好看，仿佛接下来的日子都会像这万里晴空一样干净纯粹。
“听说了吗？格里芬的梯队被派上战场了。”
“就是那个从苏联来的军事承包商?”
“对啊，听说苏联军队也一起上了。”

“这么快的？正规军先让教官们上，是什么意思啊？”
“希望不会是当炮灰……”
“别胡说八道！”
卡尔身边有两个从德累斯顿分配来的新兵嘀嘀咕咕，话题也正好将卡尔拉回到了现实。
他听到最后大吃一惊。格里芬不是和民主德国军队合作吗？为什么会和苏联军队一起发起进攻?难道说，格里芬在这场战斗里被当作独立的民德部队看待么？
卡尔突然明白了什么。
“苏联的这帮混蛋，想毁掉格里芬的这支梯队！”
他的确没想到，这帮家伙为了铲除格里芬，竟然会用这样卑劣又无可拒绝的手段。从一开始，政府和苏联人就是串通好的！
说时迟那时快，卡尔立刻站起身，向丹尼尔吩咐：“我去一趟联合指挥部，我不在期间你来负责他们的纪律与安全。”说完，他便立刻奔跑起来，方向则是联合指挥部。
“喂！卡尔！你去联合指挥部干嘛！”
卡尔略微减慢了速度。
“去救教官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