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3挚爱佳偶（二）

NO.23挚爱佳偶（二）
果然，又行了两个时辰就原地扎营了。九灵也没再回马车，只是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风驰闲聊着。
兰姨从军医那取来了药，找了个空地正熬着。九灵过去帮她，边煽火边问:“兰姨，魏氏怎么样了?”
“一路上在车里晕的上吐下泻的，刚着了地儿就累的昏睡过去了。”兰姨看她有些抑抑的，问:“想什么呢?”自己抱大的孩子，多少还是了解的。
九灵看着那温温的火苗，“一直魏氏魏氏的叫，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兰姨夺过扇子，敲敲她的脑袋笑道:“出嫁的妇人都是这样的，到死牌位还会冠上夫家的性，你一个小女娃，想这些干什么。”
“我就是可怜她，”九灵蹲在一边，双臂环膝，将头侧枕在上面，看着兰姨轻摇竹扇，药罐中的热气不时顺着风拂到她脸上，好看极了。“以前我和二哥在外面伤着了，您也总是这么偷摸着给我们熬药来着。”冷不丁的自己也打了一个激灵，想起来那时祖父的眼神来了。
“你打算怎么办?”兰姨看九灵在那儿趴着一会儿笑一会儿怕的，开口把她不知到哪儿了的思绪拖回来。
九灵抬头，看看已经开始西下的太阳，“本来想找个没人的地儿把那个混蛋丈夫打残了事，我看老刁妇还敢不敢挑儿媳妇。”再给魏氏点儿钱，让她能自力更生过日子。

兰姨搅拌着快熬好的药，说:“那我看这药也别熬了，你直接给魏氏根绳子让她死了得了。”
九灵叹气，她也看出来了，魏氏还想着那对母子能给自己条活路呢。
可惜自己打小浸在杀伐堆里，钻营的是诛心诡道，却也被绊在这家长里短的小阴沟里。九灵忽然想起自己那个爹，算是英雄早逝，想来多少也会受些宅邸斗法的烦累。等会儿!九灵忽的站起，吓得一旁的兰姨差点儿坐在地上。“兰姨你熬药吧，我去找风驰叔去了。”一溜烟跑了出去，引得周围忙碌收拾的侍从侧目。
风驰正在喂马，看见九灵跑过来，赶紧迎上去，“少将军”
“叔!”九灵一路跑来，可气息居然没有一丝变化，“我有事要请教你。”
“少将军请说”风驰也不多客气，从战场到现在，他也领教了几分九灵的脾气秉性。
“你跟随将军多年，见得事也多，”要想求人，先得恭维一下，“帝都高官府上的家仆籍贯都会造册吗?”
“不止造册，”风驰一一说道:“但凡在帝都的官，府上家仆在官中都是有备案的。与皇室有姻亲的府，还要查上三代。就说少将军手下的飞藏和兰姑姑，早在您出发前，帅府就已派人将飞藏的军籍及宗族关系一并呈到帝都；兰姑姑是…是奴籍，归官中，也是有册可寻的。”
“你说什么?!”九灵直视风驰，“兰姨现在还是奴籍?怎么可能!”兰姨和自己的亲娘都是军奴，这个九灵是知道的，可兰姨一直在北疆同她生活，帅府也照给她发历钱银子的，她以为自己那个死了的亲爹多少会有点儿良心处理了这事。

风驰看出九灵的不悦，赶紧解释:“当年回到帝都，我去了官中备了案，把兰姑姑的奴籍转到了将军府，您不必担心。”
九灵越听越气，想着这风驰也是愚忠，大军在外，死一两个奴隶谁会挂心，给兰姨报个身死，奴籍自然就脱了。北疆这边，给兰姨立个民籍在帅府还是轻而易举的。
“兰姨的身籍在谁那儿?”
“大夫人处。”
“知道了，”九灵微眯眼，清楚在哪儿就好办，“叔，我先走了。”转身离开。
“少将军!”九灵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的风驰喊，她停下脚步转身望着来处，风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帝都人杂事险，禹王…禹王贵重，此行万事小心为上。”
九灵失笑，“谢谢叔!”说完张开手舒展了一下身子，大步走开。
回到已经搭好的帐中，兰姨早就等在里面，九灵一头扑倒榻上，“兰姨，我饿了。”
兰姨跟过去，把九灵的靴子脱下来，嘴里念叨着，“我看今早喊的那般决绝，想着我家灵儿是多有志气呢，这才不到一日就饿了?”说完，还是提来一盒子点心。
九灵一骨碌滚过去，拿起饼就往口里塞，“飞藏还没回来吗?”兰姨倒了杯水放在榻边，又拿起手帕挡在她胸前，“你刚走没多时，他就回来了，我让他先去喝口水歇着了，要他过来吗?”
看九灵点头，兰姨就出去了，不一会儿飞藏就随着兰姨进了帐，看九灵还在那儿狼吞虎咽吃的乐呵，之前的气愤到也霎时没了，“主子。”

“怎么样?”九灵喝了口茶，空出嘴来。
飞藏面露不悦，“我把他们带到了衙门里，只说自己是魏氏的远方亲戚。那老太婆实在狠心，咬死了儿媳偷人，就是要休妻。想来也是知道这种家事，没有自己儿子的点头，连个状子都立不了。”越说越来气，拳头攥的紧紧的。
九灵想了想，又问:“那个偷情的泼皮呢?”
“我查了，是个十里八村人人喊打的赖皮，偷鸡摸狗不说，早些年赌钱把家产败了个光，家中寡母也被活活气死，想是曲家老太婆塞了银子，一问三不知。”飞藏又说了魏氏家里人的情况，事事巨细。
“你先去吃点饭，”九灵对飞藏说，等天再黑一点儿去兰姨的帐里找我们。飞藏领命下去，九灵也起身走到案桌前大笔一挥，自顾自的写写画画，随后去了兰姨的帐子。
刚进去就闻到了熟悉的药香气，九灵放轻脚步走到榻前，魏氏一双哭的红肿的眼颤颤的闭着，眼泪还在往下淌。
“曲夫人”兰姨喊了一声，榻上的人立时睁开了眼，见九灵和兰姨都在，赶忙做起来，满眼希冀的看向他们。
九灵坐到床边，“就不绕圈子了，我来就是问问，以后的路你想走哪条，这是你自己的一辈子，必得想好。”
“哪条?”魏氏脸上起了些红晕，“您是说我还有路可选?”
“当然”九灵点头，继而说道:“如果你想离开，我自有法子让你夫君签一纸和离书，要是你怕娘家不悦，我再让人给你置间房和几亩地，必不会比现在过得差。”

“那另一条路呢?”魏氏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九灵接着说:“还有就是如果你不想离开曲家……法子也有。我以你娘家兄长的名，私下多补些嫁妆，曲家对你有仰仗，就不敢再提休妻。听说你娘家兄长，因请不起好先生，屡次应举生试都不中。这般境遇竟也中了秀才，也是有些才学的。柳行有一位教书的老先生，与我家中长辈有些交情，我修书一封，你兄长可带着去向他求学，学礼我来资他，日后他中了学，你在娘家也算是有了依仗。”其实说了这么多，还得有个条件，没了这个，九灵说的这些都是扬汤止沸。
“我知道了，”魏氏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已经止了哭意，“我会为夫君纳一房妾，生几个儿女，也可稍慰婆母的心了。”她忽然跪下朝着九灵磕头 :“小姐的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九灵微笑，但脸上没有半点儿喜色，扶起一直在磕头的魏氏，“明日我们路经曲镇，会有人把你送回婆家，其他的事也会安排好。”说完嘱咐她好好休息，就起身离开了。
站在帐外，有些怅然，兰姨拿了件披风给九灵披上，“你倒是大方，这才刚出门就往外散银子。”
“兰姨，”九灵拿眼数着天上的星星，“她为什么不选第一条路呢？我不明白。”
“兰姨知道...好孩子，大人心里要思量的东西很多的，对的不一定就是他们想要的。”兰姨正说着，看飞藏走过来，“我先去给你准备晚餐。”适时走开。

飞藏看九灵站在帐外，加快步伐走过去。
九灵朝他苦笑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吩咐道:“你从兰姨那儿取500两银子，送到魏氏娘家兄长那儿，300两让他置了田产、铺子补做魏氏的嫁妆私产。待办好，再把这封信给他，让他拿着这封信和200百两银子去柳行拜柳韦老先生学下。”如若那魏家兄长只是贪恋钱财，飞藏自然有法子取回来，500两直接交给魏氏也是可以，这种庸才也不必去烦扰柳老先生了。想了想又问:“300两能买着田产、铺子吗?”
飞藏赶紧回道:“够了!够了!”心想他这主子不会压根不知道500两是多少吧?
忽的，九灵压低声音，“至于那个晚上跑进魏氏房里的泼皮，留着也没用，今晚杀了吧，用剑。”顿了一会儿，接着说“把他那双胳膊卸下来，扔到曲家门口。”
“是!”飞藏回的也干脆，看九灵没别的吩咐，随即离开。
也算给曲家那两个悍婆怂儿上根弦，日后安分一点，少动些歪心思。
等溜达回自己的帐中，九灵就看见满脸怒气的兰姨，“500两!你居然给了500两!你要气死我啊。她买10个铺子都足够了!”
“这么多?!”九灵满脸的不相信，她从没和银子打过交道，是真没想到自己给了这么多。可飞藏早就离开，现在想要回来也来不及了，只好强笑着安慰兰姨:“咱们还好多呢，就当我给这对不幸的佳偶一份贺礼吧。快吃饭，快吃饭，我都饿了。”

兰姨满心的不痛快，但也没办法，同九灵一起坐下吃饭。
九灵心情大好的胡吃海塞，心里却在想着自己刚刚说的那句“佳偶”，难倒这就是戏文里的所谓的佳偶?她觉得聪明如自己，也想不透这般情分有什么可艳羡向往的。
不对!挚爱不是得如二哥和平渊师兄那般吗？只要有平渊师兄在，二哥眼里就再也容不下旁人。而稳重淡雅如平渊师兄，也会为了二哥逐鹿射狐，落的个衣衫褴褛，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