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無情弦 第八章(ABO/狗血/双洁/追妻火葬场/HE)

第八章
和江澄、聂怀桑玩到夜色稍沉了才回到自己的院子。怎么说呢，认识了一些年纪相近的新朋友，大家对他都颇为友善，不论是看在蓝氏的声名、抑或是江氏姐弟的面子上，总之他还是度过一个愉快的年夜。其它人高高兴兴地相约隔日去镇上走市集，魏婴下意识便看向蓝湛的方向，见他并不出声，魏婴想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回去的时候不见蓝湛的身影，魏婴并不以为意，带着微笑轻哼着小曲儿回到静室里间脱下外袍、换了一身简单舒适的棉衣出来，才发现蓝湛正坐在桌案边喝茶。
"二少爷，有事吗？"魏婴怔愣地站在原地问道。
蓝湛放下茶杯，抬头看他。
"我说过，别叫我二少爷。"
"喔。"魏婴不置可否，随口应下。
"你很怕我？"
和初见那时的活泼开朗不同，也和刚成亲那一阵子的低落消沉不同，如今的魏婴，彷佛多了几分沉稳，懂得察言观色，不再冒冒失失，却也失去了几分跳脱俏皮的真性情。

这样的改变说不上好或不好，总之蓝湛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他对着别人说说笑笑，他和别人玩得好，他对别人的亲近不设防。可唯独对自己，有了几分疏离。
魏婴想了一下，回道:"没有。我为什么要怕你?"
魏婴觉得自己并不是害怕，他只是学会了更识时务一些。
在蓝家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几个月，总不会一无所得。倒不是说这里有多么凶险，就是...他的内心不再单纯地去相信。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谁好，亲密或是疏离，总是带着某种目的性，这是几个月来他学会的第一件事。
包括蓝夫人对他的好，可能也是因为某些原因...魏婴说不上来，或者这么想的他，是对不起蓝夫人的一片心意的。然而经过这一晚上的事，他好像抓到了些头绪...尽管他不愿意去深想...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曾把蓝湛放进心里。或许是街市初遇、他望进蓝湛那双清冷的眸子时的惊鸿一瞬；又或许是蓝湛认真地对他说，愿意八抬大轿迎他进门的瞬间；还是蓝湛从怀里拿出那一方手巾、为他擦干净手里泥土的那一刻...总是先有一点点心动的火苗，然后在他心里漫延成一片光亮。

然而这一片光亮，随着嫁入蓝氏的这些日子，一点一点地、被掐灭了。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魏婴的思绪还在天马行空的胡乱想着，下一瞬便被蓝湛的声音拉回现实。
"..."要说什么?魏婴有点儿蒙。
蓝湛沉默了半晌，下意识伸手入怀，摸了摸怀里的东西。
"阿羡，我...想好好与你相处。"思虑半晌，蓝湛才终于开口。他想着之前与母亲的一番谈话，再者，自己这几日的反常行径...他不明白他的心是不是在慢慢改变，他好像有些在意眼前这人...尽力收敛了自身冷漠，蓝湛平静地道:"可能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你，可是我也想试着对你好。"
魏婴一脸呆滞地看着他，双手下意识地捏紧了衣摆。
那日他也不知是为何，见了金光瑶之后心中烦乱，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不知不觉竟然便走回了静室。自从成亲隔天与魏婴说清楚之后，他几乎不曾再踏足静室。然而待他回过神时，已经开口喊了人。

在静室遇见罗绵绵，蓝湛原是有些心慌，之后便莫名冷静了下来。
罗绵绵并不是蓝氏之人，她原是宫中女医官，因为多年前青蘅君夫人云溪曾身患怪病，青蘅君爱妻心切，向皇上求了恩典，之后罗绵绵便以女医官的身分贴身护持着云溪。十年之间，罗绵绵与云溪两人情同姐妹，更何况她是宫中承皇命而来的医官，蓝氏中无论是谁都得敬她三分。
果然隔天蓝湛过去云绯小院请安时，云溪便刻意屛退左右，蓝湛其实心里有底，以为母亲意欲与他长谈。
然而云溪只是怔怔地看了他很久很久，都没开口，看他的眼神，却像是揉杂了难受、伤心、不舍、还有无法置信。
母子俩相对无言。
"忘机，阿羡屋里的焚香，换了吧。"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还是云溪先开口。她从桌上的木盒里拿出一小盒纸包，之后用丝绸仔细包复住，递给他。
"..."蓝湛心里猛地一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声说道:"我...我让药师仔细斟酌过，并不会伤身体。"

"我一直相信，我的孩子即使庸庸碌碌、平凡无作为，无论是你或是曦臣，我只盼着你们俩都是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君子。"
"我还是太自信了，是吧?"
蓝湛默然无语，云溪也没想听他回答。
"旁人的医术如何，我不相信，"云溪将丝绸包着的小纸包递给蓝湛，坚持说道:"我只相信绵绵。"
蓝湛沉默半晌，终究还是伸手接过。
"绵绵说了，这抑制汛期的焚香虽然于身子无碍，却也无须多用，这里的份量够用上半年的。找个细心的丫头负责，仔细着点。"
"是。"
"还有，你与阿羡的亲事，除非阿羡提出..."云溪深深地看着蓝湛，一字一句地道:"你不可背弃于他。"
蓝氏兄弟这两桩亲事，都是请了皇恩的，虽然不是皇帝下旨赐婚，却也是派了亲信前来祝贺表态了的。想攀上蓝氏这门高亲的权贵多不胜数，蓝涣与金家联姻，旁人即使再忌妒，也只能虚伪地说一句天作之合，毕竟两家的权势都不是一般人能攀比；然而对于蓝湛竟然求娶一个普通的民间坤泽，权贵之间的酸言酸语真的不要太多。只是旁人再如何认为魏婴高攀了、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然而青蘅君夫妇却没有这些门户之见，再加上请了皇恩，旁人便再无置喙的余地，也堵了不少人的嘴。也因此如论是何缘由，将来若是非要走到和离这地步，即便皇帝不怪罪，青蘅君夫妇都要上书请罪的。

"此事我蓝家已是万分对不住他，你...莫要再欺他。"
蓝湛愣在原地，一时无言。当时求娶魏婴虽是一时冲动，他却未曾想过和离之事...只是云溪这话说得隐晦，蓝湛却是听懂了。
"母亲，我...自是不会碰他。"
否则也不需要找人调制抑制汛期的焚香。
"你回去吧。"云溪转过身一手支着额头，不再说话。
"母亲，"蓝湛看着浑身散发着伤心气息的母亲，忍不住心中一阵酸涩，双膝一屈便跪了下来:"此事，是儿子做错了。"
"你是错了，"云溪并不看他，声音却明显地哽咽着:"我也错了。"
当初便不该任由你一封书信，便贸贸然去为你提亲。
不曾想，毁了一个好孩子。
"你该庆幸...你是我的孩子..."云溪难受地闭上双眼，心想，她终究是有私心的。
"如若不是...或是，阿羡是我的孩子..."云溪喃喃低语，泣不成声，却没有再说下去。

蓝湛回到自己的琴室之后，默默地将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放在桌案上。怔怔地看着出神。
那是一个鹅黄色的香包，上面绣着一株粉色桃花，里头放着一张折成兔子形状的平安符。香包的做工相当精致，不像坊间随意买的那种，反而像是巧手精心缝制给小孩子保平安用的。香包约莫是小孩子手掌一握的尺寸，是当年小团子离开时送给他的。
十二年过去，他依然将它保存得很好，虽然不如当年一般崭新漂亮，颜色也稍微褪色了些。可依旧干干净净地、没有一丝损伤。
幼年的时候虽然不懂情爱，再长大一些却是什么都明白了。当时虽是懵懂的，却又执意信守，因为这个香包在他心里，就像是话本里写的定情信物一般，无比的庄重、忠诚、衷情。或许当时年幼的小团子并不懂得这些，只是单纯地想将这个香包送给他而已。
却盛载了他十二年的念想。
而如今定情之人已然有了归宿，他也决心试着接受与魏婴一起，那么这个香包，就不该再在他的心里留有一席之地。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随身带了十二年的东西要说扔便扔了，却是舍不得...蓝湛想了想，打开了琴几底下的屉盒，将香包放了进去。

便这样吧。蓝湛在心里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