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考斯滕拟人】寻狐

烟城飘起了细雨。街上的人行色匆匆，纷纷撑起油纸伞。她逆着人流，向着城外快速走去。
“羽生晴明。”
她将手中的画卷展开了一点儿，轻声念出了画上的名字。画中人的眼角微微上挑，勾人心魄。雨点落在了画上，在眼角处晕染开了一片颜色。
近日烟城上下人心惶惶，城中的人接二连三地失踪。杳无音信算是幸运的，而那些不幸的，则是作为尸体在山林中被人发现。
流言蜚语传遍了这座小山城。
大家一致地认为：烟城这是遭了妖怪！
前日夜里，打更的老夫在西城门附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狐狸爪印。由此，人们更加笃定了狐妖害人这一说法。
画中的人名唤羽生晴明，是名动京城的阴阳师。相传他天赋异禀，而且行事风格飘忽不定，为人光明磊落，却也有鬼怪之狡诈。任何作恶的妖怪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可谓：晴明出山，万妖退散。
晴明大人所隐居之处，就位于烟城后方的鸟语山。
这样想来，那个在烟城兴风作浪的狐妖还真是大胆。
…………
“叮铃——”门檐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晴明沏好一盏茶，望向窗外。远山如黛，烟雨朦胧。新茶腾起白色的雾气，掩住了他若有所思的神情。

“有贵客来了。”他倒茶入杯，喃喃道。
片刻后，晴明就看到她着一袭红裙，携着山间清新的空气进入室内。眼前的女子面容姣好，青丝飘逸，明艳若灼灼桃花。
“晴明大人。”她手持画卷，对上他的眼睛。
她看到，他的瞳仁微微一颤。
窗外依旧是小雨，两人对坐在案前。
“近来烟城不太平啊。”晴明抿了口茶，点燃熏香。
“的确。”她透过缭绕的烟气看着他，“这次官府派我来，就是请您出山的。”
“哦。”他斜靠在窗边，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不由得入了神。
相传晴明大人容颜如玉，果真如此。
“听闻李大人说，衙门……”
“敢问姑娘芳名？”晴明突然侧过脸，托腮看着她。
“……橘。”
“橘？”没有姓氏的名字，有些奇怪。
“橘，只是橘。”
……
晴明做事，确实奇怪。自他答应除妖那一天至今已有半月，但是进度几乎寥寥。她终日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晴明走在前面，当看到地上有什么痕迹时就会停下来观察片刻。
有时候，他可能捡一块石头就宣布可以收工回家了。

她也不着急，只是跟在晴明的身后，两人就晃晃悠悠了许多事日。
烟城依旧人心惶惶。他们穿梭在大街小巷，询问了一户又一户人家。看到人们愁容满面，她的心中有些酸楚。再看向身侧的晴明，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唇角微微勾起——
是胸有成竹。
那夜的月光甚是皎洁。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好披了件衣服从床上起身。
“哐当——”
她推开窗，月色豁然洒向室内，映亮了她的脸颊。
瓶中的花已有些枯萎，花瓣落在案上，落在了画中晴明的眼角。她将花瓣从画像上拂去，轻柔地抚摸着画中人的脸颊。
他啊，就像那灿然的星河。
“愿我如星君如月……”她望着明月喃喃道。突然，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慌张地转过身，关上窗，留下脸上的一片绯红。
那个人，总是着一身素白，淡然若山间的清风。
他会不时的出现在不同的地方：闹市、桥边、长亭……见她来了，他就挥下手，示意她跟过去。然后，就是一段几乎无言的旅途。
只是，她总可以捕捉到他若有若无的笑意。
想到这里，她蘸好墨，提笔在画上落下一行小字：

公子世无双。
还是这个无眠的夜晚。晴明出神地望着窗外，伸出手让月光落在掌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燃烧，炙热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回想这几日，似乎总有一袭红裙扰乱着他的思绪。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哗——”
山林突然被一阵妖风吹得哗哗作响，门前的风铃也在躁动地响着。晴明警觉地观察着树林。看来，今夜要跑一趟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
“沙沙——”
她跌跌撞撞地跑在林中，灯笼发出的微弱光芒被剧烈地摇晃着。月亮隐到了云层后面，风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响声，似阵阵哀嚎。
她压制着内心的不安，只是茫然地寻找着。
今夜她终是没能入眠，便干脆提灯出门，想在城中寻些线索。到达西城门时，她恍然看到山林中狂风大作，似有什么正在进行恶斗。
那里，正是他的住处附近。
没有多想，她向着林中奔去。
没有月光的林中，分不清方向，她只是寻找着。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
她看到前方正有光亮透过树的间隙发散着。她听到清脆也有些刺耳的铃铛声，还有狐狸凄惨的嚎叫。

是晴明在除妖。
她只是愣在原地，忘记了前进。
“橘。”
清冷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晴明擦拭着血污，被撕碎的衣角在风中颓败地翻卷。
“你受伤了。”她扯住他的袖子，“我们回去吧。”
晴明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他看着她，从她的眼睛里捕捉到了……
一丝惶恐。
他没有拨开她的手，只是向前走去：“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
入秋了。
秋风四起，卷起片片枯叶，颇为萧瑟。
狐妖的事至今还未了结，甚至有些官宦家也遭了灾，烟城的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难道要全城的人都死光他们才会重视吗？！”
“那个阴阳师该不会是个江湖骗子吧？”
“呸，虚有其名！”
好在李大人体恤民意，又另请高明了。
那位道长一入城，便布下了层层法阵，烟城上下几乎都贴满了黄符。
不出几日，道长便将目标锁定了。
那一日，烟城下起了绵绵秋雨。
雨丝带着寒意，砭人肌骨。
鸟语山，晴明居处。
案上是新沏好的茶，她与晴明相对而坐，像是初见的时候。

只是那窗外，恍然层林尽染。
秋雨淅沥，似无言的愁绪。但两人倒是豁达，依旧谈笑风生。
他们当然知道，那位道长和愤怒的人们已经逼到了山下。
她将手中的纸扇合上，再展开，合上，再展开……
“给你讲个故事吧。”终于，她将纸扇放在一旁，对晴明说。
他微微点头，又续了杯茶。
“从前，在云山深处有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狐狸厌倦了山中的生活，便化为人形走出了山林，想去城中找乐子。”她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丝笑意，“狐狸是第一次来人间啊，化成少女模样的它在城中一圈圈转着，毫无倦意。”
“直到有一天，狐狸在城郊发现了一辆残缺的马车，马儿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马车中是一位死去的官员，看样子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派来做事的，但在途中遭遇了不测。狐狸通过他手中的召令得知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请晴明大人出山降妖。而晴明大人的画像，就在一旁。
狐狸定定地看着画像，它从未见过如此美好的男子。
于是它做了一个危险的决定。狐狸从尸体手中拿走了召令和画像，代替官员去寻找晴明。它明知道有另一只狐狸在城中作祟，而自己很容易被误当凶手，但它还是去了，即使对方是令妖闻风丧胆的阴阳师。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一切也只是为了看他一眼，就看一眼，然后逃走。
可是，见到他后，狐狸便不想逃的事情了。它只是尽力伪装，好在他的身边多待几日。”
她抿了口茶扯出一个苦笑：
“我就是那只狐狸，而你没有察觉。看来我化形的功力还不错。
所以，杀了我吧，晴明。杀了我再从这里出去，然后告诉他们，是这只狐狸害得烟城鸡犬不宁，是这只狐狸迷惑了你。这样他们便会放过你。”
“噗嗤——”晴明低下头，发出一声轻笑。
“我一直以为，岁月会赋予人智慧。”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但你这只千岁的狐狸，也未见得多聪明。”
“什么？”她一脸疑惑。
“我是说，”晴明的神情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所有的魑魅魍魉，都是恶人有意所为。李泱——也就是烟城的李大人与其他官员串通起来，利用之前那个狐妖搞出的乱子，趁机除掉了自己的几个敌人。这些敌人中有官员，有富商，如果没有狐妖做幌子，人们一定会立刻怀疑到李泱头上来。
他们的把戏几乎完美。
但在目的即将达成时，那只狐妖被我除掉了。
这该如何是好？
他们打听到，云山上还有另一只狐妖。

他们又可以继续杀人了。
而你，却想着背他们的黑锅，头脑实在是不灵光。”
“这……”她有一瞬间的惊愕，但随后便是无奈的笑“狐修千年，终是看不透人心险恶啊。”
“前几日，我已将这件事上报给了朝廷。”
“朝廷？”
“没错，用的是那个官员的名义。不过，他们的行动……”晴明看向窗外，“哦不，还算快。”
她将头探出窗外，看到山下的人已经散了，她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哎，我说。”她扭过头，对上晴明的眼睛，“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狐妖的？”
“你方才不是自己说的吗？”
“不不，你定是早就知道了，在什么时候啊？”
“……第一眼，我的眼睛生来就会辨别妖怪。”
“为何不揭穿我？”
晴明笑而不语，只是将手覆上她的手。
清风撩动着他额前的碎发，他在心中寻到了那只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