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的冒险

一
傍晚时分,一身疲惫的旅者抵达了山脚下的前进营地。营地门口的两名守卫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旅者一番,但在欣然收下旅者从身后背包取出的香烟后还是放行了。
营地中央的篝火边上,一群年轻人围着一位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讲述着什么的老者席地而坐,旅者径直走到他们边上,稍微示意后放下背包也坐了下来,向周围人递出一包香烟。经验告诉他,如果不想半夜冻醒却发现周围人在他睡梦中就已熄掉篝火离开的话,这么做是最有效的方式。
老者看到旅者的加入,对着旅者略点了一下头,停下了讲述。待到香烟盒传到他这里时,缓慢地从里面抽出一根,摸出身上的火柴点上火,陶醉般地吸了一口,再将烟盒递给下一个人。香烟燃尽后,老者将烟头扔入篝火,再次翻开面前已有些破烂的书籍,以旅者似懂非懂的语言继续开始了讲述。旅者这时才注意到,老者面前在篝火的阴影下若隐若现的书籍封面人物和他上衣口袋里徽章上的人物形象有些许相似。
似乎是意识到了旅者的困惑,最初接过旅者香烟的年轻人向他这里挪了一下,压低声音开始了讲解。

“我们前几天在东边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座废弃了很久的小木屋,从里面抬出了一口箱子,发现了这本书。”年轻人顿了顿,听完了老者的又一段讲述后继续道,“书上写的是上古时代的文字,我们这里只有他以前做过考古工作能识别出个大概”,年轻人向着老者歪了一下头,进一步压低了音量,“里面大致在讲远古时代的三个不同的势力在争夺一个关键道具的故事,据说那是一个类似于许愿机的东西。”
尽管旅者努力装作饶有兴致地听着讲解,但一整天的疲惫终于使他再也支撑不住,恍惚间解开身后系在背包上的的毯子盖在身上后,旅者面向边上歉意地笑了笑,蜷缩着躺了下去。尽管如果他意识足够清醒的话,就会发现周边的人早就各自躺下,进入梦乡了。
二 旅者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天空变成了泛着惨白色光芒的淡蓝色,而他置身于开阔的平原上,周围空无一物。正当他环视四周,试图搞清楚这场梦境的启示时,一个同样是淡蓝色近乎透明的巨型人型生物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数百米的地方。毫无来由地,旅者被追赶着向前拼命跑去,一个又一个和之前完全相同的巨人不断在两侧现身,加入到对旅者的追逐当中。

旅者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似乎从上次他在森林外围的一个破败小屋中找到那枚徽章开始,每隔几天就会进入这样的梦境。在他上个落脚的村庄,本地的祭司检查着徽章听完他的叙述后,充满恐惧地将徽章抛还给他,告诉他要将这枚徽章扔到人迹罕至的沼泽最深处。但旅者只当是祭司老眼昏花,分不清普通徽章和上古邪典的区别,敷衍地点点头将徽章放回上衣口袋里,转身离开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那个村庄后,祭司召集了村子里所有的年轻人,连夜将旅者接触过的所有物品搬到村子外面烧掉了。
梦境通常会以旅者绊倒在石头上,被巨人追上的一刻惊醒结束,然而这一次,旅者却注意到了些许异常。若干白色的光球在旅者前方的半空中突然出现,划过旅者头顶的天际直扑巨人,如利剑一般在巨人的身体上划过。巨人们似乎也注意到了异常,举起手试图反击,但有着旅者从未见过的速度和机动性的光球显然更胜一筹,上下翻飞着将巨人们一个又一个的切割成碎片。
旅者呆呆地站在原地注视着这一切,身临其境的感觉一度让他忘记了自己是在做梦。在最后一个巨人变成碎片之际,他似乎隐约听到了一句“向东走”。随即梦境结束,旅者又回到了深邃幽寂的深眠。

三 第二天清晨,旅者醒来的时候,正赶上营地里的队伍即将出发,端坐在营地中央的老者手里仍然握着昨天的那本书,指挥着一群年轻人扑灭篝火打包行李。旅者把毯子卷起重新系在背包上,走上前礼貌地询问了东边森林和他们之前去过的小屋方位。老者在简略地指路后,反复向旅者警告那边除了树林和猛兽外早已空无一物,而从小屋再向东更是数十年无人造访的密林。旅者满怀感激的记了下来,但还是婉拒了老者提出的加入他们队伍向西一起翻过山脉的邀请。
于是,在一番寒暄后,旅者扎紧了袖口和裤脚,踏上了和营地的队伍相反的方向,沿着依稀可辨的密林小径向东走去。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旅者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防身用的短刀,刀刃已经部分生锈,但仍然是旅者手边最可靠的武器。旅者苦笑一下,希望前方丛林里的毒蛇猛兽仍然保有对钢铁的恐惧记忆。不久,旅者的耳边就只剩下自己的靴子踩过腐叶时的沙沙声。
不知是幸运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在密林中穿行到傍晚时分,旅者甚至连小型动物的踪迹都没有发现一丝。旅者注意到,越向东走,甚至连蚊虫的数量也在明显减少。于是,当旅者听到汩汩的流水声时,他如释重负地放下了背包,从里面取出水壶和饼干走了过去。

一条小溪自南向北在旅者面前缓缓流淌,溪水清澈到可以清楚地看清水中鹅卵石的花纹。旅者在溪边的沙石滩上侧身坐下,给水壶灌满了溪水后,漫无目的地看着上游的方向,享用由三块饼干构成的晚餐。
晚饭后,旅者呆坐了一会,然后起身,在周围捡拾了若干树枝和一捧腐叶,在溪边的空地升起了篝火。随后,旅者将背包和毯子拖了过来,解开毯子裹在身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四 旅者直接睡到了中午,太阳从正上方直射入眼帘时才猛地惊醒。暗自惊讶于自己毫无防备的睡眠,旅者借着溪水简单地进行了洗漱,又从背包中翻出几块饼干吃掉。给水壶重新灌满水后,旅者收起毯子背上背包,挽起裤腿,脱下靴袜提在手上,站了起来。
溪水刚刚没过旅者的脚踝,但旅者还是小心翼翼地试图只在突出水面的岩石上落脚。在笨拙着试图保持平衡时,旅者隐约记起了以前读过的一本书籍,书里男主角就是这样站在水中突起的石头上向女主角表白,旅者笑了笑,随后想起接下来的段落是女主角在听到表白后失去平衡掉入水中的剧情,便马上收回思绪专心寻找下一块落脚的石头。

渡过小溪后的旅程仿佛轻松了许多,在旅者透过树林的间隙隐约能看到西南方的第一颗星星时,老者所描述过的小屋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片不亚于十数人营地大小的林中的空地的一隅,小屋地基的一侧支撑已经完全朽坏,整座屋子倾倚在边上的树上才没有完全坍塌。
旅者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一些急促,他放下背包,抽出短刀,穿过空地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接近木屋。木屋的门半掩着,门边有一个打开的铁箱子,箱子上刻着旅者从未见过的花纹和文字,里面却空空如也。旅者苦笑一下,老者的先前提示不无道理,他们应该已经搬空了这里能拿走的所有东西。
在旅者轻推开木屋的门的时候,突然感到胸口有一阵灼热,旅者空出来的手探向上衣的口袋,惊奇地发现一直放在那里的徽章正在发出诡异的光芒。旅者吓了一跳,想起之前祭司的种种警告,转身将徽章抛向小屋前的空地中央,快步躲进木屋的门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紧握着短刀盯向徽章的方向。
旅者感到自己额头上的汗珠划过脸颊时,地面开始了剧烈的震动,而本就破败的木屋在震动下突然坍塌。旅者绝望地看着藏身用的木门倒向自己,然后被不知道哪里掉落的木头砸中,晕了过去。

五 旅者从眩晕中醒来时,已经是不知道多长时间后的傍晚了,环视四周,旅者庆幸地发现可能是木头已经朽坏的缘故,自己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旅者推开压在身上的木板,发现他们意外地要轻上许多,但很快旅者的目光就被空地的中间吸引了过去。
原本是空地的正中,在旅者抛出去的徽章的边上,地面上有一道暗门。铁质的把手和门框看上去和崭新的一样,但就旅者所知,能够冶炼出钢铁的工坊在这片大陆上早就不存在了,更不用说这附近不可能有人定居。
旅者呆坐了一会,最终还是让好奇心占了上风,他折返回地上的背包,从最里面的夹层翻出唯一一根冷光照明棒,将手中短刀插到边上的土里,走向了暗门。在稍微想了想后,旅者还是捡起了那枚徽章重新放进了上衣口袋。随后,点亮照明棒,打开暗门,沿着门后的楼梯摸索着走了下去。
楼梯的尽头是能够容纳数十人的圆型房间的中心,旅者的前脚落在地面上的一瞬间,屋顶亮起了柔和的白色灯光,同时房间内也响起了嗡嗡的机器声。旅者熄掉手中的照明棒,环视了房间一圈,有序环绕排列在房间四周,闪烁着光点的各种不知名仪器和正前方嵌入墙壁的显示屏表明,这里应该是个旧世界的研究站。

虽然这并不是旅者第一次探索旧世界的研究机构,但他以往所探索的都是废弃已久的科研所,天花板上垂着杂乱的电缆,布满铁锈的各式仪器横在地板上;而像眼前这样似乎仍然处于运行状态的还是第一次。所以,当一名女性的全息影像出现在身边时,旅者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六 旅者曾经去过各式各样的旧世界废墟,在残垣断壁当中也见过不少穿有奇特服饰模特的招贴画。但面前女性的穿着即使同那些画上的相比也过于夸张了,旅者暗自想着这可能是某个研究人员的恶趣味,或者仅仅是从未见过的全息影像的真实感带来的心理冲击,一点点打量着开始讲解的女性。数年后,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旅者会在书上认识到,这种装束被当时的人称作兔女郎装。但在眼下,旅者正设法集中注意力在讲解内容上,不被女性胸前那颗过于明显的星形的痣分神。
尽管旅者几乎听不懂女性使用的语言,但从她的动作神态可以看出她是在介绍着什么重要内容。稍顷,女性走到了显示屏前,显示屏随之亮起。和旅者期待中的图表或数据相反,显示屏上出现的竟然只是几名年轻人日常生活的画面。旅者注意到,其中有一人同全息影像的女性虽然年龄相差些许,但长相却极其相似。

“如果这只是某个人在记录自己的女儿的生活的话,未免也太煞有介事了。”旅者心想,他曾经见过旧世界的人会将自己的日常生活记录在仪器里,但如此规模的却是第一次见到,而全息影像中女性报告式的语气也在不断挑战着旅者的判断。
旅者索性坐到了地上,看着显示屏上的画面一幅幅的闪过。恍惚间,他感到自己也成为了屏幕上人群中的一员:跳入人工的水池中尽情游泳,坐在旧世界的餐厅里与同伴畅谈,在祭典上用迷你钓竿钓鱼并点燃烟花,顶着炎炎烈日走进山林捕蝉再放掉,穿上过度臃肿而行动不便的奇装异服发放气球,用望远镜在天台观看星星。种种难以理解的行为莫名地勾起了旅者的共鸣,让他产生了将这段时间无限重复下去的想法,以至于影像结束时,旅者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失落。
仿佛是在回应旅者的失落一样,全息影像中的女性在显示屏上的内容全部结束后盯向旅者的方向,“向东走”,尽管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做到的,但在影像消失时,旅者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
七 旅者再次整理好行装,回到地面时,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旅者深吸了一口清晨略带潮湿的清新空气,抖擞了精神迈入了东边的树林。先前老者的警告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已被旅者抛到九霄云外。

在丛林中埋头穿行数日后的一个正午,旅者的眼前突然开阔了起来。惊异于突然消失的丛林,旅者抬起头,发现他的前方不远处有一道铁丝网组成的围栏,围栏后坐落着着三排以二层通道相连的长条状建筑。如果他对描述旧世界的书籍还有印象的话,他也许能意识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完整的旧世界校园。
沿着围栏向南只走了一小段路,旅者就找到了入口。强压住心中的兴奋,旅者卸下身上的背包,取下挂在边上的一个空布袋塞入衣服口袋,从右手边的建筑开始展开了探索。建筑的门并没有上锁,但几乎每个房间都是相同的样子:桌椅整齐的依次排列,房间前方单独有一个讲台,后面挂着黑色的板子,旅者不禁想到了自己造访过的某个村庄的教堂。
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旅者的脚步声,每当仔细检查过一间空房间,旅者的紧张感就会增加一分。旅者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徽章,用余光端详着,这时他才注意到,虽然已经磨损了大半,但徽章正面描绘的似乎是他之前在研究机构看到的人物。
尾 在接近最后一栋建筑的顶楼时,旅者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要紧张到了极限。迈上最后一级台阶,他仿佛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遇到什么一般,强压着混杂着不安的兴奋一步一步地向前面唯一一间上方挂有标牌的门走去。旅者并不认识标牌上的文字,但直觉告诉他,简单的三个字母和最后一个略显复杂的符号意味着那扇门里有着什么。

终于,旅者走到了门前,轻轻地推开了门,夕阳的余晖从正对着门的窗户斜照入房间,旅者倒吸了一口气,目光移向了窗边。
一位戴着眼镜的少女安静地坐在窗户右边的椅子上,双手固定着平摊在腿上的书本,低着头在阅读。旅者一眼认出,她是自己之前看到的画面中的人物之一,少女身上整洁朴素的衣服和旅者在显示屏中见到的完全一致,头发也是干净利落的短发。旅者看着少女,耳边仿佛传来了外面操场的喧闹声和建筑内的朗诵声,即便理智告诉他,方圆数百里内可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少女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旅者的到访,依然是坐在那里,偶尔翻动一下书页。旅者呆呆地站在门边,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是谁?”“这是哪里?”“这座建筑是怎么回事?”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又被瞬间冲散。
仿佛是过了数个世纪,少女“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书,这才看向旅者这边,她的眼眸深邃而清澈,旅者不禁产生了安心感。少女利落地站了起来,走向一动不动的旅者,仰起头,递出了手中的书。
“这个,给你。”少女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平静语气说到,旅者没来由地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在某个废弃工厂遇到的人工智能,甚至没注意到少女说的是自己能够理解的语言。

旅者接过书,看着少女转身回到房间左边的书架前方,稍作停留后抽出另外一本书,坐回原来的椅子,回到了之前阅读的状态。旅者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他想把接过来的这本书念给每一个人听,从他遇到的下一个人开始,他一定要把这本书里的故事传达出去。
旅者面向少女微鞠了一躬,虽然在低下头的时候他想到少女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曾经这么做过。然后他倒退着踱步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转身疾步走向楼梯。
在旅者快步走下楼梯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张色纸从书的夹页中掉了出来。旅者可能不会知道,再过十几分钟,在他迈出校园正门重新进入丛林的时候,下课铃会响起,刚才那位少女会走过来将地上的色纸与从他靴子底落下的灰尘一并打扫进垃圾间。数年后,当旅者依稀记起他在这里曾掉落了什么,为上面可能是十分重要的信息悔恨不已的时候,他也无从得知,色纸上的全部文字不过是他手里那本书的标题:
《凉宫春日的直观》
第五人格黄衣之主x冒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