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少年（九）

38、嘉禾船上，日，外
突然，肥仔的一阵狂叫惊醒了嘉禾。
嘉禾起身四下张望，不远处海面上喷射的巨大水柱，一下子让他睡意全无。
嘉禾：鲸！鲸！是鲸鱼，好大一头！
肥仔也兴奋地又叫又跳。
嘉禾：不知道是不是真甲鲸！肥仔你过去看看！
肥仔一跃冲天，向鲸的方向飞去。它在鲸的头顶盘旋两圈后，飞回船上，冲嘉禾使劲点点头。
嘉禾：是真甲鲸？你没看错？
肥仔坚定地点点头。
嘉禾：走！靠近点……没错！是真甲鲸，你看，它的额头有多大！
真甲鲸似乎也发现了他们，但它依然无所顾忌地游动着，时而潜入水中，时而浮于海面，还不时喷出巨大的水柱，一幅怡然自得的样子。
嘉禾：跟着它，阿公说跟着真甲鲸，就能找到龙涎香！
嘉禾操着小船，尾随在真甲鲸身后，一路向东，从清晨到晌午，再到黄昏。那头真甲鲸即没有消失，也没让他们靠近，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嘉禾：肥仔，你说，真甲鲸会带我们找到龙涎香吗？
肥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嘉禾：到底会不会呀！
肥仔一脸茫然，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真甲鲸。
夕阳西下，海面上霞光万道。真甲鲸在喷出一道水柱后，潜入海中。这次下潜不比往次，因为等了好久还是不见它浮出海面。

嘉禾：肥仔，真甲鲸去哪儿了？怎么还不上来，它潜水跑掉了？这可怎么办？我们把它跟丢了！
肥仔飞上天空四处盘旋搜索。
半个时辰过去了，海面上静得出奇。
突然，一声巨大的轰鸣后，一个庞然大物冲出海面，冲向空中。
是真甲鲸，它又回来了！它扭动着巨大的身躯，跃出海面足有二丈多高。
夕阳晃得嘉禾有点睁不开眼。等他定睛细看时，原来在真甲鲸的头部吸咐着一只巨大的大王乌贼。
那大王乌贼通体呈暗红色，它的头和真甲鲸的头差不多大，它八条粗壮长大的腕足甚至比真甲鲸的身体还要长。其中六条腕足被真甲鲸死死咬住，剩下的两条腕足，一条牢牢地吸附缠绕着真甲鲸的下颚，另一条则扭曲着插在真甲鲸头顶的呼吸孔中。
这是一场两只海中巨物之间的殊死搏斗！
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庞然大物，一会在海面上翻滚，一会又潜入水中，一会又跃出海面，它们庞大的身躯，拍打在海面发出砰砰的巨响，不时还伴着真甲鲸低沉的吼叫声。
真甲鲸渐渐失去了活力，它即不能跃出海面，也无力潜入海中，只能在海面上翻滚，而大王乌贼那条插入它呼吸孔中的腕足插得更深了。真甲鲸已体力不支，慢慢停止了翻滚，只有尾巴还在无力地拍打着。

嘉禾：真甲鲸快不行了！这可怎么办！肥仔，快想想办法！
肥仔勇敢地飞到真甲鲸背上，用力啄大王乌贼的腕足，但毫无作用。
真甲鲸已经一动不动了，它静静地躺在海面上，如同死去一般。
嘉禾：不行，我要帮帮真甲鲸，再这样下去，它会被大王乌贼憋死！
嘉禾操起船浆奋力划到真甲鲸身边，迷留之际的真甲鲸微睁着它那巨大的黑眼睛，似是而非地看着嘉禾，好像是求救。它用尽全力撑开眼睑，眼珠向自己的头顶翻了翻，又无力地垂下。
嘉禾顺着它的目光所示，见大王乌贼粗壮的腕足牢牢地插在它的呼吸孔中，不留一丝缝隙。
嘉禾明白了关键所在。从船舱里抽出一柄大砍刀，奋力一跃，跳上真甲鲸头顶，挥起砍刀，狠狠剁向那条腕足。一刀、二刀、三刀……终于腕足被砍断了。但插在呼吸孔中那段腕足仍然牢牢地塞在里面。嘉禾扔掉砍刀，腾出双手，抓住腕足，用力向外拔，但那截腕足就像楔子一般深深楔在呼吸孔中，无法撼动。
此时，原本缠绕吸附在真甲鲸下颚上的那条腕足已悄悄伸向嘉禾，如巨蟒般将嘉禾拦腰缠住。当嘉禾发现时，已无法脱身，接着那条腕足又沿着嘉禾的身体攀援而上，直至缠上嘉禾的脖子，并试图将嘉禾拖入海中。嘉禾下意识地紧紧抓抱住那截留在真甲鲸呼吸孔中的腕足。大王乌贼见没有拖动嘉禾，似乎心有不甘心，于是陡然加力，这次竟然将嘉禾连同那截插在真甲鲸呼吸孔中的断腕一同拔起，抛入大海。

呼吸孔畅通的真甲鲸迅急地喘息了几声后，发出一声振奋的低吼，它那庞大的身躯顿时恢复了活力。只见它巨烈地摆动着头部，猛地向前冲去，它那锯刀般的下颚抖动着上下开合几下，就将大王乌贼的头死死咬住，又用力甩动。大王乌贼失去了还手之力，它粗壮的腕足也失去了力量，像面条一样随着真甲鲸的甩动，在空中摇摆。
杀死了大王乌贼的真甲鲸似乎余怒未消，它疯狂地将大王乌贼的尸体抛向空中，又拖入海里，尽情地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和胜利后的喜悦。
突然，真甲鲸的庆祝嘎然而止，它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掉头游向嘉禾的单桅船。此时的嘉禾已从海中回到了船上，正和肥仔兴高采烈地欣赏着真甲鲸的庆祝仪式呢。
真甲鲸游到嘉禾的船边，用它那巨大的额头轻触船舷，还歪着头用它那巨大的黑眼睛好奇地看着嘉禾。面对这个温顺的庞然大物，嘉禾忍不住伸手抚摸着它的额头，光滑而凉爽，像一块黑色的羊脂玉。
真甲鲸冲着嘉禾低鸣了两声，好像在说着什么，见嘉禾没有反映，又掉转身躯潜入水下加速游离小船一段距离后，猛地蹿出海面，开始了一段奇妙的舞蹈。只见它跳跃、翻滚、倒立、腾挪，折腾了好一阵子后，终于平静下来，游回小船。到了近前，嘉禾才发现，它用头将一大块黑漆漆石头推到船边。

嘉禾：这是什么？哪儿来的黑石头？不对！石头怎么会漂在海面上？
一旁的肥仔见了，兴奋地大叫起来，还使劲用翅膀拍打嘉禾。
嘉禾似乎明白了肥仔的意思：难道这就是龙涎香？
肥仔使劲点着头。
嘉禾摸了摸漂浮在海面上的那块黑石头。它表面粘糊糊的，又滑又湿。
嘉禾收回手，凑在鼻子上闻了闻：好臭啊！
肥仔在一旁急得又叫又跳。
嘉禾：这块臭石头真的是龙涎香？好吧！先捞上船再说！
真甲鲸见嘉禾收下了的黑石头，高兴地长鸣一声，用它那巨大的尾鳍拍打海面，溅起无数水花，如同下了一场大雨。
嘉禾笑嬉嬉地对肥仔说：看来真是它送给我的。应该是龙涎香，不过一点也来香，反而臭气熏天！
肥仔一脸不屑，用翅膀比划出火焰的形状。
嘉禾：你是说燃烧起来就香了？
肥仔点点头。
嘉禾：谢谢你真甲鲸！谢谢你送我龙涎香！你可帮了我大忙，也帮了乡亲们大忙。这回好了，大家可以出海打渔了！
真甲鲸冲着嘉禾频频点头。然后依依不舍地缓缓后退着游开，直到很远，才潜入海中不见了。
夜幕降临，星斗满天。嘉禾抬头找到了天边的北斗星，然后掉转船头，向着西方扬帆起航。

39、香屿码头，日，外
嘉禾的单桅船出现在香屿外海。远远的早已守望在码头上的众乡亲开始沸腾起来。
嘉禾回来了！还带着一大块新鲜龙涎香的消息瞬间传遍香屿。
在即将靠岸前，嘉禾从龙涎香上掰下一块，藏在自己腰间。
人们抬着龙涎香，簇拥着嘉禾，浩浩荡荡来到龙王庙前。
陈氏父子早已闻讯，等候在台阶上。
嘉禾：陈三两，你要的龙涎香，我带来了！轮到你履行诺言了！
陈三两趋步上前，围着龙涎香又嗅又摸，又叫人称重，足足五十七斤半。
陈三两：薛嘉禾，真有你的，居然找回来了一块新鲜的龙涎香。好吧！你阿公就在禹王亭，还给你。
嘉禾：还有我的号角！
陈三两：这个吗，那号角原本是庙里的法号，并不是你们薛家的！
嘉禾：你胡说！那明明是我阿公的法号！
陈三两：你说是你们家的，那你能吹响吗？如果你能吹响，就证明是你们家的；如果吹不响，嘿嘿，那它就是庙里的。
嘉禾：陈三两，你耍赖皮，说话不算……
众人纷纷指责陈三两言而无信。
陈三两：号角是庙里的法号，你说是你家的，好啊，我让你吹，只要你能吹响，就归你，但是，如果你吹不响……那还是庙里的！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法号在嘉禾眼前晃了晃。
嘉禾一把夺过法号说道：吹就吹，你听着！
嘉禾抚摸着凤尾螺号角心中默念：阿公，你说过，只有担当起保护族人使命的人，才能吹响法号，我一定能担当起这个使命，请保佑我吹响法号吧！
嘉禾将号角尖口含入口中，鼓足气息，猛地从丹田吹出一口真气，随即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广场。
嘉禾：开海啦！
众人一片欢腾！
嘉禾再次吹响号角，悠长的号角声传向大海，远远的海湾中的号角岩随之也鸣响起来。
众人大惊，奔走相告：号角岩吹响了！号角岩吹响了！沉默了几十年的号角岩终于吹响了！
陈氏父子被号角岩响起的号角声吓得面如土色，灰溜溜躲进了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