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最爱你的人总要娶别人（上）【朱一龙水仙】

此文属于换头文学。故事是真实的故事，人物均为化名。原出处——沈疏词。
里面zyl48的设定类似于平行世界的ABO那种吧，没有特别交待，但那可生子那种。
第一次见到沈巍是在几年前一个酒局上，沈巍作为井然的对象出席。
酒过三巡的时候沈巍才到场，高挑清瘦的样子，戴了一副中规中矩的眼镜，挎了个能塞得下一个娃的大包，后来我才知道里面装的全是零食。
怎么评价呢，这小男孩肯定算不上倾国倾城，但干净清爽，令人舒服。
沈巍一进门，点头和大家问了个好，就坐到了井然身旁。
在场的朋友们一片嘘声，老邪显然是酒壮怂人胆，尖着嗓子使坏：
“哟，阿然，又换对象啦，和上次的不一样嘿。”
井然也不生气，端起酒杯就说：
“兄弟们，你们可都看好了啊，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换媳妇儿啦，我结婚的对象要不是他，你们可都别来。”

我当时立即有太阳打西边出来母猪会上树的感觉，不是我看不起井然的信誓旦旦，但这厮明显是口放厥词啊。认识这么久没少见他祸害同胞，就我知道的姑娘和小伙儿，手指加上脚趾也不够数的，尼玛再加上我不知道的呢。
果然，引起公愤了。
损友一号老邪红着脖子，摇头晃脑：
“阿然，不是哥几个难为你，我们信归信，你总该有点表示吧。来来，酒杯给我满上了。好歹拿出点改邪归正的诚意出来我们看看。”
损友二号我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给他满了上。井然的酒量就那点儿我们都清楚，泡凯子来点啤的还行，白酒就三两的量。这杯子，满上可就是三两。周围的人都在起哄，井然脸上挂不住，刚打算喝，酒杯就被沈巍夺了去，“咕咚”两口就下了肚。
“哎呀弟妹好酒量！”
老邪这人来疯，一下就来了劲：

“阿然你好福气啊！但是弟妹你知道酒桌规矩不，代喝喝两个。”
我眼看情况不对，使劲儿扯他衣角，低声说：
“老邪你别太过分啊，人家都喝了一杯了，不带你这么使坏的。”
“怕什么呀，弟妹一看就是海量。”
说着又给他满上一杯。我刚想发话解围，谁料想沈巍又端起杯子“咕咚”下了肚。一桌的人傻了眼，然后混战就开始了。当晚一桌人到底喝了多少没人记得，反正最后走的时候沈巍是唯一一个清醒的。
老邪临走时洋相很难看，拖着井然的手就快痛哭流涕：
“兄弟你媳妇儿这么能喝你他妈怎么不早说啊……”
熟了以后，我们都叫他，小巍。
井然不是个富二代，家境一般，但最令人伤感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这厮没什么上进心。毕业以后找了个一般的工作混迹日子，下了班就和朋友同事胡吃海喝。小巍比井然小两岁，还在读书，还总要拿出紧巴巴的生活费救济他。大概因为都是勤工俭学者，我挺心疼小巍，为这事儿我没少埋汰井然。每次一说这事儿，井然就单手搂住小巍甜蜜蜜亲一口，摇摇手中的啤酒瓶大声说：

“毛头小子你懂个屁，这充分说明我和我媳妇儿是真爱。”
真爱就真爱吧，说到底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一局外人也不好多发表意见。
小巍不仅会喝白酒，还能抽烟，为人实诚爽快，有好的短期兼职经常会联系我。很快，我们就抛弃井然单线联系了。熟了以后就发现这小男孩缺心眼，特单纯。也是，不单纯也不会跟井然。
有一回吃烧烤我问他：
“知不知道井然从前的风流事迹。”
小巍一边啃着羊肉串一边回答我：“知道啊。”
艾玛，这缺心眼的，知道你还跟他在一起。当然，这话我没能说出口。我刚想问他不介意啊。小巍就猛灌了一大口啤酒，认真地对我说：
“爱情应该是两个人一起看未来啊，怎么能计较过去呢。”
…………我去，被他这么一说，我也不自觉地猛灌了一口，不知道为啥我居然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爱情应该是两个人一起看未来啊，怎么能计较过去呢。
后来，井然订婚了，特意请朋友几个吃了顿饭。他的未婚夫叫何开心，温柔乖巧，看起来特别知书达礼，任我们怎么连蒙带骗，整顿饭都滴酒不沾，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果汁。那是肯定的了，他又不是小巍。
这几年，井然突然成熟了许多，以前耍帅死活要留长发扎个小揪揪耍帅。现在，一样剪短了头发，下巴冒出了青青的胡茬，突然就像一个男人了。不知怎的，我就想起了小巍，胸口堵得慌，狠狠灌了口酒。
饭桌上的话题不咸不淡，大家轮着敬井然恭喜他订婚。好几杯下肚，何开心有些不高兴了，伸手过来抢杯子，轻声凑过去说：
“哎呀你怎么回事啦，跟这些人喝这么多干嘛。”
我脑子里突然涌上一股热血，猛地站起来端着酒杯说：
“嫂子，阿然不喝你代他啊，我先干为净。”

言罢，便一饮而尽。
他脸色有点难看，老邪用胳膊肘捅了捅我示意我坐下。我说：
“没什么的啦，今天不是喜事吗，嫂子给我个面子咯？”
井然见气氛不对，连忙解围说：
“一鸣啊他不喝酒的，还是我来吧。”
我说：
“阿然你放下，今天这杯是我敬嫂子的，你插什么手啊。”
我伸着翻转的酒杯不肯收回。这下，再傻的人也看出气氛尴尬了。
何开心脸色微微有变，又很快恢复正常：
“不好意思啊，我一般不喝酒的，偶尔和局里的领导吃饭才喝一两杯。”
我去你吗的！！当然，这句我也没能说出口，我笑了笑说：
“行吧，我是怕以后没机会跟你喝了。”
他也尴尬笑笑，之后的一整晚，都不再有表情。
饭局之后去唱K，何开心说累了没有参加。老邪责怪我酒后失态，把人气走了。我醉眼朦胧地说“老邪你还记得……”话还没说完就一阵翻江倒海地吐了。

“哎呀我去！”
老邪一边手忙脚乱的给我找纸巾一边说：
“你造孽啊，不知道的人以为阿然订婚你他妈吃醋呢。”
KTV里喧闹嘈杂，我一边吐一边拽着老邪的胳膊：
“老邪！你他妈还记不得记得，阿然说，我结婚的对象要不是他，你们可都别来。”
老邪一边给我擦嘴，一边扯着嗓子吼：
“什么？你说什么？大点儿声，艾玛阿然唱歌真他妈是鬼哭狼嚎。”
然后我就没再说话。
那晚，我听到井然在唱《可惜不是你》，用鬼哭狼嚎的声音。
小巍也不知道给井然下了什么降头，他们在一起以后，井然果然没再出去拈花惹草。
小巍说：
“阿然其实是个很好的男人，只是别的人看不到他的好，但是我看到了。”
我翻了翻白眼：

“老子跟他朋友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他的闪光点。你吧，就是被爱情迷昏了头还死不承认。”
小巍嘿嘿的笑：
“一鸣你不知道，阿然是我初恋。”
噗，我一口奶茶没hold住就喷了出来。
“小巍你不是吧？！初恋？！还他妈是阿然这种混蛋？！”
老实说我真没看出来，就小巍这喝酒这架势，这抽烟这姿势，我怎么能想到居然还是个雏儿，尼玛真是颠覆三观。所以我就说什么来着，不能以貌取人。
后来我问井然，井然说他那天也吓坏了，脱完裤子才告诉他是个处，赶紧穿裤子喝口酒压压惊。喝完两瓶感觉不对，又回头把人给办了。
我听完疯笑，笑完我就严肃了。我说：
“井然，小巍是个好男孩，你必须得好好对人家听见没。”
井然说：“恩。这么多年睡过的人不少，男的女的，好看的才情的，黏人的傲娇的，雏儿的功夫好的，各种各样。但是小巍不一样。”

说完他就点了根烟，尼玛一副很深沉的样子。我忍住埋汰他的冲动配合地问：
“哪儿不一样了？没流血？”
“滚蛋！”
他响亮地扇了一记我的后脑勺，完了以后继续深沉：
“有次我和他逛超市，身上揣的钱不多，你知道的，他那个包里成天装着零食，我就想给他买点。结果我在前面拿，他就跟在我后头把贵的都偷偷摆回去。当时给我气坏了，老子虽然没什么钱，但是给他买点零食还是买得起的吧。我知道他是体谅我，嘴上还死犟着说最近减肥要戒零食，可他越这样我就越难受。我当时就发誓一定要好好对这孩子，以后要让他过好日子。一鸣你知道吧，这种感觉不一样，是那些和你喝酒瞎玩睡觉的人永远没法给你的归属感。说俗点儿就是……”
井然深深闷了口酒：
“老子要娶他。”

井然当然没有娶他。他现在的未婚夫我们都看到了，老实人家好孩子的样子，不抽烟，不喝酒，只是骨子里透着一股讨人嫌。我当然不是因为小巍才说这样的话。我无法诠释男人和男人之间奇怪的嗅觉，一男的，不管外表多么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是人是婊走到你跟前就能看出来，听起来好像有点玄乎，但事实就是如此，女人这辈子都无法体会这是为毛。
第二次见井然的未婚夫仍然是饭局。这回，是老邪撺掇的，我被迫出席，饭局主题就是为上次的事儿道歉，搞好“兄弟妯娌”的关系。
我去你妈的兄弟妯娌。
但最后我还是去了，说到底，是不想让井然难做。井然让我就叫他小何。
这次见面，小何好像吃错药，一反常态的向我示好，这让旁人更觉得知书达理。
“一鸣啊。”
他冲着我笑：

“前段时间阿然去香港给我带了一支限量版的手表，我觉得这个款式特别适合你，送你啊。”
小何从礼品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我一下又恍了神，想起小巍，还有他那只超大容量的包，从来没有放过这些奢侈品。
小巍不会打扮自己，他说：
“阿然见过的帅哥美女多了去了，我就要阿然爱最真实的我。”
我说：
“你省省吧，不就是懒和穷吗，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然后他就冲我谄媚地眨眼一副你们凡人不了的模样。
后来我才知道，这蠢蛋的真实理由居然是不买鞋不买表省钱。井然真他妈是烧了八辈子高香才遇到小巍，其中四辈子忘记点火才会失去他。
“一鸣，你拿啊……”
老邪又拿胳膊肘捅我。
我回过神来。
小何还在冲我笑，笑得眼尾纹都快出来了。

于是我收下了，心里想着回头一定要拿给小巍。井然的钱买的。
这次的饭吃得心不在焉，为了避免尴尬，大家都没再喝酒。饭局接近尾声，井然突然宣布了婚期准备提前的消息。我跟被高压电击中了似的差点跳起来，幸亏老邪拿眼横住了我。
我稳了稳心神，奈何语气还是没收住：
“怎么那么迫不及待啊…… ”
老邪在桌底下狠掐了我一把，呵呵呵陪笑：
“是啊是啊，娶媳妇儿是人生大事，可不得抓紧办了嘛。”
小何倒是没在意，低下头咯咯笑了起来。
“哪里呀，”
他娇嗔地看了一眼井然，
“是我怀孕了。”
“我艹！你种马啊？”
我顺手揉了一个纸团就往他脑门扔，
“你他妈就不知道做措施吗？！”
为井然怀孕的，又何止小何一个。曾经那时的小巍呢？

那时，井然没有说话，眉头紧锁低头抽着烟。
原本蹲着的小巍缓缓站起身，轻轻扯了扯井然的衣角小声地说：
“别烦了……你不想要，就不要呗。”
“井然！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啊！”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井然直接没搭理我，踩灭烟头，回头捧住小巍的脸，眼神明亮就像那晚闪耀的星光。他吻了吻小巍的额头，郑重其事地说：
“小巍，马上就是要当家长的人了，以后不能再喝酒了，知道吗？”
那是我第一次看就井然那样，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将感情玩弄于股掌间的混蛋浪子，“负责”两个字念都不知道怎么念更别说写了。但我清楚的记得那天他脸上毅然决然的表情，是真的决定要背起自己的爱人一辈子的表情。小巍“哇”地一声哭出来，抱着井然使劲蹭着眼泪鼻涕，嘴里自顾自地念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井然抱着小巍，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哎呀你别哭，你哭什么啊……老子都还没哭呢。”
紧接着他还不忘转过头喷我：
“操！你个电灯泡，这种时候你他妈就不能回避一下吗。”
我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还击：
“想想怎么赚奶粉钱吧你个臭流氓！”
后来井然在日记中回忆起这段，他写道：
“不知所措的少年时光，有点恐慌，有点迷茫。心中却明白你是我全部的梦想，有你在地狱，我怎舍得上天堂。”
有你在地狱，我怎舍得上天堂。
自此，井然像是转了性突然发奋图强起来，没日没夜的工作，等我再看见他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们同居了，井然租了个便宜的两居把小巍接了去，他们的屋子很简陋，但干净整洁。
有一个深夜，井然找到我说公司有急事儿，他不放心小巍一个人在家，拜托我帮忙照顾下。我说井然你这样不行，好歹得跟家里人知会一声，小巍一个人，大着个肚子跟你住外边儿肯定不是个事儿。

那晚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井然听我说完就垂下头没再说话，街边的路灯照亮他湿漉漉的睫毛。我以为他误会是我不肯帮忙，着急解释起来：
“阿然你别误会啊，我肯定会替你照顾小巍的，我只是，只是给你提个意见。”
“我知道。”
井然抬起头说。他的脸上蒙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明亮。
“一鸣啊……”
他用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你知道我一直都这个吊样，没钱没事业，如果我现在带他回去，孩子一定留不住。”
说完他顿了顿，嗓子蓦地沙哑：
“我不能对不起小巍……不能对不起他。我想赚点钱再带他回去，好歹跟两家人都证明证明，老子有能力当爹，养得起他俩。”
我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行了，别他妈跟我矫情，你放心吧，小巍我一定替你照顾好。”

“谢了兄弟。”
井然重重握了握我的手，像是交给我一个至关重要的宝物。
对于他人的脆弱悲苦，我一直有着超凡的体感能力，但我从不点破。老邪后来说，你丫就这点最他妈讨人喜欢，造不？
我知道井然那天哭了，那天他离去时的背影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仿佛看见一个少年，预备用他还未曾强盛的躯体，为他的爱人在混沌的普世里杀出一条跌跌撞撞的血路。
小巍妊娠反应很严重，从早到晚的吐。井然不在，我就去他们的出租屋陪着小巍。可我一个未婚者，又没什么经验，照顾地手忙脚乱。严重的时候小巍根本进不了食，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要冲去厕所吐，可是不吃东西根本什么都吐不出来，一次一次的呕着黄胆水。我看他那个样子简直心疼疯了。
小巍跪在厕所，我轻抚他的后背带着哭腔：

“小巍，要不还是算了吧。你还这么年轻，孩子以后也可以有的……这次就算了吧好不好，你乖啊……”
“不行。”
小巍倔强地撑起身子，
“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不能不要他。”
他的眼角因为剧烈的孕吐氤出点点晶亮，他拍拍我的手：
“打电话给阿然，叫他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个甜筒，嘴里好苦，好想吃甜的呀。”
我打电话给井然说小巍吐了一天，他急得十分钟内就赶了回来，手里提着俩甜筒。一起来的还有老邪，贼头贼脑提了一筐菜：
“弟妹，吃点儿补补啊……光吃那凉的，不行，别把我大侄子给冻坏咯。”
最后井然亲自操刀，给大家伙儿煮了个鱼汤，炒了几盘家常小菜。期间老邪一直冲我挤眉弄眼：
“艾玛要我说，这世道可真是变得快啊……阿然都他妈连晋两级了。”

我捶地狂笑，大骂老邪太损。
小巍把手里的甜筒舔得圆圆的，眨着无辜又迷茫的眼睛望着老邪：
“什么呀什么呀，为什么是连晋两级？”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巍，老邪这是骂你老公呢。说他以前是个孙子，现在当爹了。”
井然举着锅铲咬牙切齿：
“你俩就得瑟吧，一会儿不让你们吃饭。”
老邪立马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
“艾玛我的大侄子哎……你爹要饿死你亲叔啦！”
四个年轻人的世界，单纯又认真。暴雨落满青春的单行道，我来为你缝补天空的裂缝，不让雨水淋湿你的身。
自上次饭局以后，热情似火的小何留了我的电话。我当然不想跟他有什么节外生枝的联系，但是为了过个场面，也只好无奈地留了。
自打那时小巍怀孕起，井然就脱胎换骨像个人了，再加上他老爹后来做生意有了起色，现在更是人模狗样。小何就更不用说了，官二代，后台杠杠的。这一对搁旁人看，怎么看怎么天作之合。我不知道井然爱不爱小何，没敢问，我怕听到不想听的回答。但我敢肯定的是，哪怕井然爱他，也绝对忘不了小巍，这个男孩，已经深入他的骨髓，刻进他的胸腔，这个伤疤，就算是喝他妈云南白药井然也补不好。

日子一天天过，井然的婚期紧张地操办着，我想尽快忘记这件事，可是小何突然打我电话。
“亲爱的，你下午有空没？哎呀阿然太忙了……我找不到人陪我试婚服。”
“没空。”
我对着电话冷冷地说。
谁他妈是你亲爱的，我在心里狠狠埋汰了一声。
“你就陪我一下嘛好不好。”
他开始撒娇，我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刚想回绝。他又说：
“其实也是有另外的事找你。”
他顿了顿：
“昨晚我听到井然说梦话，一直念叨小巍小巍什么的，你知道小巍是谁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然后我说：
“你要去哪试婚服？”
见面后，小何亲热地挽着我，说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分分钟令人作呕。
“一鸣啊，你知道阿然以前谈过几个对象吗？”

小何终于切入正题：
“以前我问他，他说就谈了一个，我才不信呢。”
“我不清楚啊，但我知道的就一个，感情很好，谈了很久呢。”
我笑眯眯地回答他。
“哦。”
他显然有点挂不住，摸了摸肚子转移话题：
“一鸣，你是不知道呢，生孩子可真折磨人，这两天啊，我吃什么都想吐，幸好阿然和我婆婆都很体谅我，在家变着花样儿做饭我才有点胃口，哎人家说孕吐厉害的怀的就是儿子，你说是不是啊……”
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思绪渐渐放空，想到小巍，大着肚子也没吃上什么好的，最多就是井然做的鲫鱼汤，每天每天的喝，已经觉得很幸福。
“我跟你说啊亲爱的，”
小何还在废话：
“现在的人真的不能轻信，我有个同事的弟弟啊，年纪轻轻就怀了孕结果对象不要他了，五个月都引产了呢……人啊，还是洁身自好点的好……”

心“咚”地一声坠了下去，我猛然抬起头盯着小何，我不知道他笑意盈盈的脸蛋下是一张多么肮脏的面孔，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说这些话给我听，只是，此时此刻的我握紧拳头，努力忍住猛扇他一耳光的冲动。
“一鸣，你怎么啦？”
他摇摇我的胳膊。
“没什么。”我甩开他的手往前走。
他追上来重新拉住我，显得亲热又黏糊：
“其实呢，确实有个事想麻烦你，我几个好朋友结婚都比我早，一鸣啊，不如你做我这方的伴郎吧。”
小巍的肚子一天天隆起，那段时间我渐渐忙起来，越来越少的时间去陪他。小巍一个人在家，大部分时间都睡得昏昏沉沉。偶尔会和我发短信，他说日子好像过得黏嗒嗒的，一点没有干净利索的感觉。我问他怕不怕。过了良久，他回复我：怕。但是没关系，尽头有他就好。

小巍四个多月的时候，井然火急火燎打电话给我：
“兄弟，晚上来家吃饭！有好消息！”
我举着手机一哆嗦：
“什么好消息？？小巍生了？！”
井然在电话那头崩溃：
“你他妈就不能积点口德吗，一句话喷了老子一家三口，四个月就生的那是狗！”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快岔气。
井然又说：
“是你爷爷我升职了！！老子现在是设计小组经理，带一个小团队了。”
“哎呀我去，不错啊阿然，你们组是不是就你一人？”
“。。。。再见，你晚上不用来了。”
井然火速中断了本次通话。
当然我最后肯定去了，老规矩，扛了一打啤酒。
许久没见小巍，他现在胃口好极了，吃得多睡得多，但还是瘦。小胳膊小腿，在宽大的衣裳下显得不那么协调。有时我想，到底要爱的多深切，才会让一个人甘愿作出这样的付出和牺牲。换作是我，我想我一定做不到，换作是任何人都做不到。但他不是别人，他是小巍，井然的小巍。

晚餐很简单，几个小菜，啤酒才是主旋律。井然一副功成身就的模样端起杯子：
“来，兄弟们走一个，老子总算熬出头了。下礼拜我就带小巍回去。等我儿子出世了，你们记得给老子上个大红包。”
小巍坐在一边抿着嘴浅浅地笑，他望着井然的眼神，像是在望一个未来。我又想起他的那句话：怕。但是没关系，尽头有他就好。
可是亲爱的，你的尽头，在哪啊……
“井然，你他妈能不能管管你媳妇儿！！！他是不是有病居然叫我给他做伴郎！！”
我对着电话河东狮吼，分分钟可以砍人。
“你在哪？”
井然有点出乎意料的平静。
“干嘛！”
我没好气地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现在在公司走不开，晚上老地方，见面再谈。”

。。。。。挂了电话，我良久无语，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失落。
井然变了，真的变了……现在的他，沉稳许多，沉默许多，没有一句脏话，说话也不再以“老子”自居。听起来似乎是一件很不错的事，可是为什么我觉得难过，我想起那些夜晚，他还是个屌丝的那些个夜晚，眼神灿若星辰的夜晚，背转过身流泪的夜晚，端起酒杯摇摇晃晃的夜晚。那些回忆飘零的季节，你是那个不再回头的少年。
我准点赴约，井然已经开喝。 我走过去，他冲我摇了摇啤酒瓶：
“你来了。”
“嗯，来了。”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喝着各自的酒，良久没有人开口。我瞟到他左手的戒指，心里堵的慌，终于忍不住开口埋汰他：
“婚还没结呢，戒指都戴上了，钻那么大颗，你他妈想闪瞎老子的钛金狗眼啊。”

他不说话，气氛有点不上不下。
“你丫跟我装什么死，别以为你这样老子就不埋汰你了。”
我的情绪好像被拉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闷住快发酵的憋屈一下子蜂拥而出：
“我告诉你啊井然，别提什么给他当伴郎了，你结婚老子都不乐意去，当年你自己说……”
“做我们伴郎吧，一鸣。”
井然突然打断我。
“你说什么……？”
我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井然！！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低下头不看我，一个人抽烟：
“算我求你，好不好？”
“井然你他妈孬种！！你个怂比！！！！！你居然为了那个姓何的来求我？！”
我差一点就把手里的啤酒瓶甩他脸上。
“你想打死我也好，想跟我绝交也罢。”
井然抬起头，眼神平静又隐忍，

“做我们伴郎吧，就当帮我最后一次。”
自从井然升职以后，小巍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他开始琢磨孩子的小名，一有空闲就拉我去逛各大母婴超市。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小巍会是个好家长。虽然他是单亲家庭，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从小就没得到过太多温暖。但是他说，绝不会让自己的下一代也经历这样的遗憾，既然孩子生下来，就一定会倾尽全力爱他护他，不会让他受一点苦。
那天我们在母婴超市，小巍歪着头，一双黑玛瑙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问我：
“一鸣你说孩子小名叫豆豆好不好？”
他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欣喜。
“诶呀……不好不好，”
我摸了摸手边的小衣服：
“换一个！”
“为什么呀？”
小巍急了：
"豆豆很好听啊，男女都能叫，~~"

"艾玛不行不行,"
我摆摆手：
"叫小黑都比叫豆豆好。”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小巍开始十万个为什么。
艾玛这孩子，我惆怅地看着他……实在不忍开口：
“呃……小巍，你真的没听过人家都说吃饭睡觉打豆豆？你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讨债和挨揍！”
“哎呀！！！一鸣！！！！！”
他气得直跺脚：
“你还没有个正经啦！！！！！！”
不正经的话题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世事的奇妙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你的人生下一秒会有怎样的际遇。那天的后来，我和小巍遇到了一个无比正经的人。短暂的小幸福就此结束，往后，便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你脚踩的地狱只是天堂的倒影，我唇角的故事终将是时间的灰烬。

逛完母婴店的我们回去，小巍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微微动了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妈……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女人干净朴素，眼神却是凛然，她坐在出租屋的楼道口，显然是等了很久。事发突然，我也跟着乱了手脚，不自觉的把手里的母婴用品往身后藏了藏，哆哆嗦嗦的喊了一句：“阿……阿姨。”
小巍妈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缓缓站起身，死死盯着小巍的肚子。我一下慌了神，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阿……阿姨，上去喝杯茶啊……”
还没等我说完，她猛地一个耳光就已经落到小巍脸上。我一下就愣住了，这一巴掌花了狠劲，打得小巍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小巍抬起头，捋了捋凌乱的发丝，低声说：
“妈，对不起……”
小巍妈浑身发抖，卯足了劲儿又是一个反手耳光。小巍咬着嘴唇不吭气。我急了，扔了手里的塑料袋就去拽她：

“阿姨你别这样，小巍现在不能打啊，有什么话我们上楼好好说行吗，阿姨！！！”
她大概也是气极了，我根本拉不住她，雨点般的巴掌落到小巍身上，脸上，后背上。她一边打一边哭：
“不要脸的东西！你这是要我死啊……你这是要我死啊……”
小巍不哭，也不躲，就这么站着任她打。小巍妈连拉带拽，情绪几近崩溃，我急得焦头烂额，又拦不住，只好打井然电话。
场面已然失控，我捧着电话语无伦次：
“阿然，出……出租屋！！小巍妈来了！！你快回来！！！孩子要保不住啦！！！！！！！！”
“人呢？？小巍呢！！”
井然大汗淋漓地跑回来，我坐在地上，边上躺着两个孤零零的塑料袋。
“阿然，对不起。”
我小声说：
“小巍被他妈拽走了，我没拦得住。”

“操！操！！！”
井然狠狠对着空气抡了一拳：
“孩子呢！！孩子有事吗？？”
我摇摇头：
“没事。”
可是怎么会没事呢，从他毫无预兆到来的那一天，就注定要改变两个年轻人的命运。爱情之所以美妙，就是因为它来的时候热气腾腾，香醇隽永；现实之所以残酷，是因为它永远是爱情无法挣脱的桎梏。
你知道引产吗？你知道什么是引产吗？
就是在你的肚子上找到孩子的头，然后一针打下去，穿透你的肚子，穿进他的脑子，让他死。
然后在24小时内，等待流血，等待撕心裂肺的宫缩，再把死胎生下来。
直到现在，我写这段字时仍然在发抖。小巍跟我描述这些的时候，我阵阵发冷，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死亡与生命本末倒置，拼尽全力分娩出赤裸的绝望，这个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样残忍的酷刑，怎么可以。

我还记得那天小巍给我发的短信，他说：
“一鸣，我肚子开始有点痛了，大概是药起反应了。但是医生说流血以后才是真正的疼，他叫我再疼也别喊，得留着力气把他生出来。一想到他还在我肚子里就没了命，我就很绝望。一鸣，我也不想活了……”
井然捧着我的手机痛哭流涕。
我赤脚行走在地狱的刀口，与死神零距离亲吻。你在不在天堂，请你为我开门。
小何约我去看伴郎的礼服，我应了。
他仍然像上次一样热情，叽叽喳喳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脑袋一路放空跟他到了商场。
“一鸣，你试试这件啊？”
他举着一件咖啡色的西装礼服看着我。
我说：
“你喜欢就好。”
小何把衣服递到我手里，笑眯眯地说：
“我之前参加过好多婚礼，伴郎好像都是一水儿的黑白礼服，我觉得不好，又俗又普通，还和新人撞色，所以我想啊，我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给我的伴郎挑个出彩的颜色，这颜色你喜欢不？”

我接过衣服，淡淡笑了笑：
“你做主，我都行。”
进了试衣间，我重重叹了口气。照我脾性，就该把衣服摔他脸上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可是，我又回想起井然那天求我的样子。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说不清是眼镜反光还是要掉下泪来。他说：
“一鸣，你就当是，帮帮小巍。”
我一听立刻就火了，分贝瞬间提高8度嚎他：
“井然你居然还有脸跟我提小巍！！小巍当年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他妈……”
“一鸣！！！”
井然吼了一声，我被吼地没了后话。
沉默良久，井然沉沉地拂了把额前的碎发，垂下头对我说：
“小何他，以为你就是小巍。”
“什……什么？”
我的脑子有点儿转不过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