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六十五）

六十五、
Leslie导演的能力让我不得不为之叹服，他对于每一个细节都严谨地近乎于苛刻，却又能兼顾所有人的想法，不让任何一个人难堪，这样细的心思和绝佳的工作能力完全是刷新了我对导演的理解和想象。
2月14号是元宵节加情人节，但我们只能在异国他乡与剧组度过了，那天只拍了一上午，Leslie便极其通情达理地放大家都回宾馆：“该煲电话粥的就赶紧，没有的就上温哥华街道转一转，兴许能找个外国人呢！”他拿着大喇叭在临时搭的工棚里笑着朝我们打趣，登时传来一片笑声，大家一边互祝着元宵节快乐情人节快乐一边热热闹闹地规划着这整整半天的空闲时间如何安排，我看着所有人在拿起手机时都是一瞬间的喜上眉梢，便也鬼使神差地低头看了好几回手机屏幕，可叶鸿宇连一个短信都没发来。
“怎么？失望啦？”就在我第n次偷偷看向屏幕时，Leslie调侃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他故意咳了两声，踱到我面前：“咱俩好歹同病相怜，呶，哥哥也没给我打电话呢！”

“那你怎么不自己给他打过去？”我相信我当时脸上一定满是阴云，因为我自己都感觉到了自己说话的语气有点冲，却又不想掩饰：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何必在最信任的人面前遮遮掩掩，况且Leslie最不喜欢的就是在他面前客客气气的，他会觉得那很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不给小叶同志打过去？”他不恼反笑，弹了一下我的头：“大家都会很忙，不要太急，只要他爱你，何必注意这样形式上的东西呢？”
“可是我还是喜欢这种东西啊。”我撅着嘴靠到椅子上：“我是女孩子，我再怎么说也喜欢这种，看上去很油嘴滑舌的东西，但是那是仪式感，不可或缺的！”
“嗨——”他得意洋洋地挤了挤眼睛，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你们女孩子啊，就是什么都是你们的理，怎么说都是男孩子的错！”
“那可不就是嘛——”我也顺着他的话撒了个娇，他一把把我从地上抱起来转了个圈，笑的像个孩子：“走，出去转转，别在那里瞎想。”

2月的加国下了雪，但不冷，雪片也是亮晶晶的，Granville街道的枫叶并没有完全脱落，和着雪的亮白红的耀眼。
这条街道离宾馆有一段距离，是宾馆西门通向的一条僻静的小道，我不怎么来这里，因为我不喜欢过分幽静的感觉，一直以来这里都没什么人，因为在往深处走就是成片的低山了，被雪覆盖空旷寂寥的白毕竟没有夏日让人心旷神怡的绿吸引人。
但今天我们走的极其开心，Leslie很喜欢这种在香港很难见到的雪景，走几步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一处让我看，就好像小孩子刚去了一处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探险”，满眼的童趣和憧憬，我心里一直装着叶鸿宇不主动给我祝双节快乐的事，显得颇有些闷闷不乐，但这种情况到底没有存留多久，因为我面前的这位巨星活宝总有数不清的方式逗我开心。
密云逐渐压顶，我们从小径的另一端穿行出来，我早已经恢复往日活蹦乱跳的模样，正和他激情澎湃地聊着新电影之后的剧情走向和剪辑安排，却听他激动地大叫了一声：

“快看！下雪了！”
我这才意识到袖子上都粘上了从天而降亮晶晶的雪片，心情一下子畅快无比，忙紧跑几步坐到附近已积了些白雪的长椅上，喘着气惊喜地看着让仿佛让整个世界为之寂静的雪花。
“好好看。”不知何时Leslie已坐到了我身边：“我90年来加拿大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没下这么大的雪。”
“在现实里加国是隐居圣地呢，祖贤姐姐就在这里隐居，还有尊龙先生，他们都隐居在这里。”我一边挥着手想接住雪花一边转头看向他：“包括你第一次退出歌坛那次，你也隐居在这里，这里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们都来这里隐居呢？”
“因为这里可以让你放下以前，去享受当下。”他想了一下，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我们生活的世界太浮躁了，每个人都在挤破头地想出人头地，但是没有一个地方去寄托他们最原始的灵魂，他们无法倾听到内心的声音。”

“但是这里可以。”
他扭头看着我的眼睛，笑容美好的仿佛带着全世界最纯粹的情感：“但我终究不是圣人，我不可能做到丢下一切去追求内心的安乐乡，所以我会在这里暂住，当我再回到浮躁纷繁的工作中去后，我会更有目标，更纯粹，更动情。”
“我会更热爱这个世界。”
我静静地看着他，听他继续慢悠悠地伴着静谧的雪花喃喃道：“你会发现工作不止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热爱，会发现爱情不止是为了取悦，还是为了陪伴。”
“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能与你共享同一颗行星和同一段时光是我的荣幸。”
我忽然没头没脑但一定是饱含感情的插了一句。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是温柔地一笑，把围巾解下来给我围上，摸了摸我的头。
“”我希望，不管你是抱着一个女孩儿，还是抱着一个男人，你都是专注的，深情的，光明磊落的。 你不玩弄感情，不纠缠，不左顾右盼，爱或不爱都坚定。把花握在自己手里，还是送给别人，被背叛伤害还是温柔相待，你都能勇敢地去喜欢一个人，像你这辈子第一次一样奋不顾身。 ”

他的眼睛里含着最清澈的泉水。
我正想说什么，却被他突然响起的电话打断，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的是，每次都在最深情的时候打断我。”说着掏出手机，我看到他姣好的侧脸一红。
我知道是唐先生打来了电话，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很知趣地悄悄走到一旁。
我听到他懒洋洋地寒暄了几句，却突然猛地站了起来：“你讲咩？”我听到他的声音是不可抑制地颤抖。
“哥哥？怎么了？”我赶紧跑过去握住他的手，我看到他连再见都没说一句就挂了电话，然后紧紧捏着我的手，踌躇地咬住嘴唇，我看到他的眼睛顿时红了，脸色像雪一样煞白。
“哥哥你别吓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慌的束手无策，只一个劲儿地摇晃着他的胳膊，我看到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吐出一句话来：
“叶鸿宇出意外了，他被车撞了，没有救过来……”
“你不要胡说！！”我登时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发抖，我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冒：“哥哥你别开玩笑，怎么可能……”

“我陪你回去。”他一把抱住我，我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心却顿时像掉进深渊了一样冰凉。
Leslie毫无二话，第二天就放下手头一切工作陪我回了香港，只是我整个人都处于迷离状态，头昏昏沉沉的，好像灵魂都被抽空了一样呆滞地像个木头人，他怕我出事，一直寸步不离地带着我，一路上我们没有说一句话，我完全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故乡，只是当我终于把事情理顺从过度惊恐中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坐在他的副驾驶位往医院赶了。
“我要回一趟现实世界。”我终于说出了快24小时中的唯一一句话。
“什么？”他一下子踩住刹车，我们的身体都往前倾了好多，然后重重地靠回靠背上：“你要去哪？”
“我要回一趟现实世界，叶鸿宇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我不晓得我和你讲过冇，但他和我一样，都是从2019年穿越过来的，我对这方面毫无前车之鉴可言，我必须回现实世界确认他在那个时空没有死亡。”

他有些费力地听懂了我好像在叙述科幻小说情节一样的话，沉默了半晌，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我知道我刚才的话很，很自私，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你……还能回来吗？”
我看到他微微颔首，刻意地回避着我的目光。
“哥哥，”我一下子感到心里发酸，想了好半天才下了最后的决心：“我其实就是个虚拟的人，你懂吗？就是，我根本没有出现在你的世界里过，等到了2019年，也就是5年后，你完全不会记得还发生过这么一段事情，你什么都不会知道的，你没必要再让我回来，懂吗？况且……我应该没有能力……再回来了……”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看向窗外：天正下着大雨，一切都无可奈何地模糊起来，但他却依然尽力地看着窗外被雨点打湿的景物，我无法揣测他的内心有多么波涛汹涌。
终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听到他的呼吸颤抖的厉害，喉头剧烈地动了一下，他一直没有回头，留给我的背影是那样苍凉和坚决。

“没关系，只要你与我的故事够深刻，就没必要够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