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命运

“你根本不是羽入。
“你是‘作家’。”
梨花直直望向虚空中的那道身影。她那染上了些许飘渺的话语回荡在点点光芒点缀、仿佛亘古不变的碎片之海，短暂打破了这片空间的宁静。
“作家”依旧顶着羽入的形象，身形却随着这句话语膨胀了少许。它悬浮在虚空之中，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嘲笑对面的梨花，也像是在嘲笑世间的一切。
梨花也没有做别的尝试，嗓音微微发颤，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你利用羽入化身‘观众’的机会，在碎片之海锁定了她。
“你没有磨灭羽入的意识，而是选择了将她包容、同化，除了你作为‘作家’并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时机上不允许以外，更重要的是你想要利用羽入已经进入现实的有利条件，借助她这个跳板入侵现实世界。
“而我作为羽入在人世的主要联系，是你必须要欺骗、拉拢的对象，只有在我把你当成羽入的情况下，你才能通过我的联系进入现实世界。
“但因为你是名为‘作家’、同化了‘观众’的概念生物，你把我送回昭和58年6月、并且即使强行操纵也要制造惨案，从而把现实世界当作戏剧来观赏，是你无法抗拒的需求，所以我才能从中发现端倪，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梨花每说一句话，“作家”的身形就膨胀一分。等梨花不再言语，顶着羽入形象的“作家”已经如山峰般矗立，嘴角上依旧挂着嘲讽的笑容。
“不错不错，总算还没有笨到家。”
这话语镇静精神，消磨意志，梨花只能尽量不去听、不去理，却依然受到一定影响，气息变得平缓，眼神稍有迷离。
梨花知道，“作家”不再压抑它操纵生灵的本能了。
可“作家”的话语却没有停止，没有给梨花喘息的机会。它接下来吐出的话语中所蕴含的信息，却由不得梨花不听：
“你说的没错，我的目的确实是进入现实，你作为‘观众’与现实唯一的联系是我必须利用的对象。
“在你的身边编织悲剧、制造惨案确实是我不可抗拒的需求，拜此所赐我体内的捣蛋鬼也变得更老实了。
“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把进入现实的希望寄托在明显会被你识破的计谋上？
“我想要利用你，最简单的办法不是欺骗你，让你把我误认为你所认知的那个‘观众’，而是改写你的精神，让你发自内心的希望我代替‘观众’进入现实，进入你所生活的世界。

“可惜，你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你对概念生物和碎片之海的了解还不够多，而我体内的那个捣蛋鬼也不让我向你传授相关的知识，不然我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在那时就可以把现实世界收入囊中。
“所以，我稍微绕了一下远路，让那个捣蛋鬼残留的气息自己把相应的知识告诉你，嘿嘿，看来效果不错～”
说到这里，“作家”的身形一下不稳，体内似有什么在翻涌。它的身体溃散成一团无形的雾气，过了一会儿才又恢复成羽入的形象，继续它没有讲完的话语：
“啧，没想到它还残留着这么多的意识。不过我挺中意它的形象，如果就这么崩溃还是有点可惜。
“别在意刚才的插曲，我们说到哪了？哦，我让它自己把相应的知识告诉了你，但如果按它的想法，你最后还是会选择清除记忆，那我不就得不偿失了吗？所以我消灭了它清除你记忆的理由。
“嗯，也许你直到刚才还很奇怪，为什么我可以绕过你影响现实世界，甚至可以在现实里凭空生成物质？你可以回头看看，看看你刚才离开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靠着必死的决心和意志苦苦支撑，才没有失去一切情绪的梨花没能抗拒这个要求。她缓缓转过身，仔细观察起自己直到刚才还置身于其中的那个碎片。她的目光缓缓穿透碎片表面的光层，愕然发现那根本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一本样式古朴的黑色书本！

这刺激得梨花恢复了一部分精神，可涌现出来却不是斗志，而是浓浓的后悔与绝望。
可是这后悔与绝望，也被“作家”后续的话语镇静和消磨：
“可惜这虽然是我编织的世界，我也同样受到一定的限制，没法在你得到相应知识的瞬间改写你的意识。
“不过只要你不选择清除记忆，我终究能找到机会，让你发自内心的欢迎我。”
梨花的意志终于崩溃。她就像是被注射了大量的镇静剂一般，失去了一切的情绪和欲望，失去了反抗的想法，只想就这么静静等待自己的生命真正走向终点。
“对，没错，放轻松，你的精神很快就会和我融为一体，迎来你的新生。”
“作家”终于动了。它织出凝实如有实体的丝线，散发出浓郁的黑气，慢慢走向放弃抵抗的梨花，伴随有暗示意味的、极有诱惑力的话语，要改写她的精神。
可它却发现，对面和它相比小得可怜的少女，竟然没有可供它操纵的精神体！
她没有任何具有复杂意识的存在都具有的精神体！
它想起“观众”之前已经把梨花的精神部分概念化，忙调整了自己的搜索方向，可依旧没有找到梨花的精神体。

这时，梨花已经从之前的镇静中缓了过来。她，不，它看着眼前顶着羽入形象的“作家”，嘴角一下咧到耳根，露出了一个恐怖而又扭曲的笑容：
“我知道你在找我的精神体，想要操纵、改写我的意识。
“我听从你的安排，选择了放弃，可我放弃的不只是对你的反抗，我还放弃了自己对现实世界的不舍与联系。
“怎么样，这样你还能借助我，把我的伙伴们变成你的玩物吗？”
“作家”微翘的嘴角冻结了。它看到它面前的那个少女瞬间溃散，化为一条蜿蜒曲折、闪烁波光的河流。那河流不断弯曲，最后竟注入了河流自己的起始，成了自己的源头！
新的概念生物——“命运”，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