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此间（上）【华晨宇水仙文】

前言：情节纯属虚构，请勿上升真人。
时间线：接正文77。
【大梦此间】
原来，你是我未竟的心愿
“先生，请您打开遮光板，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
闭目靠在椅背上的卷眉头蹙了蹙，睁开双眸，抬眼看了过去。
直直对上卷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空姐的脸红了红。
“先生…遮光板…”
卷垂下了眼帘，又闭上了双眼，将头倚在椅背上，只抬手随意拉开了右侧的遮光板。
此刻正值日出时分。
遮光板一开，刺目的光线倏地打在了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为他的脸颊镀上了一层炫目的金色。
空姐一时竟看呆了。
卷闭着眼，手指关节随意敲了敲椅子扶手，空姐瞬间回了神，有些羞涩地转了身，再不敢看他，继续去和其他的遮光板较劲了。
在空姐离开后，卷睁开了眼，素日里锐利的双眸此刻难得有些失神。
昨晚将小飒送回房间后，他就那么不告而别，莫名其妙来了机场，空着手毫无准备地开始了这段说走就走的旅行。

时间，随意。
地点，随意。
他就那么随意选了个航空公司的前台，随意指了个航班，随意挑了座位，随意安检候机。
仿佛什么都是没所谓的。
可这没所谓的随意，却令他莫名焦躁不安。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随意的，也不存在什么真正的巧合。
无论何时何地，人所做的任何选择都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某种愿景，或无知无觉时曾受过的某些影响。这些东西平日里就潜藏蛰伏着，却于特定时刻突然出现，惹人情绪起伏，乱人人生轨迹。
这些卷一清二楚。他虽厌烦，可也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人，有些事终究避无可避。但那又如何？他向来是了解自己的，自己所做的任何决定，面临状况的任何反应，遇事时的任何情绪，他都可以追根溯源，再将不想要的源头连根拔起。
对于活的稀里糊涂的人，卷向来嗤之以鼻。如果连自己都无法掌控，还妄想什么其他？
但今天，他就成了令他嗤之以鼻的那种人。

阿炸和绒绒的事还没定数，小飒和西兰也不知如何了，他就这样关了手机不告而别，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可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卷什么都想不出。
他只感觉自己的灵魂不知飘向何处，只留下这具躯壳在这里，空荡又萧索。
他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呼啸声起，飞机直冲云霄。
卷忍着发疼的心脏，合上双目，遮住了眼底幽暗的光。
人生在世，随性自在，他分明一无所求。
可这缕压抑在心头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轰隆，一声惊雷。
机舱外的天不知何时已漆黑一片。
云层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向着机窗极速靠拢了过来，又被一道道闪电映的发红。
卷眯了眯眼，将手肘支在座位扶手上，习惯性地用修长的手指抚着唇，面无表情看向窗外。
窗外似乎有一双眼隔着层层叠叠的云正和他对视着。
仔细看去，那是窗上映出的他自己的眼，与此同时，他也将自己苍白的面容看的一清二楚。

又是一道闪电。
飞机似乎是加速了，许是想拼力挣脱这被云层裹挟的情形，可始终没有成功不说，倒令云层贴靠的更快速更密集了。
看着窗外一个又一个黑影紧贴着窗边一闪而过，卷蹙起了眉。
不详。
机舱内的其他乘客似乎也注意到了窗外这有些惊悚的情景，纷纷窃窃私语。不多时机舱中便有些吵闹，还混杂着些孩子的哭闹声和一些乘客不耐烦的抱怨声。
“各位——滋——乘客，飞机在上升——滋啦——遇到强气流——滋——系好——滋啦——带——滋——”
机舱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广播，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噪音。与此同时，飞机似乎是失控了，机舱突然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摆又起伏不停，幅度之大令有些没有系好安全带的乘客从座位上跌到了过道。
餐桌上的纸杯和小食洒的到处都是，座位上方行李舱的舱门也弹开了，使得行李箱和包裹随着飞机的摇晃一股脑地砸了下来。
一时间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卷没有理会周遭的嘈杂，也没有去管弹出来的氧气面罩。
他只是静静凝视着窗上那属于自己的面容，还难得孩子气的伸出手指戳了下那影子的唇角。
上扬着的唇角。
原来自己在笑啊。
卷一派轻松地靠回椅背，于一片恍若世界末日的混乱中悠然自得地合上了双眼。他的心头仿佛终于移开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比寻常顺畅了几分。
最后，在一阵尖锐的耳鸣声中，他失去了意识。
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想：终于…可以结束了。
真好。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卷眉头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他意识混沌着，只感觉自己从床上坐起了身，不紧不慢地穿上拖鞋，拧开了卧室门。
入目所及那熟悉的室内陈设…这是……
卷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
他和飒飒的家？怎会？他不是在飞机上？怎么突然回了家？

…等等，为什么身体不受控制？
卷感觉自己恍若一个寄居在这具躯壳中的天外来客，与这身体的主人共享同一视角和五感，却无法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比如现在，他只想停在原地好好思索下当下的情形，却只能任由这具身体迈着慢悠悠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响着门铃的门口。
在这具身体的主人透过猫眼看向屋外时，同一视角的卷也看了过去，然后——他怔住了。
这句身体的主人打开了房门，语气平淡地对着屋外的人叫了一声“老师”，看也没看随行的另一个人，可卷…
他从开门的那一瞬间，全部心神，都被另一个人吸走了。
那是十多年前的飒飒。
头发还柔顺的自然蓬蓬着，不似如今烫成羊毛卷的模样。轻薄的刘海随意分开耷拉在眉上，精巧可爱的五官透着一股乖巧气息。
可那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神情，配上那双精灵古怪四下乱转的狗狗眼，又明显昭示着这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小鬼头。

卷想起来了。
这是老师带着飒飒来见他的那一天，也是他和飒飒的…初遇。
他记得，接下来老师就会说“我带了个人给你，华立风，你的师弟。”
“我带了个人给你，华立风，你的师弟。”
…果然，卷皱了皱眉。
所以自己这是回到了那时候？可是…为什么？
“你好啊，师、兄。”
此时，卷的耳边忽然响起了那时飒飒那清脆悦耳、很是活泼的嗓音，刹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听着自己无比冷淡的回复，卷抽了抽嘴角。
是了，当年的自己并不擅长和人相处，只是随意扫了飒飒一眼，对着飒飒点了点头，便毫不在意地将飒飒撇在一边不再理会，只去和老师说话了。
那时的飒飒应该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印…象…？
嗯？
抬眼看向飒飒的卷怔住了。
…这是飒飒？
当年缠着他、脸皮厚的像城墙的那个小孩，这时耳根红的彻底，一双狗狗眼睁得大大的，还水汪汪的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火热，尽是执拗。

有生之年，他还从未见过飒飒那双可爱的狗狗眼曾这么亮过，那眼里的光都快晃瞎了他的眸子。
卷愣了。
他想起来了，当年自己余光一扫，是有这么个印象。
当时下意识还觉得这师弟脑子有点不好，便抛诸脑后了。
所以，飒飒是从见他第一眼，就对他起了心思？
……
这么多年，他竟不知。
“老师，您坐，我去给您泡茶。”
这时的“卷”已经将老师迎进了客厅，飒飒也亦步亦趋跟了过来，可“卷”完全没理他。
“师兄，我不喝茶。”
飒飒那狡黠的双眼转了两圈，毫不怕生地开了口，试图引起卷的注意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哦。”
卷听着自己漠不关心地回复，不禁哭笑不得。
自己当年一颗心都在老师身上，完全没留半分给还是陌生人的飒飒，接下来的对话，怕是连飒飒本人都不愿回忆吧。
“师兄不问我喝什么？”

“不用问。”
“难道师兄和我心有灵犀？”
“除了茶，只有白水。”
“……”
卷看着飒飒那哑然吃瘪的神情，没忍住，笑了。
所以说，当年的飒飒究竟看上他什么啊。
老师很快就扔下飒飒走了，一副生怕卷拒绝的样子。
当年的自己面色平淡地目送老师离去后关上了门，如今的卷却看着老师忙不迭离开的身影忍俊不禁。
飒飒当年，究竟是将老师烦成了什么样子。
“师兄师兄，我住哪儿啊？”
稚气未脱的飒飒开始绕着“卷”转圈圈，一双狗狗眼里满是期盼。
“这间。”
“卷”冷着脸将飒飒带到了客房。
看着崭新且毫无人气的房间，飒飒难掩失落。
“师兄，我们不住一起的吗…好想和师兄住一个房间啊…我们一起睡嘛…”
什么鬼。
此时的卷和多年前的卷一样后背一凉，内心达成无比和谐的一致。

“一个人睡多冷清啊。”
飒飒毫不见外地凑上前来，“卷”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墙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紧紧贴上来的飒飒。
“师兄，师弟可以给你暖床，免费的，就当做师兄收留我的报酬啊。”
卷听着耳边飒飒那带着浓重引诱意味的低语，看着仰头快要亲上来的宛若小恶魔般的飒飒那有些发红的眼眸，然后眼见着当年的自己……
伸出两根手指戳向飒飒的额头，硬生生将飒飒戳的退了两步远。
卷：…他就知道。
当年的自己，真特么不解风情。
“就这间，不住就走。”
“卷”薄唇微启，吐出一句便转身离开。
这情景下还这副冷淡的腔调，让人听了怕只觉得好生无趣。但卷清晰听到了身后飒飒的轻笑，也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胸腔中如鼓点般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内心轻叹了一声。
刚嘲笑过老师，如今落荒而逃的便是自己了。
果然，即便是过去冷清的自己，面对飒飒也不是对手，栽了是迟早的事。

“师兄，别走啊。床单被褥都没有，我怎么睡啊。”
卷背对着飒飒，将他语气中的戏谑听的清楚。
他的这具身体顿在了原地几秒，然后毫不犹豫走向门口：“我去买。”
“诶，别啊。”卷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了。
“师兄，我睡你的被褥就好，顺便，提前熟悉下师兄你的…味、道。”
卷：……
他听着飒飒很是坏心眼的加重了最后两个字，还用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要了命了。
卷看着当年的自己红着耳朵在落地窗前走神，心头微微苦笑。
他从未与人亲近过，更遑论被调戏，若说内心毫无波澜，完全不可能。
飒飒将他当作猎物，言语行为极尽调戏之能事，他未经情事，天长日久动了心也是正常。
可他不怪飒飒，也从一开始就没有讨厌过飒飒。
他记得自己最初只觉得这师弟脑子有些毛病，想着躲远些。可在收留飒飒的当晚，他收到了老师的e-mail，将飒飒的过往讲述的一清二楚。

他怔愣了许久，再见飒飒时，不自觉就温和了些许，便惹的这小魔头更是毫无底线地缠了上来，还那么执着地非要爬上他的床。
每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被窝里的飒飒揪出来，这种事他至今都难以启齿，飒飒却对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很是喜欢，于是钻他被窝钻的更是乐此不疲。
直到他有次真的狠下心虎着脸不理人了，飒飒才怂的再也不敢，却改成了每天趴在床头守着他醒来。
若是自己锁了门，第二天开门见到的就是可怜巴巴抱着膝坐在卧室门口、怯生生抬眼看他的飒飒。
明知这小魔头是在装可怜博同情，可他终究还是拿飒飒没有办法。
这算什么？
他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
最初，他只觉得师弟这性子太跳脱，只是喜欢逗弄他。
后来一点一滴才确定，飒飒是真的对他有心思。可他又担心师弟是年纪太小，不懂情事，将他视为家人，将依赖当作爱。
最后，还是飒飒年纪大了，他才敢将彼此的感情同爱划上等号。

谁曾想，不过都是他自作多情。
飒飒怕是早将他的犹豫不决看的清楚，只佯装不知，一点点深入腹地，他却丢盔弃甲，缴械投降，输的彻底。
卷心里明白，他是有资格恨的。
可即便不存在所谓的爱情，他也看得出来，飒飒是真的想要他，费劲了心思，不是玩玩而已。
单凭这一点，他就无法怨怪。
“师兄，想什么呢？”
耳边又传来飒飒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他贴上来的身体那温热的触感。
“没什么。”
卷听着当年的自己僵硬的回复，看着身侧飒飒那灵动又清澈的狗狗眼。
那双眼是那么专注地看着他，眼里分明只倒映着他一人的身影。
哪怕此后多年…
他的眼里只有他，他的世界，也只有他。
可这样的小飒，被他弄丢了。
此时的卷，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无比陌生的情绪。
这种情绪复杂到难以言喻，他强压了下去，定了心神，却在此刻真切意识到，他是真的很想给他的小飒一个拥抱。

这个他错过了的、再也无法回头的、唯一的“爱人”。
可他连抬手去碰一碰小飒的脸，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曾发生过的，沿着既定的轨迹再次循序发生。
他也只能将埋在心底、此生再不想挖出来看的回忆，再次一一过目。
所以，回到这里，让他想起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