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魔王与不良勇者

水果摊位上新鲜的果实有多美味,小吃店新开发的菜品如何勾人食欲,诺伊哪怕是一丁点的欲望也没有,嘴角挂着狂傲的笑容,咧着一口洁白的牙,伸出手将挡在眼前的行人推向一边。
「滚开!」
「你这混蛋!」
对面的中年汉子很显然不满意被如此对待,挥舞着拳头想要和身后这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不速之客拼个你死我活,可回过头来定睛一瞧,立刻犹如秋天的茄子,蔫了下去,眼中的愤怒转而化为恐惧,低着头迅速退向街道的右侧,不停用余光畏惧地瞥诺伊一行人所站的地方。
「少爷,请您三思啊!这可不是过家家——」
「我知道啦!你都说了多少次了!耳朵都快磨出茧了!正因为这次事情重大,所以才需要我亲自出马!」
他只将后背留给身边的随从,虽然只有寥寥几人人,可周围几乎所有人都能认出,站在告示前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纷纷退避,诺伊的身边瞬间形成了一堵空气般的墙,无人敢踏进半步。
石墙上钉着一块巨大的木板,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泛黄。上面新帖着唯一一张微微卷起的羊皮纸,上面画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性,而画像下方有几行小字。

「魔王啊...」
诺伊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端详着眼前的画像上的女人。
「决定了,这女人归我了。」
「请等一下!」
年迈的管家立刻重重咳嗽了几下,少爷玩笑般地决定似乎给予了他巨大的打击,丝毫不亚于家族危机。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严肃地对诺伊说道:
「所有的国家都在寻找魔王,现如今在位的魔王已经不同于以往了,她傲慢且野心勃勃,与大陆国家合作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们只能把她归列为敌人了,不能鲁莽啊少爷,魔王的强大几乎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一瞬间就能摧毁半座奥罗克山,那个隧道工程就是前代魔王忒奥亲自参与的,可现在——」
「啊——」
诺伊双手捂住耳朵,面对念经式的说教他尤为反感,但又无可奈何,那毕竟是照料自己长大的阿克塞尔先生,世代侍奉罗耶格家族,这已然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他的使命也是责任。尽管想要耐下性子,熬过最艰难的时刻,可诺伊发现,直到自己被完全说服之前,阿克塞尔是永远不会放弃的,两片干瘪的嘴唇不断开合,时不时蹦出一些难懂的话语,自己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请好好听我说!」
阿克塞尔伸手去将他捂住耳朵的右手拽住,仍旧不死心地劝诫眼前这位任性的少爷,生怕这习以为常的生活就会因此画上句号一般,心中充满担忧。因为事关重大,也关乎诺伊的生命,一向温文尔雅的老爷子,此刻也竖起了眉毛,收起了平日的祥和。
可诺伊不吃这套。
「马埃尔,把我的剑拿来。」
他将老管家的苦口婆心抛在脑后,左耳进右耳出,悄悄对属下吩咐道。
「在这里。」
「很好。」
诺伊伸出手取回佩剑,握紧剑柄轻轻一拔,雪白细长的剑身寒光乍现,与市面上防身用的武器相比要轻盈许多,速度成为了诺伊追求的第一准则。简单的石头加速到极限,也可以击穿墙壁,这是连诺伊都知道的道理,为了达到自己理想的高度,付出了无限的努力。
「诺伊少爷!您在听吗?」
「我....」
突然,诺伊面色铁青,捂着肚子,额角渗出点点汗水,挣扎着倒下了。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见到此状,阿克塞尔急得团团转,又是摸摸诺伊的额头,又是将耳朵贴在他胸口聆听,可这些都是无用功,他本人也很清楚。假若是感冒什么的,这繁华地带随便找两三个信得过的医生开点药,顺路带回去,很快就见效了,可眼下的状况并非是感冒那么简单,一时半会又分析不出什么病情,这才让他手足无措。

陪伴诺伊成长的这十多年来,老管家从未见过如此令他痛苦不堪的症状,哪怕是在自己经过的这六十多年中,也并未听说过这种怪病的经历。由于是在外负责诺伊的生活,阿克塞尔便开始追溯这几天发生的一切经过,哪怕是一口水一块饼,从由来到何时吃下肚去,都必须细细筛选一遍。
「阿克塞尔先生,我认为还是赶紧把少爷...」
侍卫打断老管家的思考。
「啊,说的也是——马埃尔,你就在这里看好少爷,我去寻一辆马车!」
说罢,他便急匆匆地跑开了。
「走了吗?」
诺伊微微睁开右眼,观察着小小缝隙中的世界。
「走了。」
马埃尔同样轻声地向怀中的诺伊回复道。
「呼!」
诺伊这才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仿佛终于了却了心头一件大事一般自在,情不自禁地舒展了一下筋骨,为自己杰出的演出默默称赞。
「多亏你陪我演这出戏,可惜还是骗了老爷子。」
他心有惭愧,看向老管家身影消失的地方。好心为自己寻找解救方法的阿克塞尔,自己却无耻地欺骗了他的信任。

出来的这几天,诺伊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
而今天他遇上了这个机会,并且依据本能的判断这是一次不能错过的机会,足以颠覆家族造成的一系列罪孽,可事实真的只是为了重振家族名声吗?
诺伊的心底隐藏着的,也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家族、恩怨、事业,这些看上去与人的一生成功与否直接画上等号的东西,诺伊压根不在乎,这些狗屁般的东西束缚着自己,所以现在才站在这里对着通告发呆。只要能粉碎这些玩意,才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由?
外出打猎击败一头威武的魔兽吗?在花园内对着晴空翩翩起舞?还是装作跌倒的样子掀起家里女仆的裙子,欣赏她们惊慌失措和羞涩反应吗?
全都不是,这些平凡到极致的东西反而成为了牢笼,紧紧锁住四肢无法动弹。假若老老实实低下头,甘愿当一个只懂得唯唯诺诺接受父母之命,穿梭在权贵当中充当说客的身份,也许不久之后,就会与一位名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缔结婚约,人生将被彻底钉死在十字架上。
让它们见鬼去吧!
诺伊在心底咒骂道,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从布告栏上扯下那张羊皮纸,卷起来揣入怀中。

「老爷子就交给你了,虽然很对不起,不过我早有打算。」
「少爷,你要去哪?」
诺伊拔出自己的剑,一瞬间,太阳的光辉凝聚在冰冷的钢铁上,折射出夺目的光彩。
「我要成为勇者!」
由于没有马匹,光靠两条腿,也不知何时能够抵达魔王城所在地。
哪怕身上带更多的钱,也没办法雇佣一位与自己有相同志向的车夫。现如今人类王国与魔界交恶,谁都知道,战争一触即发,尽管曾经有过亲密的往来和难忘的记忆,可每个派系内总会有另类的声音,哪一天那个声音主导了集体的意志也毫不意外,人类当中也有一样视魔界为威胁的家伙。
魔王率领的魔军,只依靠力量,曾经征服过大陆的部分地区,可渐渐地人们发现,他们并不擅长计策,远不如人类来的狡诈,更像是人类中初次接收军事训练的蛮夷。终有一天,魔王大帝也发现了自己的不足,并且认为这种没有意义的战争继续下去,什么都得不到,便因此与大陆缔结了契约,达成了合作。以奥罗克山脉为分界点,西侧划为魔界,东侧则是大陆诸国。魔界盛产效果奇特的草药以及稀有矿物,久而久之,随着商业运作,一条便利的隧道就这样横空出世了,正式打通了魔界与大陆,现如今的魔界究竟是什么模样,诺伊并没有亲眼见识过,充其量只是在花园内喝茶时听女仆们说过些见闻罢了。

「魔王啊...」
诺伊从怀中重新取出那张羊皮纸对着画像审视起来。
画师的技术水平实在难以恭维,况且本人有没有真正见过魔王本尊都是一个谜团,更别说让他临时起稿,制作公告了。
画像下方的那行小字是警示人们,远离此人,而画像又不甚准确,恐怕很难有人会信服吧。诺伊这样一边想着,一边伸手从路边折断一根狗尾草叼在嘴角,慢悠悠地享受着林间斑驳的阳光。
很久都能像这样优哉游哉地四处转悠了,每日一觉醒来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又必须照着规划好的人生走下去了。
无聊!
我的人生可不是在扮演好孩子中虚度完毕的!
诺伊心中还是止不住想到这些头痛的问题。为了转移注意力,还是看向眼前的路比较自在。这条路也许通向大陆的其他国家,又或许直达魔界,管他呢!至少现在的的确确是走自己的路。
魔王究竟在哪里?无从得知,倘若能亲眼见识见识传闻中魔王是否有那样的实力,倒是很有兴趣与她切磋切磋。诺伊抱着这样的想法,在林间的小路上走着。
路还没走多远就来到了尽头,一根倒下的树木,离折断的树根部相距甚远,似乎是附近的人刻意放在一丈高的小断崖边用来充当桥的。牢固坚实的木材已经不知道支撑了多少年,宽幅也仅仅能够容纳一人通行。

「喂!」
诺伊非常不满地看着堵在桥中间的女孩,她端坐在树干正中,挡住了诺伊的去路。平常的话,习惯被「让路」的诺伊遇到碍事的家伙,伸手推开便罢,可现在已经下定决心抛弃旧事,就要从头做人。
原来当一个有耐心的人如此艰难——见到女孩子根本无动于衷,似乎旁边盯着自己的大活人完全不存在一般,忧郁地双眼看向溪流的尽头,那片横跨大陆两侧的连绵山峰。
「我的城堡....」
她重重叹了口气,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的怨气吐出一般垂下了头。
诺伊已经忍耐到极限了,毕恭毕敬站在树干的另一端静静等候局势的变化始终不是自己的风格,更何况这半小时内,女孩始终只在中间接连不断地叹息,丝毫没打算挪开半步。
「别挡道!要走就走,拦在路中间干什么?」
「哈?」
女孩慢慢地支起身子,在独木桥的正中心站了起来。她对突如其来打扰自己沉思的人表现出极度不高兴的态度,已经不是道歉能够解决的了。金色长发在诡异的清风中飘动着,红宝石般赤色瞳孔紧紧盯着诺伊的每一个动作,犹如狩猎中的饥饿猛兽,赤着双脚伫立在原地与诺伊对峙着。诺伊的大脑中汇集着每个细胞传递来的危险信号,不由得绷紧了神经。眼前的家伙并不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少女,千万别被表面的假象欺骗了——诺伊拔出剑,右手却发在侧腰间,准备随时迎战。

「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额角青筋暴起,愤怒堆积如同快要爆炸的火药。
「你竟然敢叫本小姐滚开?」
「....我可没那么说,不过的确是堵在路中间的你不对!」
诺伊仿佛能听见对方绷紧的最后一根神经断裂的声音,风瞬间改变了流向,朝着某个地方汇聚,女孩早已摆好架势,隔着十米远的地方就猛地挥出了自己右拳。
假如是在格斗场里,恐怕会被大家嘲笑地体无完肤,这样玩笑般且毫无章法的拳头又打得到谁?更何况还是相隔十米左右的距离。
不对!有什么过来了!
「轰!!!」
千钧一发之际,诺伊本能地向下压低了身位,这才发现有什么东西紧贴着自己的发梢飞速掠过,并在身后爆裂开来。
诺伊虽然能察觉到物体的存在躲了过去,可身后的树林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仿佛被巨大的魔物碾过,开凿出三四十米长的巨型沟壑,树木无一例外都是拦腰折断,断根整齐地排列在坑道的两侧,曾经路过的小径也不复存在了。
「你都干了什么啊!」
陪伴诺伊仅仅十来分钟、享受短暂惬意人生经历的地方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消灭碍事的害虫!」
「把别人叫成害虫,你这家伙的德行也不怎么样不是么?」
「还敢顶嘴!」
「轰!!!」
女孩再次朝着诺伊的方位挥出一拳,强烈的风压让又一片树林遭了殃。
在这样任由她胡闹下去,这里的树林恐怕迟早都会消失掉,只能速战速决了!
诺伊下定决心,寻找魔王的事只能先放在一边了,现在必须要先驯服眼前这位不知道哪个公国来的任性大小姐才行。
诺伊拍了拍落在肩头的草叶,从腰间口袋里掏出一小块漆黑的硬物,放在指尖,对准独木桥中心的女孩威吓道:
「我大概能够猜出来了,你是风使者吧?」
「知道的话那有如何?」
诺伊粗粗打量了她一下,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站的地方很难躲避袭来的飞行物吗?」
「唔!」
后知后觉的她保持着警戒的姿势,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既然对方说出了弱点,可能大概率会用那种方式偷袭,所以她无时无刻不在观察诺伊的动作,也准备好再次挥拳。
「可还是奇怪啊...」

「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要是风使者的话,应该可以御风飞翔才对嘛!难道说...你只是一个初学者?」
「去死吧!」
感觉受到侮辱的少女瞬间暴跳如雷,眼前的轻浮男人每多说一句,恨意便会加深一分,全部思绪都只想赶紧碾死这只臭虫。
「喂喂!等一下!我给你看个东西,只要你看完,我立马走人!」
听到诺伊开出的条件,还是犹豫了一下。今天必定是厄运,不如赶紧结束这场恼人的梦魇。
诺伊见到对方没有应答,猜想八成是默许了,于是自顾自地重新摆好姿势,将指尖的东西对准了少女的脸。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就是一块破石子么?」
「没错。可你知道石子快到一定程度也能击穿最坚硬的护甲么?」
没有经历过战场的少女自然不会理解诺伊口中的人类护甲坚硬到什么程度,石子的话却是随处可见。小时候弯下腰捡起来,再丢进河中,发出「噗咚」一声,溅起水花打破平静的湖面,光是那样简易的乐趣就足以让年幼的她沉浸其中,可现在却感觉越来越得不到满足。这个男子的表演假若能让自己空虚的内心得到充实,这场戏陪他演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你到底想说什么?」
诺伊可以确信独木桥上的女孩上钩了,于是不再多做说明,打算直接表演自己的独门技艺。
「其实呢,我和你差不多,也是元素使,只不过你是风,而我是雷。」
言罢,石头从指间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朝着少女所在的方位飞去。
嗅到危险的气味,她下意识地朝石头挥出一拳。
「啪!」
石子受到风压的冲击弹开了。
可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什么都没有。石头扑通一声掉进了脚下的溪流中消失不见,而桥对面的诺伊还是保持着令她烦躁的笑容,以及抛掷石头的那个姿势。
「我已经厌倦了!」
她汇聚风之力,注入右拳,朝着诺伊挥出倾注一切的力量。
「什么?」
别人也许看不见,可她却清晰地看到,风形成的透明轨迹,穿透了诺伊的身体,但是并没有发生预料中的景象,不管是将他击断几根肋骨,还是吹飞出去又或者撵成肉饼,愿望无一例外全都落空了,仿佛站在那里的,同样都是空气铸成的雕塑。
「注意脚下哦!」
「雕塑」开口了,女孩睁大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脚下的断木开始吱呀作响,画面也渐渐地抬高了,哪怕是坠入溪流的最后一刻,她都不愿意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她再一次被打败了。

「做错事就要好好道歉!道歉了我就把你拉上来,怎么样?」
「呜哇!!!!!你也欺负我!你们都要欺负我!混蛋!哇!!!」
家族内的年轻侍女都是有教养的孩子,虽然年纪与诺伊相仿,遇到困难苦楚也并未像眼前的少女这般放声痛哭,于是在诺伊的印象中,女孩子便成为了始终保持礼仪温文尔雅般的生物,仿佛除此以外的情绪根本不存在一般,于是也就变得好奇了起来,通过恶作剧制造的慌乱,赢来的并非是女孩们感到意外的一面,而是父母和老管家的责备,渐渐地也就失去了兴趣。
原来正常的女孩也会有难看的一面吗?
「你叫什么名字?」
「莎莎...还不赶紧把我拉上去!」
女孩胡闹般地在没过脚踝的浅溪中打着滚,肆意宣泄着自己的不满情绪,水花飞溅在岩壁上,甚至钻进了诺伊的眼睛。
「你还没道歉呢!」
诺伊拧着眉头,揉了揉发酸的右眼。
「你竟敢让本小姐道歉?」
「那我走了!你是风使者的话就自己飞上来!我才不管你!顺便一提,那条河有食人鱼哦,专门咬水灵灵的女孩子白白净净的手臂...」

「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对不起,本小姐大错特错了!快拉我上去!」
「诚意不够!」
「我要杀了你!」
莎莎的脸憋得通红,向眼前的「蟑螂」开口道歉对于视尊严重于生命的她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了,现在的处境又不得不迫使她求助于诺伊,快要抓狂的她脑海中甚至闪过一瞬干脆咬舌自尽的想法。
「嘿哟!」
诺伊纵身一跃,一同跳进了溪流。
「你怎么也下来了!谁拉我上去啊!」
莎莎气的直跺脚。可现在脚上并没有皮靴保护,为了填饱饥饿的肚皮,早就拿去镇上换取了几个烧饼充饥,被河底的乱石硌得生疼,痛地龇牙咧嘴。
「我托你上去?」
「免了!」
肢体接触是她最抗拒的理由之一,其次是被别人当笨蛋耍,眼前的人两样全都占了。
「可我身边又没有长绳,你又不愿意让我托上去,只能寻找别的出路了,还是说你一个人飞上来?我的话倒是可以轻易脱身...」
诺伊试探性地向莎莎说明当下的状况,同时右眼悄悄观察她的神情。
烦恼,忧虑,悲伤,愤怒,慢慢汇聚在她的脸上,渐渐演变成眼泪再次顺着眼角吧嗒吧嗒地掉进脚下的溪流消失不见。

「哇!我不要死在这里啊!」
莎莎的脑海中经历了从小到大生老病死,甚至连未来的规划都在这条溪流中定好了,可无论如何都脱离不开这跳河的束缚,最终的结局就是彻底葬身在这里,悲愤与不甘心让涌上心头,再也止不住了。
这家伙是小孩子吗?小孩子好歹有听话的时候,可这家伙根本听不进人话,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说诺伊还在努力挣扎脱离原本的生活,这家伙则是仿佛在拼尽全力寻找回到过去生活的方式。
「真是没办法...要上去了哦!」
「诶?」
莎莎不知道何时已经趴在了诺伊宽阔坚实的后背上,这个令人反感的男人所作所为哪怕是现在依旧是那么反感,自顾自地说着自顾自地做,毫不考虑少女的心境如何。莎莎抗拒着想要挣扎,眼前的景象紧接着就开始不自然地旋转起来。
「快放开我!」
如同在万丈高崖失足坠落一般,被大自然任意摆弄,画面被粗糙地揉作一团,胃里的东西也跟着开始似的翻江倒海,快要冲破最后的极限时,一切戛然而止。
莎莎还是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还记得风犹如悲鸣一般嚎叫着,刮地脸生疼,隐隐约约听见雷电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霹雳,仿佛划破时空一般的银色利刃,回过神来只有自己颤抖的双腿和急促的呼吸声。

「我说你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搭讪吗?真是恶心!谁会和你这样的人见面啊!」
就算是已经站不直了,嘴上仍旧不依不饶。讨厌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吃的亏必须要拿回来!这是莎莎的行动准则。
「你消停会好不好?别忘了到底是谁救你的!」
「但我也不会忘记是谁害我这样的!」
两人死死盯住对方,口角发出「呜呜」的低吼。
倘若是路边的两条野犬龇牙咧嘴地对峙,也许没有人会理睬,可当人类做出野犬的姿态来,不管是谁都会觉得野蛮且难看,甚至怀疑此人的家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以至于人类竟然学起野犬来,最终将责任怪罪于他们的父母去。
「哼!」
诺伊决定不再理睬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将她丢在路边,任由她自生自灭。从她的口吻来看,八成再过不久,会有专门的人来接走,回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家里,既如了她的愿,诺伊也重获自由,一举两得的美事。
于是他便从怀里掏出羊皮纸,继续朝着西方的群山走去。
「你干嘛要跟着我?」
「我没钱...」
「没钱就去赚!再不然你不是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卖吗?既然鞋子可以换取食物,就证明这条路可行,再去一次又何妨?」

诺伊一边盯着纸,一边敷衍打着自己荷包主意的女人,迈大步伐想要甩掉她。
可是刚走了两步,第三步还悬在半空中,又抽了回来。
「莎莎,你叫什么?」
「莎莎·夏普。难道说人类你——」
莎莎意识到了什么,努力挺起了胸膛,证明此刻的确是复仇的绝佳时间。她要见证眼前这个傲慢的男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痛哭流涕,趴在她的脚边求饶的卑劣姿态,恳请得到宽恕。
「我就是魔王——」
「骗人的呢。」
「我话还没说完——」
「我丢!」
被撕得粉碎的羊皮纸又重新揉成一团,被诺伊扔进了溪流,纸团上下浮动仿佛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沉了下去消失地无影无踪。传播虚假信息的传令官真该死!他不停在内心深处咒骂。
果然寻找真正的魔王是一样伟大的工程,路途中碰到一两个滥竽充数的冒充货色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倒不如说应该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才对,作为新人冒险家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这点需要积累相当多的经验才行,要懂得明辨是非,不能被白白欺骗了。
「喂!给我看这边!」

「什么啊,你还没走啊,我可不是慈善家,不会帮你哦。」
「谁要你帮!」
莎莎好不容易平静的脸上再次气地通红,握紧的拳头隐隐听见风啸。
「不对!我是说,你竟敢把我这个现役魔王不放在眼里?」
「假如你是魔王,我就是魔君大帝了!赤着脚挡在桥中间,连路过的冒险者都打不过,甚至贫穷到希望得到施舍,这是哪门子的魔王? 」
「唔!」
「依我看啊,你不如去那边的镇子上,出点力气换面粉做点面包卖更实在呢,也许凑齐路费就可以回家了哦。」
「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城堡被占领了...」
少女难得地表现出失落,耷拉着湿漉漉的脑袋。
「被谁?」
「部下。」
「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感人故事呢,我还有事,先走了。」
「无情!冷血!没人性!笨蛋!残忍!没良心!」
诺伊气呼呼地又转身回来了:
「喂!你骂谁?这我可不能当没听见!」
「本小姐再问你最后一遍!」
莎莎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喂,人类,要不要...和我缔结契约?」

不可思议的感觉。
一位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随处可见的少女,竟然冒充魔王的身份,大言不惭地想要通过契约的方式赚取他人的金钱。凭借自己长得漂亮可爱的脸蛋还是说有特殊的防身技巧?一个人的梦话也就罢了,在大街上通过这种方式能够博得的同情,其来源顶多也就是那些自命不凡的莽夫,或者是容易被欺骗的老者,剩下的也就只有心怀不轨的狠角色了。
假如这只是单纯的演戏的话,诺伊随口应答结束闹剧也并非不可以。少女神圣庄重且严肃的表情还是让他产生了一丝顾虑,倘若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不,百万分之一的可能这家伙是真正的魔王,契约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东西,还不甚理解,假如上了贼船,对自己只有百害而无一利。更何况现如今的她无疑是强弩之末,处境也仅仅强于流浪汉,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真的要放任不管吗?对未来有足够的信心吗?
「那我有什么好处?」
「唔...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少女一时语塞,不满地抱怨道。
「契约自古以来就是交易的凭证,交易自然要有条件,你若是魔王,不会连这种最最最基本的东西都不懂吧?」

「我当然懂!要你啰嗦!说吧,你要什么?」
诺伊伸出食指,露出一如既往的自信,指着少女的心脏部位:
「我要你!」
「哈?」
莎莎一脸难以置信地歪着头,眼角止不住地抽搐着。
王者荣耀橘右京干不知火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