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升个人/韬升依旧】烟气与蝴蝶飞去

“我曾在天台上抽烟，看烟气如何招摇，飘往何方。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蝴蝶，硕大又美丽，我突然想到：原来蝴蝶可以飞到这么高的地方吗？”
#主个人，结尾部分韬升依旧
姜云升的第一口烟，在初中二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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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无他:看起来帅气；外加同龄的男孩子大都在指间夹上了烟支。
衔上烟卷，故作老练用花一块钱买来的打火机点燃，就算每每入喉都会被呛得咳嗽不已，少年也要强撑出自得享受。
中二得可笑又天真。
下定决心做说唱后，他更是喜欢时不时拨弄火机点一根烟——离经叛道的抉择当然要叛逆的举止相配。
哪怕他一直都没习惯香烟的味道。
他开始大量地听歌，开始大量地写词，一笔一笔在草纸划下韵脚和未来。创作完姜云升会想方设法练习。他不愿让那些半成品在完美前就被人听去指指点点(事实上也没有人愿意听他所谓的"音乐")，于是他跑到他自己的"秘密基地"，疯一般唱给云唱给风唱给暮色星辰听。

"秘密基地"在一幢废弃的大楼的顶层，站在那儿可以在风中俯瞰半座城市。
这栋楼原本是他曾与几个玩伴一起发现的，可他从没告诉旁人在颓坯之上另一有番景色。顺着水泥毛坯的狭窄楼梯爬上去的一步都会带来心惊肉跳的刺激，但每当姜云升想要一个人呆着时，他都会去吹半天的风。
在开始唱歌后，他去的频率越来越高，以至于后来每逢不知道该干什么都会跑上去。
他在上面听音乐，放声唱歌，坐在台阶上看小说，随意写下属于自己的文字.......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有时候唱累了，或者仅仅是没有任何动力，无所事事时，姜云升就会倚在石烂上点一根烟。并不吸，只夹着它，静静地、怔怔地眺望远方绚烂绮丽的云霞莫测变幻；让火蛇盘踞纸卷，将烟草一口口咀嚼完。
就这样点着，就让他感到莫名地放松。就这样一支又一支烧过去，烟灰坠落，半融的光球坠入地平线。
夜幕并不纯黑，姜云升发现。是一种极浓的墨蓝，浓到只有目光细细拨弄过去才会有幽艳在睫毛下流动。靠近天际线的天，便直接会被灯火烧灼出空洞，颜色苍白，甚至不如他指间飘飞出的烟气更有生气。

烟气在白昼里则呈现出浅淡的青。
一只蝴蝶闯进烟雾中。
南境的蝴蝶硕大美丽。姜云升不知她从何处来，刚看清楚那双翅膀，她便忽闪几下斑斓，又朝着碧蓝天空的边际飞去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蝴蝶也可以飞得这样高。
烟气被蝶翼扯碎，一并向着更高的云霄飘摇而去。
002.ON
初三临近中考时，老师给班里每个人发了张表格。
所有人都一笔一划填下自己梦想的高中，唯独姜云升洋洋洒洒一句"不上了，当Rapper"。第二节课上班主任进来，把他叫到办公室，当面三两下撕碎了他的志愿表。
姜云升站在原地，垂着眼睛盯住脚尖，任由喋喋不休在耳边爆炸。当声音终于停止，他抬头翻起眼睑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办不到?"
像是烟气滚进了肺，姜云升只觉得胸腔里烧得生疼。他埋着头快步想要离开走廊，却突然发现地板上躺着一只死蝴蝶——已经被碾作半边黏在地板上的污浊。

就在他迟疑下第一个脚步时，他看到了前方第2只，第3只......或如第1只般残破，或直接化作了一滩黏液，或还保持着完整鲜活的美丽，仿佛只是停下来歇息一样。
可当姜云升小心翼翼走过时，蝴蝶并没有飞起来。
怒火已经在不自觉间消下了，心中转而装满震惊。他不明白为何会有如此多的蝴蝶刹那间都死去。凋零的蝶翼在风中轻颤，姜云升想要捧起一只尚还完好的蝴蝶，起码将她送到庭院里某一朵花或叶上而不是任由她在走廊上被碾碎。可想到自己没有带用于采集的物品，他又收回了手，怕碰碎那双翅膀上的鳞粉。
他最终还是没有拾起那只蝴蝶。
临近毕业，天光明媚到耀眼。他迫切地想要逃离那段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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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升终于找到了一次演出的机会，在一家酒吧。
他唱了五首歌，自己写的歌，用网络上的伴奏，没有版权。这样一间小小的酒吧也并不会在意。他唱得很认真，很卖力，当最后一点余韵落下，台下并没有掌声。嬉笑，嘈切，喧嚣，落在他耳里无比吵闹。

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心中先前不由自主燃起的一簇小小希冀不可避免被泛起的巨大失落转瞬间连带着姜云升本人一起淹没。他只能暗自咬紧内侧唇肉挤出一个不太好看，但勉强可以称之为是“笑容”的表情，垂头立于舞台边的阴影里，等待老板从一叠红色钞票中抽出两张递在他手上。
去掉路费，还剩126。
他默默计算。
捡起地上放着的、没什么东西的包单肩背上，姜云升埋头准备逃离这片吵闹。埋头瞬间低落的余光中，有人向他招了招手。
他本能地抬头看过去:有些懵懂，有些局促不安，但仍走向吧台。女人立在后面，挺拔脊背将指尖按在酒杯底座上生出根来。
浮光掠影中舒展开纤长艳红的瓣。
她推过来一盏幽蓝。
"我......"
"请你的，今晚辛苦了。"花朵被拔除，女人收回手臂撑在大理石边。姜云升忘记了自己想说自己钱不多还是年纪不大还是不爱喝酒，只好在高脚凳坐下来，双手无处安放，只好握住面前倒锥形器皿脆弱的柄。

那是位极美艳的女子，眉眼红唇皆张扬。或许洗去脂粉那只是一张寡淡甚至于平庸的面庞，但少年并不太能分辨女性妆容精致的伪装。沐在酒柜后隐射出的点光下，她不知从哪儿摸过烟盒抖出一支递上前来时，眼梢唇角里肆意流淌出某种姜云升熟悉，而一时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态。
他抽出烟支衔进口中，不等自己摸索火机，对方另一只手已经打着了火焰凑近。猩红明灭后雾气缭绕，姜云升没有去深吸，只看着面前的女人又垂眸抬手为她自己燃上一支。
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他从不反感女性抽烟。
调酒师自不知少年人心中想些什么。落下手臂吞下第一口烟气，见对面的人正盯着自己，她夹过烟用食指指甲轻轻点一点唇心，笑：“不要告诉老板哦，他会骂我的。”
姜云升茫然回神，顺从地点点头。女人把烟嘴送回唇间，烟气四溢而出。她笑容氤氲在烟雾里，越发显得妩媚。男孩突然感到脸颊发热，又不知如何遮掩，只好抓起酒杯大口吞下酒液。
“好咸......”
结果下一秒就捂住嘴巴。

烟雾伴着一点笑声涌出来，调酒师随手从一旁抓了两张纸巾递给他：“把盐含在嘴里，用酒化了再吞。”
“原来那一圈是盐吗？”姜云升擦净下颌道了谢，但还是有未融化的盐粒残存在嘴唇上，咸到几乎发苦:"为什么要在酒杯上圈盐边呢?"
调酒师左臂托在右肘下，轻啜了口烟回答:"因为那象征着情人的眼泪呀。"
"用于回忆爱人的酒。每一口，都要把眼泪吞下去。"
"把眼泪吞下......"姜云升看着她喃喃复述，调酒师的眸子隐在烟与光雾后，美得几乎不真切，她又发问，连声音都飘渺起来：
"那些歌，是你自己写的吗?"
"很好听哦。"
"谢谢。"
谢谢。
人声太鼎沸，音乐也吵闹，姜云升像是怕对面的人听不见，不自觉重复了两遍。用没拿烟的手托起酒杯，他低下头缓缓转动含住盐边慢吞吞地把酒喝下去。

一开始依旧是咸，咸到发苦，从唇边滚到舌尖；继而舌面上又渗透出淡淡酸涩；最后滚入喉咙的，却是混杂着凌冽的甜美。
他换上烟，烟气在残余的酒精里洗去辛辣，留下烟草更纯粹的清香。
难怪总说烟酒相配。
006.ON
他还是不喜欢喝酒，尤其是在把自己关在狭小黑暗的房间中，一罐一罐毫无知觉地扣开拉环，饮下，酒液接连不断地烧灼过喉咙后，他还是喜欢可乐。同样是用扭曲的锡罐堆满房间淹没自己，起码可乐还会在那之前堆叠起易碎而甜腻的泡沫。
他还是抽烟，慢慢就适应了烟气滚入气管垂坠、盈满肺叶的感觉，也能品尝出不同烟卷之间，口感、味道细微的差异。
他消耗香烟的速度逐渐变快，从原来的很久才会去买到现在三两天就是一盒，有时半夜在便利店新买回来拆开，不到天亮就只剩下他们的骨灰和头颅。疲惫的时候，烦躁的时候，不知道该干什么无所事事的时候......烟成了他不离手的消遣。
有时点燃后他并不触碰滤嘴，好像擦亮火焰点烟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他只是想要烟燃着，烧着就好。

009.ON
姜云升很少回忆往事，时间这种东西说长也漫长，说短也好像只是一瞬间。他曾写下很多字，写下很多歌。痕迹留下了当时的心动，时间的长河却模糊了记忆只留下淡薄的感情盘踞。
他倚在单人沙发里，烟气徐徐飘摇在他眼睛前，恍然带出一点过去。黄子韬这时走过来，斜着桃花眼看他，说了句：“借根烟。”可却并不拿火机，反而俯身凑到姜云升面前，左臂撑在沙发扶手，右手扶着烟支对在他刚燃起的烟前。姜云升深吸了口渡火给黄子韬，他便接住，呼吸间猩红明灭。
点着了火，黄子韬并不起身，在逸出的烟雾缭绕里看姜云升的眼睛：清澈，明净。他轻轻握住姜云升的手腕，稍稍拉开一点，吻上他的嘴唇。
相同的烟味弥漫在唇齿间。
一吻终了。黄子韬坐进斜对面的沙发，笑着看自己的伴侣。他家里灯光温暖明亮，姜云升看着他像是看着一朵金箔的玫瑰披着荣光。玫瑰骄傲地舒展开刺和叶片，说：
“我需要你，小姜。”
他可以坦坦荡荡说出充满爱意的话来。

明明已经是接近而立之年的成熟男人，却又如此天真。
其实在黄子韬眼里，这个二十四岁的少年也一样。
姜云升起身将手中的烟折在烟灰缸里，拥抱住他。　
烟气尤然上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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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依旧喝酒，他们依旧抽烟，他们依旧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可是只要有音乐和彼此在，天台边的烟灰不会飘然坠落湮灭泥沼当中。
青墨烟气会朝苍天飘摇而去，与硕大斑斓的蝴蝶一同振翅，飞向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