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狄】拨云逐日(下)

第九章:温存
天空渐渐泛白,一切初醒,不久便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李白睁开双眼,窥探这个温柔的世界,经过一夜,除却身体还有些疲软,已经好的差不多。
待他转过头来,才察觉到身边睡着一个人,那是他最喜欢的怀英,就躺在他的身边,李白抚上他的发,没有想象中的柔软,而是有些发硬,如同怀英一样刚正不阿。
这种微妙的感觉,大概就是幸福了。
李白看着狄仁杰的脸庞出神,含情脉脉中还带着一点傻笑,如果只是一个美梦,情愿它不要醒来。
狄仁杰还是转醒了,映进李白棕色的瞳孔中,显得尤其可爱,那带着雾蒙蒙的,睡眼惺忪难得一见,只是惊鸿一瞥转瞬清明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李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怀英,毕竟这样的距离和姿势都太过亲密,也不知他是否会反感。
反倒是狄仁杰一派从容,看李白不好意思的离远了些,反而凑近了些,像是某种暗示。
他上前抱住了李白,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还想睡一会。 」低沉深邃的声音恰到好处,余音绕梁,久久回响,震的李白的心砰砰直跳,他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怀英,肢体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狄仁杰察觉到他的变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个人真是太可爱了,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他。
小童进来的时候,便是看到两人相拥的景象,忍不住咳嗽一声,非礼勿视,把药放到桌子上,便离开了。
啧啧,真没想到,两人竟是这样的关系。小童嘀咕道,这年头很盛行龙阳之癖,世风日下啊。
被人看见了,李白有些紧张,狄仁杰却保持原来的姿势,似是没有听到这声清咳。
「怀英……我们」李白仓皇的说道。
狄仁杰未睁开眼,似是呓语「怎么了,好困。」
李白见狄仁杰似是没有听见那声清咳,也不忍打扰他「没什么,怀英继续睡吧。」
这次却是狄仁杰主动转醒了,他松开李白,要他躺在床上,不准下来,李白乖乖的听从了他的话。
狄仁杰经过简单的洗漱后,给李白打了一盆水,把柳条枝泡在水里,让他混着青盐刷牙。
又打了一盆淘米水供李白洗脸,这一来二去,让李白很是震惊,怀英这个样子就如同照顾夫君的娘子,既让他享受又让他惶恐。

狄仁杰把凉了的药拿去煮了煮,端上来的时候,李白更是难以置信,怀英如此细心的为他做这些事情。
他有点不知所措,更多的是欢天喜地。
尤其是怀英帮他吹药喂给他喝的时候,他有点不能自已,羞答答不敢看他。
狄仁杰调侃道「剑仙怎么面红耳赤了?是昨晚的烧还没有退吗?」
「不,怀英,我自己来就好」想到称呼说错了,他看了看狄仁杰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瞬间改了口「呃,狄大人。」李白想要拿起碗,也不管烫不烫,准备一口干了,结束这让他心动不已,又尴尬的局面。狄仁杰看穿了他的意图,抢回了碗,让药水撒了自己一身。
李白万分愧疚,他心知药水的温度,担惊受怕的问着狄仁杰的感受,怕他从此讨厌自己,更怕烫伤了他。
索性无碍,他松了一口气,不过,怀英的衣服被他弄脏了。
弥补的唯一办法也只有……
「怀英,你的三围是?」狄仁杰看着他,装作不解「怎么问这个问题,我的衣服脏了,你的衣服正好今天也干了,安心在这里养病,衣服先借我。」

「好」李白一口答应。看着狄仁杰穿起他的衣服显得有点大,这曾经不是他自己的新衣吗?怎么跟刚好为我准备的一样?李白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话说,白色跟怀英一点也不搭,他怎么会选择买这样的衣服呢?
本想把疑问脱口而出,李白又全部咽进喉咙里面。若是怀英不愿意回答,他该如何是好。
正思纣间,狄仁杰已经准备离开,看着狄仁杰远去李白依依不舍的道别,躺在床上既无聊又乏味就容易多想。
这样不潇洒的自己也只有面对怀英的时候才会出现吧。
他今早叫了怀英四次,但都没有被讨厌,这是不是说明他可以这么称呼呢?
李白不知道是,医馆外有一只满脸黑线的韩信等着他,本是带消息给他,正好看见了他们相处的过程,历历在目。
第十章:奕星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自狄仁杰走后,李白的心随他远航,吟诵此诗,以表思念,落入韩信耳中,他低低轻叹了一声。李白作为天生的豪侠是不需要爱情的,他只需要朋友,需要酒,需要兄弟,感情是牵绊,是累赘,会最大程度的影响到他。韩信深以为此,故从初次见面起就想要与李白一直成为朋友,就这么玩到老,好保留他的洒脱自在,怡然自乐的性情,为狄仁杰变得滴酒不沾的李白,那是多么可怕的自我抑制,这还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人吗?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李白的诗言犹在耳,韩信竟不知如何见他。
看他喝药之后,逐渐困乏,韩信心有一计,他将给李白的消息以纸笔代为传递,放到桌子上,用茶杯压着,便自行远去。
「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不复存在。
李白醒时看到桌上的纸条,蔡文姬曾经被匈奴掳去,如今在曹操麾下做事,曹操远在魏地,蔡文姬也是如此,此条信息根本无用,难道只能守株待兔,静观毒发身亡事件爆发,再作打算吗?茫茫人海,何处寻扁鹊。除非有人拥有通天之能,能够占卜出来扁鹊的具体位置。
想到明世隐,李白难以形容对他的感觉,表面仙风道骨,仙姿秀逸,孤冷出尘,却口腹蜜剑,笑里藏刀。本欲接近他探查虚实,未想把自己搭进去,差点毒发身亡。这么说来,他预言他将会死,是由此人为死法。
身体虽是疲弱一些,到狄府却不成问题,他也想早日接手工作,帮怀英分忧,以报他生病之时的照顾情谊。

小童见他如此作为,冷声劝道「若是走在大街上倒地不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李白倒是笑了,堂堂七尺男儿,生个小病,不至于。
他未问小童自己因何药而感丹田发热,意识混沌,只当是某种毒药,若是被问到有何反应,他羞愧难当。
小童说的没错,走路久了,整个人都略感不适,强烈想要休息,尤其是腿部酸软,更是加重了,差点一个跟头摔下去。他便席地而坐,缓解不适,此地正是棋院,适逢对弈结束,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忧郁绝美的少年,冷若冰霜,整个人显得高贵不可攀,周围人对他赞赏有加,他视若无睹,大家也就兴致缺缺,各自作鸟兽而散。
少年看到了狼狈的李白,见他额头虚汗,知其不易,又见他腰间佩剑,知是剑客。
「剑侠家居何处,奕星可扶你回去。」
听闻有人过来跟他说话,李白笑了笑「并无大碍,休息一会便好了。」既然拒绝了,奕星也不再强求,便准备离开,见明世隐就在前方不远处,瞬间换了一个人,欢脱的跑到他跟前。

「师傅,我以为你不会来接我了。」奕星高兴的抱住他。
「有点事情耽搁了。」明世隐未注视奕星,反而朝李白的方向看着,嘴边擒笑,意味深远。
李白右手撑地,站起身来,想要马上离开,明世隐也没有追过去。
奕星不解「师傅,你在看什么呢?」
明世隐温声细语「没什么,只是一只受伤的兔子一瘸一拐的溜走了。」
李白喘着粗气,快走了一会,确认没人追上来,心觉冤家路窄,方才他向狄府的反方向跑的,还得回去,希望别再遇到他了。
路上耽搁了很久,平日里不长的路程也变得漫长起来,真的到了狄府,李白觉得恍若隔世,自己又重生了一回。
李元芳见李白满脸疲惫,脚步虚浮,快要倒在他身上,他好心扶住他,却被李白拒绝了。
「没事,没事,怀英在哪里。」
怀英?只是一晚就这么亲密了吗?李元芳拉住李白「狄大人遇到麻烦了,我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没事,怀英会告诉我的。」李白除了想见到狄仁杰便没有了其它探究欲,他很累,只想看看心爱的人。

「他不会告诉你的。」李元芳满脸认真,也不顾李白的劳累,只想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把李白带进了狄仁杰很少去的一个地方,后院的小屋子里面。
「狄大人与明世隐素来不和,也不信明世隐的占卜之术,今日他前来拜访,说是有助于破案的消息,但他只提供了一半,另一半说是。」李元芳看了看李白,李白直觉不妙,还是想要听下去。
李元芳话锋一转「你愿意为了狄大人牺牲自己吗?」
第十一章:尴尬
自林间传来沙沙作响的声音,落叶舞动旋转,像是卷尽了一个漩涡里面,又悄然落下。
一屋之内,只有简单的桌椅,还有两个攀谈的人。
李白听闻元芳询问的牺牲一词,心直口快的说好,连犹豫也未有所停留。
李元芳对这个反应表示不满,没听闻具体的事件就陷入自我牺牲中,未免太过傻气。
「明世隐要你作为情报的交换条件。」元芳观察着李白的表情。
李白听闻略有些惊讶,明世隐要他做什么,而后轻轻的说「怀英不会答应这种事的。」

元芳认真的注视李白「那你愿意吗?」
李白耸耸肩「元芳,你跟了怀英那么久,还不了解他。他一向不信占卜之术,更不屑于依靠这种手段来破解案子,虽然案子扑朔迷离,没有线索,但我一直相信怀英的能力,他有实力可以解决一切。」而后伸过手臂,抚摸着元芳的头,遭到了意料之中的反抗。
「不要摸我头,会长不高。」
李白看着元芳的可爱反应,捂嘴差点笑出声,又凝视端详元芳。
「怀英,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李白望眼欲穿,突然直指人心的锐利吓了元芳一跳,平时那么粗线条,又萌又呆的人,还有这样一面。
惊讶之余,元芳坦白从宽,他本意也是这件事,明世隐事件不过是试探「狄大人曾经救了一个亡命之徒,那个人虽为狄大人所用,但做事极端激进,还对狄大人有非分之想,凡是接近狄大人的人不是被赶走就是被暗杀了。像这样的人只能先稳住他,以待时机除之而后快。」
李白略思索,询问元芳「元芳在狄府告诉我这件事,不怕隔墙有耳?」

元芳镇定的说「他被狄大人指派任务出去了,现在不在。」又不解的问「你怎么在意这个?」
李白不复平时模样,沉着冷静的问道「元芳是希望我除掉他吗?」
这样的李白,让元芳一时语塞。
没错,他的确是想要用李白来帮狄大人除掉那个祸害。
「你不希望吗?对狄大人心怀不轨的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李元芳回问,李白陷入沉思,他想着自己应是见过他,和他比试过,算是平手,那人也不使用毒镖暗箭,不像是杀人如麻的亡命徒,只是那个人执着的看着怀英的热烈眼神着实让他厌恶。
「我很好奇,元芳是如何躲过他的追杀的?」此话一出,元芳狐疑的看着李白「我真怀疑你是否真的喜欢狄大人,总问我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李白愣住了 ,这个时候按照以往,他该是非常愤怒的,有人就在怀英身边,还包藏祸心。但理智告诉他,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兴许是没了酒精的麻醉,连理智也恢复了不少。

元芳居然会这么排斥一个人甚至想要杀了他,这十分诡异,虽是魔族少年,他本性也是善良不会热爱杀戮的。
在凳子上坐久了,再加之是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李白显得精神饱满。
「如果我和怀英在一起了,元芳你当如何?」
「还能如何,继续做狄大人的密探。」
「这么说」李白笑嘻嘻的凑过去「元芳是愿意我跟怀英在一起了。」
李元芳站起身,双手拍了一下桌子,又坐下,转过头去「哼,若不是狄大人喜欢你,我才不会把他让给你。」
「元芳你看我们都姓李,怀英姓狄,‘李狄(李的)’很明显就是一家人,这是缘分天注定,必须在一起。」李白右手撑着下巴,显得很随意,元芳这才觉得他认识的李白回来了,可又有什么不一样。
「想要在一起,首要铲情敌。」元芳提醒道「敌人一日在,时常心难安。」
李白回敬「无须君多挂念,胜券握于掌心。」还比了手掌从开到合的握拳姿势。

两人相视一笑,又各怀心事,互不表达。
这神奇的一幕,被狄仁杰看在眼里。
李白的发言他也全部都听到了。
李白不傻,甚至可以说很聪明,只是一直在自己面前装傻?
人总归是复杂的,坐在屋内的李白表面嘴角扬起笑容,内心却惶恐不安,他的怀英就在外面,偷听着他们讲话。
第十二章:相处
屋内两人,屋外一人,时间仿佛静止,停驻在三人间,玄妙的氛围在其中流淌着,夹杂着竹叶的清香,风闯入半阖的窗扉,两片叶悄悄降落,归于沉静。
只要推开那紧闭的木门,便可见到李白心心念念的人,他没有动作,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但等待的人没有来,那脚步声逐渐远去了,消失在暗流涌动的竹林中。
李白很失望,有些落寞的看着依旧紧闭的门,推开之后,屋外除了密密麻麻的竹子东倒西歪的随风而动,空空如也。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以这样间接表白的方式会惹的怀英生气吗?

风很大,竹子变得越来越多,李白跑起来,无视后面喊他的元芳,他此刻很想了解怀英真正的心情,究竟如何看他。
跑到狄仁杰书房的门口,见他在工作,注视了一会,本就很轻的脚步声更轻了,他走近狄仁杰,对方一如往常,毫无反应,沉溺工作。
「怀英……」李白试探性的叫他,见狄仁杰定如泰山,不理会他,李白坐下来,双腿交叉,身高与狄仁杰平齐。
「怀英?」李白注视着狄仁杰,看他在思考什么,似乎非常惆怅纠结的样子,眉毛拧成一股绳,纠起来让李白不解。
他凑到狄仁杰耳边,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唤了一声「怀英」。
狄仁杰眼神有一闪而过的错愕,却是李白看不见的角度,他轻轻放下笔,用镇尺压住纸。
本来想要严肃的说,工作不能被打扰,却在转头的瞬间感受到李白唇划过他的耳朵,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连彼此的呼吸都奇妙合拍的一滞。
温热的气息没有保持多久,最先退开的是李白。

李白打着哈哈对狄仁杰道歉,本该是轻松欢快的氛围,狄仁杰一句「下不为例」算是结束。
李白的眼神却一下认真起来,就像那时对着元芳,突然的转变同样让狄仁杰神色凝重。
「我知道你有话想要对我说,但现在不是时候。」狄仁杰堵住了李白想要说出口的话,并许诺「解开这个案子,我就告诉你答案。」
李白露出为难的神色「我只是想要喝酒还得等到案件解决之后……怀英,喝酒的我不可以靠近你吗?」
狄仁杰愣了几秒,坚决的说「不可以。」
李白一把抱住狄仁杰就像是获得了某种许可「现在的我可没有喝酒。」李白更凑近了些「怀英的身体好暖,好喜欢。」狄仁杰没有推拒他,仍由李白这样耍无赖似的拥抱,以前有一次,他推开他了,但现在,他知道,他需要安慰,倘若推开了,直到获得答案的那一天,李白再也不会亲近他。
狄仁杰回抱着,让李白既欣喜,又意外,他本想连本带利的讨回来,这些天忍住不喝酒就是怕怀英讨厌他,结果被明世隐这么一搅和,反而因祸得福。

也让李白明白怀英讨厌的不是酒,而是他不成熟小孩子般的动作,成人需要的是诱惑和吸引,而不是野蛮的索要。
这是最后一次了,他不会那么做了。
轻轻放开狄仁杰,李白神采奕奕,却不再像得到糖的孩子。
他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会静静守候那一天的到来。」
狄仁杰一声「嗯」算是默许。
李白大悲大喜,风风火火的站起身,忘了自己身体的状况,突地栽进狄仁杰的怀里,不省人事。
狄仁杰抚摸他的后脑勺,轻轻叹息「还是个待长大的少年。」
遂让下属请医,带李白到自己的床榻上休息。
第十三章:埋祸
府径幽深,竹林紧密,一双狭长幽深的眸子夹在竹子间隙堪堪露出来窥视着,大风刮过,风过无痕。
元芳有所察觉,略有所思,似是毫不在意那恶意的视线,径自闲庭信步,享受着竹林独有的清香,他可不想早早出了林子,瞧见两人云朝雨暮亲昵之态,此刻前去骚扰无异于自掘坟墓。

大雨将落未落,甚至有新绿吐露之态。李白端坐狄仁杰身边,深情款款谛视他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颗草去,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守护长安城的心在日复一日的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样的怀英让他迷恋,克己奉公的模样和自己完全大相径庭,人因不同而相爱,敬佩之意溢于言表。
正襟危坐,沉心静气与李白扦格难通,方枘圆凿。在他的视线之下,狄仁杰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风起云涌,惊涛骇浪。
像平时一样奚弄李白的欲望发荣滋长,生生不息,见他面红耳赤,包羞忍耻,汗颜无地,忸怩不安心中生出的快意盖过一切乐趣。
李白自是无从猜起狄仁杰心中所思所想,就那么静默的守候,不觉时间流逝之快。
待日上三竿,光芒爬上他恬静的脸颊,才惊觉那是黄粱一梦,脑海清晰可现,恍若真实发生一般。
他似是晕倒在怀英怀里,念即此,一抹红晕晕染开,开出唯美的木槿来,拍拍自己的面颊获得清醒的意识,怎么一大早便魂牵梦萦,甘心首疾,沉溺情欲,理应收集资料找出千丝万缕的联系才是。

李白不知从何查起,却见怀英津津乐道,言笑晏晏,似是有了头绪。
从小吏口中得知怀英一大早面见程咬金,不知因何事而春风拂面,并让他和元芳一同外出寻觅庄周,邀请此人来狄府做客。
庄生晓梦迷蝴蝶。庄周作为长安城赫赫有名的解梦大师,家喻户晓,住所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若要排队等候便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再者听闻此人嗜睡,经常长眠不醒一天一夜才睡眼惺忪的起床,打着哈欠出来接客,接了几个便歇,开始大快朵颐的吃食,复又入梦。
正常礼貌的邀请方式自是毫无用处。
李白用轻功翻入庄周睡眠的内屋,见他睡的正酣,呼吸均匀,嘴边留着哈喇子,再配上那张娃娃脸,让李白觉得可爱,本是想轻轻唤他,奈何无论如何都揺不醒,便偷了一旁一同睡觉的神兽-鲲,在屋内用剑刻下字「鲲已拿走,若要赎回请来狄府一坐」
元芳看李白如此行径见怪不怪,嘴上却不饶人「你可真会给狄大人惹事。」

李白笑笑,毫不在意的说「配合官府办案,天经地义,纵使不情愿,有把柄在手,谅他也不敢不从。」
李白摸了摸鲲,柔滑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鲲很快转醒,睁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白衣剑客,露出惊恐万分的眼神,状似要挣扎。
李白似笑非笑,涎眉邓眼「小家伙,若是不想遭受皮肉之苦,就安分点。」吓的鲲连忙点头,任由李白抚摸,不敢动弹。
「你吓着它了,不能温柔一点吗?」李元芳抢过鲲,闷闷不乐的说「它好歹也是神兽,神圣不可侵犯,被你如此亵玩……」
话音未落,李白摆摆手,无辜的看着元芳「我哪有对它不好,是这小不点瑟瑟发抖识人不清。也罢,你拿着,它很重,估计跟他的主人一样暴饮暴食,才会胖成这样。」
鲲听到有些生气,没敢发作,愠怒的神色却暴露无遗。
元芳只道「别听它胡说,你一点都不胖。」话锋一转复又问鲲「可以自己跟我们走吗?」
李白冁然而笑,元芳此话的打击比他可重了不止一倍有余了。

鲲压着火,心底念着,你们都欺负我,等庄周大人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到街巷之后,李白跟李元芳分别了,要他把鲲带回去交代,自己则进了许久未去的酒庄,刚进门醇馥幽郁的玉液琼浆扑鼻而来、馨香四溢,让李白心驰神往。
本欲要一坛佳酿在此处品酒,却在不远处看到了似曾相识的背影,一袭红衣显得消瘦,如瀑布似的长发随意散落,落寞独自斟酒的模样教李白无法忽视。
李白走上前去,抓住韩信准备放进嘴边的碗,爽快的喝下,并喊了一声「好酒!」
将自己左手拿着的那坛重重的压到桌上,沉闷的声响,让韩信原本混浊的眸子变得清明。
「你怎么来这里了?」韩信首先发问。
李白调笑曰「不厚道啊,在这里偷偷喝酒也不知道叫上好哥们。」
韩信以为自己听错了,恍惚了好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见韩信的模样憔悴,李白担忧的问「你怎么失魂落魄成这样,是为了那吟风醉月的美人吗?」他直视韩信的萎靡不振,无精打采,眼角含红,似曾流泪,如春风和煦沉声安慰「有什么事情,只管告诉哥哥,憋出内伤可不好。」

韩信霎时笑了「我俩年纪相仿,哥哥?你倒好意思说的出口。」
李白见韩信笑,也不予追究「说真的,发生了啥事啊,需要我帮忙吗?」
韩信讥讽道「你不是时时刻刻念着你的怀英,哪有心思来管我?」
李白绕到韩信身后,坐下,用胳膊肘搭上他的肩「话可不能这么说,有了爱人也不能忘记兄弟啊。」
韩信侧身转头「某人总是见色忘义,今日如此,怕是有了新的进展?」
李白未立刻回答,放下胳膊肘,给自己斟满了酒「来干。」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漏下的酒水,复又倒了一碗要韩信也喝。
韩信嫌弃的看了李白一眼「这是我的碗,都被你弄脏了。」
李白白了他一眼「不喝白不喝」继而又是一碗到底,畅快淋漓。「不喝,你这一坛也全归我。」
「怎么,失恋了?」韩信表情复杂着试探的问。
李白见鱼儿上钩了,就装作是失恋。「是啊,我失恋了,你要好好安慰安慰我受伤的心灵。」李白表情阴翳「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这般感伤的吟诗作对,本意是想要套出韩信的故事,不想,他竟当真了。

「太白,既然他不喜欢你,就来到我的身边吧,我会比他更珍惜你。」
听此,李白状似无意,惊觉剧本不对,赶紧改换。「重言,你也失恋了吧,说出来或许我们能够产生共鸣,彼此安慰呢。」
「是啊,只要有你在。」韩信注视着李白清澈明亮的眼眸忍不住情动的上前亲吻,吓得李白用手推拒了他的脸。
「我说,你不是吧。别喝酒太多,把我认成了什么人。」
「我清醒的很。」韩信辩解道,撇过头去,便不再看他,被拒绝了,心里自然很不好受。
李白狐疑的瞅着韩信「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这么困难吗?咱们可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啊,这都是怎么了?」
「你没有失恋吧,为什么骗我?」韩信郁郁寡欢,愁眉不展,心底更多的却是愤怒。他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李白「你在同情我?」
「不开心也别冲我发火啊,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哼。」李白拿起韩信的那坛酒一直喝,也不说话,直到酒坛见底了,觉得神清气爽,很快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笑着说「多谢款待,嗝,我走了。」企图带走自己那坛,被韩信狠狠压住了瓶口。「喝,不醉不归。」

「这才是好兄弟嘛。」李白笑着说。「小二,再来两坛。」
李白面对韩信,瞥了瞥酒坛「我们好久没比酒量了,来切磋切磋。」
「好」话虽如此,韩信却很少饮酒,大多数时候,都是他看着李白喝,李白却也不甚在意,压抑了许久,对酒的渴望早就爆棚了,哪会在意这种细节。
第十四章:切入
夜凉如水,杯觥交错,烛火明灭可现,明晃晃看不真切对方的脸庞。
李白已然醉酒,绯色的脸颊如同木棉花晕染的色泽,红透了的艳丽,恍若成熟可口的果实,教人忍不住采摘。
身旁的友人见他尽兴的浇灌自己,任他快酒诗情,尽情放纵。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李白大口咕噜干了一碗酒,接着吟诵「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韩信听出来弦外之音。
恋慕相思之苦,在李白的身上极尽描摹,浓墨重彩。
最后李白眉目舒展,似是笑了,傻乐呵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一曲一场叹,一生待一人。」

便向后仰,双臂展开,以躺的方式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世界似乎快要春暖花开,嘴边也噙满笑意。
听此,韩信意识到狄仁杰可能给了李白新的希望,让他摆脱求而不得,战战兢兢的单恋。
快要接近幸福之时,总是最幸福的,李白的样子便是如此,毫不掩饰,直率可爱。
他还未理解自己究竟对李白怀有怎样的感情,便要将这摸不着的情愫扔掉,拱手让与他人,嫉妒,不安又愤怒。
他无法祝福。
韩信看李白的神情愈加复杂。
这些天他经常独自饮酒,落寞感袭来,便思及李白的陪伴。失去总会让人们忆起心爱之物,越加珍惜。
韩信发觉他不舍得将李白交于任何人,思及此,便抱着李白送往自己的住处安歇。
李白好重,韩信想着,自己顾着消瘦,他却没受任何影响,真是不公平。
以前未曾在意的细节恍惚从见到他,像片段一样慢放演绎,曾经是知己,脸不红,心不跳,一起自由的游玩。

但现在李白在身侧,靠近胸膛,竟有些难以言喻的美感,让心也跟着起伏跃动,韩信觉得自己怕是着魔了,怎会对友人含这样的心思。
快点抛诸脑后为好,他不再看李白,而是加快了脚步。
喃喃自语「这只猪,待他醒了,要他好好赔罪。」
子时狄府,夜半三更,敲门声震耳欲聋,连续不断,仿佛聒噪的蝉鸣。
庄周带着沉重的黑眼圈,好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边敲,一边踹,一点解梦大师的风范也没有。
「狄仁杰,还我鲲!」他的声音响遏行云,吵得元芳想出门把来人打一顿,扰人清梦,未免太不谙人情世故。
元芳慵懒的开门,在昏黄的灯笼下见庄周愤恨的模样,顿时想笑,这鞋子磨破了,衣服也乱糟糟的究竟是经历了什么。
忍住爬上心头的情绪,元芳恭敬的做出请的姿态,他心知狄大人还未安寝,心想,李白这下闯祸了,还得狄大人给他收拾残局。
狄仁杰面见庄周,请他喝茶,被庄周狠狠拒绝了,嚷着要他拿鲲来,不然就待在此地不走了。

解梦大师简直像一个孩子一样,失去了心爱的宝物,迫不及待的找回,既不懂得任何礼仪,也不通晓人心。
「庄周大师稍安勿躁」狄仁杰用惯用的伎俩说道「鲲在狄府一切安好,是下属们不懂事,我让他们请你出山,没想到他们办事如此不力,已经由我处罚。」
「还我鲲来。」庄周紧咬鲲不放,狄仁杰说什么都当作耳旁风。
狄仁杰向元芳使了眼色,元芳立马会意,将鲲抱来。
鲲完璧归赵,理应欣喜,却在庄周想要接手的一瞬,被元芳拿开。
「狄仁杰,你这是什么意思?」庄周不解的问道。
「狄某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要请庄周大师帮忙。」
听此,庄周满脸阴霾,狄仁杰这是利用鲲威胁他帮自己做事,好一条官场的走狗。
本是这样思索,还未回复,元芳收到狄仁杰的信号,两人眼神交流过后,立刻还了鲲。
「狄某本无意利用鲲来请庄周大师,多有冒犯,请见谅,只是听说大师与扁鹊素来交好,如今他被绑架,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昔日友人遇难,大师能够袖手旁观吗?」

听到扁鹊二字,庄周立刻慌了神「他被绑架,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多久了?」
狄仁杰正直的解答他的疑问「大师常年待在终南山,不问世事,来人皆因解梦,又从何渠道了解呢?」
「不对,你如何知晓我和越人私交甚好,只有……程咬金」庄周咬牙切齿,那个死鬼,说好不说出去的。
「就连程咬金因扁鹊失踪一事特地来提供线索,作为好友的你难道无动于衷吗?」狄仁杰接着煽风点火,要庄周说出情报。
「越人的事情,我自己会看着办,用不着你多费心,狄大人。」庄周作势要走,谁知狄仁杰说了一句「看来庄周大师是有办法找到扁鹊了,如有要狄某帮忙尽管吩咐,这是本府份内之事。」那双明亮的眼睛深邃敏锐,透着智慧的光芒,让庄周难以忽略,再者神探的名号也是响彻大江南北,姑且信他。
见庄周眼神动容,狄仁杰心知,不必添墨,事情已成。
第十五章:戏剧
一夜宿醉,头疼难耐。李白从卧榻坐起抚着自己的后脑勺,蹙了蹙眉,乐极生悲大抵如此,也不悔昨日放浪形骸,纵情饮酒,岂不快哉。

见知己好友韩信撩开门帘,坐于床边,手拿一碗醒酒汤递给李白,李白接过吹了吹,便一饮而尽。
他用衣袖擦了擦嘴,将碗放下,与韩信道别「重言,我回去了啊。」韩信听闻抬起左手臂拦住李白,似有心事。
「我有话跟你说。」韩信直勾勾的注视李白,犹豫了半许。
李白却是很轻松的爬到床上,侧过身,用左手撑着头,两腿并拢形成一个V型,朝向韩信,某名有想在嘴里叼根草的欲望。
「你说吧,我听着。」
「我……」韩信踌躇着,斟酌着词汇「你……」
李白坐起身,偷偷捂嘴笑了起来「什么我啊,你啊,重言,究竟是有什么事情,你这怅然若失的表情也够奇怪的了。」李白两腿一瞪下了床,双手拍在韩信的肩膀上,仔细看着他。「有什么话,这么吞吞吐吐的,站在这里不累吗?」他双手沿着韩信的肩膀垂下去,坐到床边上,又向左挪了挪,右手拍了拍床。
韩信会意的坐到另一边。
「说吧,我认真听。」李白眼神变得严肃专注,看向韩信也多了一层意味不明。

韩信见李白如此,不再有所顾及,便也大大方方的说了「我喜欢你。」
李白露出奇怪的神色,后来又像是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快速拍了一下大腿「我李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重言你,噗呲。」李白搭上韩信的肩,给他一个小眼神「我俩彼此喜欢不是好久了嘛,臭味相投,爱好相似,现在才表白会不会有点迟啊?」
韩信见李白的反应顿觉不妙「太白。」
李白却瞅了瞅韩信,阴阳怪气,带点探究的眼神,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的胸「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何况咱俩。」然后站起身「露宿一夜没回去,怀英该怪罪我了。」转身准备走,被韩信拉住了手。
李白挣脱了一下,没有挣脱掉,栗色的眼睛变得深邃复杂「你知道这么做会发生什么后果吧。」他抬起头,提醒韩信理智一些。
在对望中,韩信终究还是松了手。
李白感激一笑「肚子饿了,以后有时间还一起喝酒啊,到时候别再光看着我喝了。」
李白走了,韩信的眸子变得晦暗不明,手上的余温还残留着,他抬起手,看了看,化作拳,狠狠打在了墙上,墙发出一声闷哼,似有裂痕在蔓延。

李白心有慌张,回狄府的路上经过棋院又碰见了明世隐,本是低头在想事情,没想到就这么巧撞见,冤家路窄。
「剑仙别来无恙」明世隐细长狡黠的红色瞳仁闪着诡异的光芒,为他俩的邂逅,而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面的野兽就像要挣脱出来,开合之间都带着一点魅惑,一点难以言喻的魔力。
从明世隐的瞳孔里面见到自己的脸,如同沾满鲜血的镜子一样,让李白不寒而栗。
奕星的声音响起,才削减了这股空气中看不见的气势。
李白觉得自己被明世隐的眼睛迷住了,就要进入另外一个世界,却因狄仁杰的声音被拉了回来。
「李白」狄仁杰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李白看向他,禁不住想要抱上去,被狄仁杰的清咳止住了行动,站在他身边。
明世隐的眸子微微一暗,依旧面若桃花,春风得意,嘴边弧度更大了些。
他一向与狄仁杰不和,两人客套了之后就有些嘲讽的意味了。
明世隐毒舌的功夫算是一流,狄仁杰也不差,泰然自若,烽烟四起,两人针锋相对,倒是明世隐先退出了。

他看了看狄仁杰身边的李白「我们下次再会。」嘴边的那抹笑意,让李白不爽。
以退为进,确实是一步好棋,倒显得怀英不近人情了。
不过,怀英这模样,挺有趣。李白近乎痴迷的注视着狄仁杰,让一旁的元芳都看不下去了。
「狄大人,要告诉他那件事吗?」李元芳试探的问。
「不必了。」狄仁杰回答,享受着李白的目光浴,他不仅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李白就这么一直看着自己,逗弄李白的性子突然大起。
「剑仙这么一直盯着狄某做什么?」狄仁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向李白,表情十分不解。
李白爽快的答道「怀英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朝服衣冠,形貌昳丽,我甚是……甚是喜欢。」李白的声音越来越小,狄仁杰还是听到了。
话锋一转,狄仁杰说道「昨天我让你请庄周大师过来,结果你私自偷了他的鲲,该当何罪?」
「啊……我……我」李白听此慌了神。
狄仁杰步步紧逼「按照大唐律法,偷窃者,以杖刑处置。按照偷盗的物品价格,来计次数。」

听此,李白乐了「可……那鲲是无价之宝。」他笑着说「那我就不用处刑了。」
狄仁杰接下来一句,让李白想哭,跪地的冲动都有了「狄府一向没有偷盗之人,犯下如此罪过,必当驱逐出府,以正礼法。」
「出府!怀英不要啊!」李白过去不顾他人眼光,抱住了狄仁杰。
「还有对县令大人不敬之罪。」李元芳补充到,去拉扯李白「李白,你放开我家狄大人。」
李白松了手,坚定的对着狄仁杰说「等了结这桩案子,要给我结果。」
狄仁杰点头默许。
李白咬牙切齿的说「好,我接受。」用轻功跑的不见影子了。
第十六章:巧合
思纣方才,李白假装扑上去,问狄仁杰自己该做什么,怀英听闻快速说道「暗中保护我。」李白这才一路暗中跟随保护。
突如其来将他扔出府,怀英必有盘算。李白心知目前非常时期,自己切不可任性,耍小孩子脾气,更因清楚的了解到怀英的言下之意。
「躲起来,别让别人看到你。」这是李白对狄仁杰话语的解答。

对弈从来是观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人暗中跟随狄仁杰望进李白眼里,他神色暗沉了些。
狄仁杰此去地方,正是乞丐帮,是穷苦缺衣少食百姓的避难之所,常有人进进出出,大家也见怪不怪。
看狄仁杰身着打扮,像是官府中人,一个两个纷纷伸出破碗碟,乞求狄仁杰发发善心,狄仁杰摇摇头,摆摆手,表示两手空空并未带财物出门,大家各自散去。
狄仁杰仔细观察,乞讨的尽是些老弱病残,年轻力壮的却没见着几个,按理来说,因为附近地区大旱,近期流离失所到长安城的人应是不少,上面下达安顿好他们,他嘱咐好下属,这才过来探望,满眼全是妇孺老人孩子。
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来,背驼似弯弓,步履蹒跚,让人心生怜悯之情。
「老人家」狄仁杰叫住他上前询问「流落到这里的男丁去哪里了」
「他们都去享福了,不像我们这些老弱病残,没本事,也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等死喽。」
狄仁杰上前扶着老人,意欲边走边说「陛下体恤民隐,为人明察,特地下令地方官不可怠慢流民,好生安置,理应有人放粮赈灾,老人家如何是这般说辞?」

老人连连叹息「刚开始还有人过来管,发放食物,帮忙建房,谁知,突然有人放高薪聘请年轻力壮者,说是为了保家卫国,除暴安良,特地招募人丁,凡是有能力的皆参与进去,求得工资保一家人衣食温饱,性命无虞。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来管我们了。」
狄仁杰疑惑「招募?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按照常理,官府会贴公文告示,号召大家参与。这私下组织,甚是蹊跷。」
老人听此解释道「说是一个叫狄仁杰的治安官老爷有所需,大家都闻他判案神乎其技,谁都想做他的下属,纷纷蜂拥而至,争先恐后。」
狄仁杰的困惑加深,竟是用的自己的名义行事,也当真胆大包天。
「他们参与后可有寄信回来?老人家可知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老人摇摇头「怕是已经将我们遗忘了。」
狄仁杰安慰道「老人家请放心,官府很快会派人发粮,我这有一个薄饼,可暂缓饥饿。」
老人接过饼,道了谢,往破屋走去。
狄仁杰心知内忧外患,府内渗透严重,竟也没想到严重到如此地步。

况且这么一大帮人消失无踪,究竟是被运到了哪里,尚未知晓。
从庄周那里得到情报,扁鹊和一帮医师在一个昏暗的屋子里,里面躺着几十个药人。
而明世隐那天来提供的消息却是陛下命人制作丹药,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狄仁杰命负责发放粮食的官吏来见,才发觉此人已经惨死家中,而从国库里搬运出来的粮食也不知去向。
虽自己过的清苦勤俭,也拿出来一部分积蓄买粮,用来赈济灾民。
想到明世隐这个人早已通晓罪魁祸首,却放任他逍遥法外,还以此谋私。狄仁杰更是看他不起。
虽猜的出凶犯,也要有十足的把握,贸然出动搞不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此时,李白不负期望,抓住了跟踪怀英的人,此人本欲立刻服毒自尽,被李白抢先一步,现关于大牢内,由狄仁杰审查。
见他支支吾吾,被刺破身份马上就要说到重点,一支箭从窗外射出正中脖子,当场毙命。
狄仁杰去窗外的空地看了看,有一个掉落的玉佩,正是明世隐所有,常戴在身上的那块。

联想到那天与明世隐针锋相对,他身上并没有此玉佩,可能早已丢失。
正当此时,明世隐来访,称他算卦,卜到玉佩在狄仁杰手中,一时空气中火光炸现,电闪雷鸣。
第十七章:角逐
玉佩在手,宛如烫手山芋,却弃之可惜。
千年血玉,实为罕见,而就其来历据说是在人死之后将玉衔入口中,待千年之后血沁入玉,色泽鲜亮,价值连城。
明世隐拿此玉作为随身佩戴之物,不得不说,真的很适合他。
狄仁杰泰然自若,茗香侵袭入鼻,白雾升腾环绕,他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
「玉佩就在我府,不过为了秉公办理,我还需问你几个问题来证明它的确是方士之物。」狄仁杰微笑,他相信明世隐决计不会拒绝此要求。
明世隐拈花一笑「此次前来,玉佩小事一桩,真正想要跟狄大人谈的是」话到此处,明世隐顿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偷玉者」
狄仁杰嘴角划出一个弧度「想来方士是来我这里提供线索,但说无妨,若真是失窃,狄某自当尽力,找出鸡鸣狗盗之人,给方士一个说法。」

明世隐紧盯狄仁杰,眉眼弯曲似桃花「若是此人贼喊捉贼,倒打一耙,颠倒是非那该如何是好?」明世隐打开折扇,遮住唇角,眼眸沉了沉,瞳孔仿若血窟,深不见底。
狄仁杰对这般挑衅安之若素「方士尽管放心,这天底下还没有狄某无法侦破的案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狄仁杰含笑「况且,与其怀疑,不如拿出真凭实据,否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狄某愧不敢当。」
明世隐也不恼,从容应对「只是不知狄大人你从何处得来我这丢失的玉佩?」
狄仁杰如实相告,对答如流「是一个入府杀人的悍匪遗留所得,不知方士与他是何干系,竟将贴身之物丢了去?」
明世隐微微一笑「回答问题之前,我想要请教狄大人,请问玉佩是否完好无损?」
狄仁杰思索既来之,则安之,船到桥头,自然直,便也未多考虑「完好」
明世隐见鱼儿上钩,巧笑「我倒是很好奇玉佩如此脆弱之物,着地即碎,或伴有裂痕,它是如何丢失被狄大人捡到又保持完好之身呢?」

狄仁杰也未着他的道「案子未破,谜题未解,实乃常事。况且方士又是如何知晓它是被我捡到的?难道方士能未卜先知?」
明世隐状似替自己解围「临行前我算过一卦,自然知晓。」
狄仁杰露出老谋深算的微笑「既知如此,方士何苦怀疑到我身上,平白放走真正偷盗之人?」
明世隐不疾不徐,娓娓道来「我只是为狄大人提供必要的信息,期许你早日破案罢了。你应该也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故意放在地上,嫁祸于你,让我和你反目成仇。只不过,这种小儿科的把戏根本迷不住我。」
狄仁杰听此,略微思索,他莫不是刚才故意露出破绽,让我拆穿。「那方士此次前来究竟所谓何意?」
明世隐摸着下巴,直视狄仁杰「我当然是为了配合狄大人办案,找出真正的窃贼。竟然敢偷我的东西,自然要为此付出代价。」后一句明世隐的语气加深,似乎不怀好意,又别有深意,让狄仁杰有一种完全说给他听的感觉。
「我记得方士的徒弟正在参与围棋大赛,况且世人皆知,你不问世事,只喜种牡丹下棋小桥流水的恬淡生活,如今深陷其中,不知是何故?」狄仁杰本想拒绝他的提议,鬼使神差的问了这句。

明世隐依言而垂睑「命定之人就在这里,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想逃开的劫。」他突然睁开眼睛,炯炯有神「狄大人,李白此刻就在府中吧,我想和他单独谈谈,请你准许。」
狄仁杰摇摇头「自那日和你一别,我早已和他断绝来往,将他驱逐出府。」
明世隐虚伪的感叹「当真是可惜了。一块好料子被错扔进了大染缸,最后惨遭丢弃,着实可怜。」后来又笑道「这样也好,才能让真正需要它的人得到,把它精心改造,占为己有,发挥本来拥有的价值。」
狄仁杰听懂了他的暗喻讽刺,只是谈笑道「既是我家的,便不会随意把它扔到别处,自然有启用它之时,方士不必挂心,它是我的,我自会好好使用。」
明世隐听此,以轻功移步到门口,将门打开,正巧看见端茶而来的李白。
第十八章:结局
狄仁杰还未获悉明世隐参与案件的真实缘由,也就任由他参与,毕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不争不抢,作壁上观。
那日,假扮李白的范海辛被明世隐捉个正着,虽外形相似,仍旧被明世隐察觉。

端茶送水本是常事,但放到李白身上就显得尤为奇怪,一个以诗和剑扬名天下甚是不拘小节之人居然会送茶,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事后,狄仁杰未问范海辛此举何意,他清楚他早想显身于光天化日之下,这一步针对的可能是躲在暗处的李白。
生于黑暗的吸血鬼有一天想要在光明之下遁形,说来十分悲哀。
狄仁杰头疼的事情一直都在,范海辛与李元芳一直不和,互相想把对方拉下水来,李白的存在无疑缓解了他们的矛盾。
李白在院落之时见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后恍然大悟,为何常常觉得那身影极其熟悉,也没办法讨厌起那个对怀英怀有不轨思想的人。
遥想那天比武,两人不相上下,对方可能还比自己略胜一筹,李白便未雨绸缪起来。怀英曾经救他,待他好,若是全是因为相似的脸孔怀英才心生爱怜之情,那他对于他来说又算是什么,一个替代品吗?
李白陷于自己的情感深渊,不察现在的朝堂已经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人人自危的局面。这源于武则天把告密正式作为一个法律条文,并有四大酷吏作为刽子手帮他铲除异己。

刽子手个个为了争功竞相陷害国中大臣,使用自创的特製铁笼,“请君入瓮”的刑具伺候,将犯人屈打成招,冤魂成千上万,不计其数。
武则天却觉得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这样的被迫害妄想症让狄仁杰也着实无奈头疼不已。
虽他并不参与政治斗争,低调谦虚,但由于叫人捉摸不透,竟也下狱。
李白得知详情,不知所措,如今的牢狱之灾,不比往昔,去了即是死罪,无一例外,大家一时全部慌了神,忘记新仇旧恨竭力想办法挽救狄仁杰。
范海辛提议将狄仁杰劫出来,但皇家牢狱有重兵把守,此计不通。
又有小道消息放出,狄仁杰未受任何刑罚直接招供自己的谋反罪名,并已写谢死表。
而正在牢狱之中的狄仁杰将得来的纸笔用来偷偷陈述了自己的冤情,与一个狱吏搞好关系,夹在棉衣里,将其送出,李白立即将这封信承于武则天。
因为官官相护,早就想要结束告密这样的条律了,故联名奏表,见此法不通,找了一个孩子作为外援,与武则天偶遇,讲述悲惨家境,才使得狄仁杰逃出生天,劫后余生。

因此事,大家和睦相处,难得的其乐融融,共同欢迎狄仁杰回家。
明世隐占卜早有所知,并请狄仁杰了却扁鹊失踪一案。
根据查处,在国师达摩处寻得失踪百姓,幸得扁鹊调药温良,才让这些百姓未死于非命。
原来是武则天求取长生不老仙丹,达摩为谋取地位名利,不惜将百姓作为实验品来测试药性,又因医师年老体弱,拿扁鹊作为替代。
事情已毕,明世隐邀请李白一起下乡种植牡丹,被一口回绝。
夜凉如水,李白站在狄仁杰身边,想求一个困扰已久的答案。
狄仁杰不发一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予李白,只见锦囊里有一个字条,上面写着「太白」两个字,让李白眼眶湿润,瞬间感动。
他心领神会,径自执笔描摹「怀英」二字,一笔一画,满腹深情,两人彼此交换,就如同信物一般。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李白拥抱狄仁杰仿佛拥有了天下。
在外看得范海辛甚是嫉妒,眼圈发红,恨不得把李白从狄仁杰身上挪开,乱棍打死。

李元芳倒是很平静,狄大人找到了心爱之人,可喜可贺。
而此刻种完牡丹的明世隐,手上拿着那条已经泛黄的消息。
「狄仁杰出狱」握紧了拳,他利用武承嗣想要上位做皇帝之心借刀杀人让他用来俊臣酷吏将狄仁杰陷害入狱,此次本有十足把握将他弄死,没想到一时疏忽竟让他逃了出来。
不过没关系,未来还很长,狄仁杰一定想不到他这个远离朝堂的人才是主导一切的幕后黑手。
狄仁杰要处死,李白他也要得到。
狄仁杰隔日获得属下来报奕星曾经出入武承嗣住所对弈,而玉佩失窃一案,至今毫无线索,根据洛卡尔物质交换,除非此人自导自演,这么一来当时抓到的跟踪者可能也是明世隐的人,因验尸之后那胸口的旧伤异样特别,露出一点叶角,令狄仁杰联想到牡丹。
空气中看不见的波涛暗流涌动。
END
白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