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少年（八）

31、龙王庙通往大海的水道，夜，内
在漫无尽头的黑暗水道中，嘉禾奋力潜泳......
渐渐地，嘉禾感觉气息将尽，而眼前黑暗依旧......
阵阵刺痛，开始袭入嘉禾胸膛，前方仍然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嘉禾感觉到随着他的不断前进，水温也在不断变暖......
就在嘉禾感到头晕心悸，四肢无力，再难划水时，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
快到出口了！再加一把力！
嘉禾拼尽全力，挣扎着冲向光明！
终于，头顶的海水映出了一片天光，嘉禾如巨鲸般冲出水面！
如婴儿脱离母体后第一次呼吸，嘉禾被压成纸片的肺重新鼓起。他急促而猛烈地呼吸着，从未感觉空气是如此甜美。
随着喘息的平复，嘉禾的视听也慢慢恢复正常。
映入眼帘的正是不远处海面上高高屹立的号角岩。一阵低低的“呜呜”声从号角岩传来！
嘉禾：是号角岩在低鸣吗？号角岩吹响啦！号角岩吹响啦！
嘉禾兴奋地大叫。
然而转瞬间，低鸣声就消逝了！侧耳再听，只有海浪高一声低一声哗哗的涌动着。
嘉禾：号角岩没有吹响……
32、嘉禾家小院，日，外

上岸后，嘉禾小心翼翼地沿着小路往家走，生怕被人撞见。但很快就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村里静悄悄的，人迹全无。直到推开家门，连阿嬷都不在。
嘉禾：咦，人都去哪儿了？
这时，肥仔飘落在院墙上，它冲着嘉禾叫了两声，又伸开翅膀指向村东头龙王庙的方向。
嘉禾：龙王庙？阿嬷和村里人都去龙王庙了？
肥仔用力点点头。
嘉禾：去龙王庙干什么？陈三两又想使什么坏！走，去看看！
33、龙王庙前广场，日，外
黑压压聚满了香屿的男女老少。
陈三两：今天是初九，还有六天就是八月十四龙恩节了，各家各户该交的香贡到现在居然没有一户上缴！你们想干什么？要抗贡吗？香贡可是给龙王爷的贡品，想抗贡你们还是先想想后果！龙恩节上，龙王爷收不到龙涎香，你们还想出海吗？即使有人偷偷违禁出海，还能活着回来吗？
一老者：大祭司，我们万不敢抗贡啊！是我们的确没有龙涎香！你让我拿什么交啊！
陈三两：胡说！谁不知道，香屿盛产龙涎香。你们常年累月在海上出没，怎么可能找不到龙涎香！少跟老子装穷！
老者：大祭司有所不知，这几年香屿一带海域早就见不到龙涎香的影子了！我们家里原来有的一点龙涎香早就上交完了，实在没有了！求大祭司跟龙王爷奏明实情，允许我们缓缓再缴，先开了海禁吧！不让出海，别说龙涎香，就是饭都吃不上了！

众人都齐声附合着。
陈三两：老东西，你给我闭嘴。不交足香贡，休想开禁！你们祖祖辈辈在香屿淘海，那家没有个几块龙涎香！想跟我打马虎眼，门都没有！我是谁，老东西，就拿你说吧！辛丑年秋天，你得了一大块龙涎香，也没见你贡献给龙王爷啊！香去哪儿了！藏香不交，还在这里蛊惑人心！今天就先拿你开刀！来人！把这个老东西给我关起来，让他儿子拿香赎人！
几个打手冲入人群，欲将老者托走。他的俩个儿子上前阻拦，双方扭打到一处！人群一阵骚乱。
陈三两：反了！反了！你们想造反！来人，给我上，把他们都抓起来！再有敢暴力抗贡者，直接沉海，送给龙王爷处罚！
人群顿时变得一片死寂。
陈三两：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再限你们三天，三天之后，再不上缴龙涎香，今后就别想出海！我会报告龙王爷，说你们抗贡不交，龙王爷发起怒来，降下天火，先烧了你们的渔船，再烧了你们的房屋，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乡情！
有人跪地哭诉：大祭司，我们家的确没有龙涎香，这些年能交的早就交完了。我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留着龙涎香有何用！求求大祭司，跟龙王爷求求情，让我们出海吧！找到龙涎香，我们一定全都上缴，绝不私留！
陈三两：少跟我装可怜，你们一天不交足香贡，就一天不开海禁！这是龙王爷的命令！求我也没用！你们也不好好想想，没有龙王爷的保佑，你们能出海吗？能打渔吗？能活着回来吗？能养家糊口吗？龙王爷即不要你们的鱼货，也不要你们的海产，就想要几块龙涎香，你们都不肯给，让我有何脸面去向龙王爷求情！

众人伏地不起，苦苦哀求。
陈三两：三天，三天为限，再不交足香贡，就等着天火烧船吧！
这时，有人在人群后高声断喝。
嘉禾：陈三两！三天之后，我来交香贡！
陈三两见是嘉禾，大惊失色！
陈三两：薛嘉禾？你……你……你怎么出来的？
嘉禾：这你别管。你不是要香贡吗？我来交！
陈三两：你来交？！好啊！我不管谁来交，只要有人交就行！
嘉禾：但我有条件！
陈三两：条件？什么条件！
嘉禾：只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香贡我来交！
陈三两：说来听听！
嘉禾：第一，取消海禁，让大家出海打渔！
陈三两：可以！
嘉禾：第二，把我阿公还给我！
陈三两：这个吗？
嘉禾：我阿公被你们关了14年，今天凌晨他已去世，你要把我阿公的遗体还给我！我要安葬他老人家！
陈三两：去世了？好吧！我会把他还给你！第三条呢？
嘉禾：第三，把你们抢走的凤尾螺号角还给我！
陈三两翻了翻白眼想了想说：可以！
嘉禾：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三天后，此时此地，我来交香，你还我阿公，还我号角！
陈三两：一言为定！

34、嘉禾家，日，内
阿嬷、三叔公等人围坐在一起。
三叔公：嘉禾，你替大家揽下香贡的事，我们大家都感谢你，可是，你去哪里找五十斤龙涎香啊？
阿嬷：是啊！嘉禾，你有什么办法，去哪里找这么多龙涎香？
嘉禾：阿嬷，三叔公，你们放心，我自有办法！
阿嬷：什么办法？
嘉禾：我要出海！
三叔公：出海？
嘉禾：对！出海！阿嬷，给我准备三天的干粮和淡水，我出海去找！
三叔公：大海茫茫，你知道哪里有龙涎香？又去哪里找？
嘉禾：放心吧！三叔公，我自有办法！、
阿嬷：嘉禾，阿嬷相信你能找到龙涎香，可你一个人出海三天三夜，阿嬷不放心，还是叫俩个人跟你一块去吧！
三叔公：对！对！叫上两个有经验的老渔家陪你一块去！
嘉禾：又不是去打渔，叫上渔家有何用？有肥仔陪我就够了！
阿嬷：唉！造孽呀！嘉禾，你准备何时出海？
嘉禾：时间不多了，现在就走！
35、香屿码头，日，外
码头上挤满了为嘉禾送行的族人。
大家七嘴八舌地嘱咐嘉禾千万小心。嘉禾从未感受到族人如此关心自已。看着族人们即期待又不安的眼神，嘉禾顿感浑身上下都是力量。

他告别众人，登船扬帆，驶向外海。
在经过号角岩时，他似乎又听到了号角岩发出的呜呜低鸣。
36、龙王庙的高台上，日，外
陈氏父子在张望。
陈阿财：阿爸，你看，薛嘉禾出海了！
陈三两：这小子果然有种，一个人出海寻香了！
陈阿财：要不要派船跟着他？
陈三两：茫茫大海，无遮无挡，怎么跟？
陈阿财：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自己去？
陈三两：那老东西临终前一定将龙涎香的秘密告诉他了。
陈阿财：所以才要派人跟着他！
陈三两：只要他能带回龙涎香，就证明老东西确已将龙涎香的秘密交待给了他！来日方长，龙涎香的秘密迟早会落到我手！
37、海上，日，外
嘉禾：肥仔，阿公说，找到真甲鲸，就能找到龙涎香。可是，去哪儿找真甲鲸呢？
肥仔茫然地摇了摇头。
嘉禾：真甲鲸可从不在近海出没。它们都是大家伙，肯定在远海，我们只能往远海去找！
肥仔点点头。
嘉禾：我们应该一直向东，东面才是远海！
肥仔又点点头。
嘉禾：你见过真甲鲸吗？
肥仔使劲点点头，大叫着伸开双翅比划着。

嘉禾：没错，它们都是大家伙。我只远远见过，它们的尾巴，比我的单桅船还大！
夜幕悄悄降临，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海面上伸手不见五指。
起风了。风卷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小小的单桅船如一段枯木，随浪颠簸，一会被送上波峰，一会又被抛入浪谷。
嘉禾：肥仔！快躲进船舱里！快！
嘉禾麻利地放下帆索，收起风帆，奋力压住舵柄，任小船在风浪中随波逐流，漫无方向的漂泊。
破晓时分，风终于停了，海面渐趋平静。颠簸了一夜的嘉禾早已疲惫不堪，倒在甲板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