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双玄】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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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名字在授权图上哦⊙∀⊙—
来自太太的话:
🍭回忆,梦境。
🍭婚后生活
🍭回忆的时间线:风师娘娘在皇城乞讨的时候。
🍭有私设,贺大佬变小,主甜微虐。
🍭短篇小故事,字数(7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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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神香]
(一)
幽冥水府
是夜,寒风凛冽,积云遮月。
已经入冬了,即便是靠近南边的黑水岛,也免不了被寒气侵袭。
屋内榻上,微弱的烛火将一抹暖意映在师青玄俊秀的脸庞上。师青玄睡着了,胸膛随着清浅绵长的呼吸起伏。
贺玄给他掖了掖被子,静静地侧身撑着胳膊看他。师青玄秀挺鼻梁的轮廓线条被烛光模糊,看起来很安静,很乖。
这两个词原本跟师青玄的性格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可是贺玄此刻就觉得这样的师青玄很惹人怜爱,想扣住他的手腕压上去吻得他慌乱,又不忍心打搅这样的美好宁静。

贺玄心道: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他指不定会做出些什么来……
这几天晚上,贺玄都是这么守着师青玄睡的。因为师青玄换季受了寒,咳疾又犯了,晚上总是睡不好。偏偏师青玄有爱蹬被子的毛病。大早上起来,贺玄总是能看见师青玄只着一件单衣缩在床边冻得瑟瑟发抖。
“咳咳……”师青玄睡得不安稳,到了半夜又咳嗽起来。
贺玄突然想起前两天到鬼市去逛的时候,谢怜送了师青玄些安神香,一直放着没用,便轻手轻脚地下床去点了。
这安神香果然是挺管用的,香味独特,清淡不刺鼻,才过一会儿,师青玄便翻了个身安安稳稳地睡了。
贺玄将小香炉移近了些,打算过几日再去鬼市向花城买些。
师青玄已经好几个晚上没好好睡过觉了。贺玄没再把被子掀开,只穿了一件里衣躺在榻上,在师青玄脸颊边落下一个轻吻便抱着裹了被子的师青玄睡下了。
(二)
寒风呼啸,像一壶烧开的水狂怒地在贺玄耳边叫嚣着。那风声极近,不是从屋外传来的,刮得贺玄脸颊有些疼。
风怎么突然这么大?贺玄记得明明把窗子关严了呀。

贺玄猛然惊醒,觉出什么不对,他一摸手边,师青玄呢?师青玄去哪儿了?
“青玄!”贺玄大喝一声坐起,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这儿不是黑水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石像雕塑。贺玄眸中一凛,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破庙之中!
忽然,一阵狂风席卷,将破庙的窗户撞的吱呀作响,横梁上挂着结满蜘蛛网的破布也跟着凌乱地摇摆翻飞。
贺玄聚精凝神,下意识地运起法术想要抵挡可能的危险,却发现自己静脉阻塞,内府空虚,竟是一点法力也没有!
他再一低头,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竟然只有几岁孩童的大小!贺玄疑惑地抬起手掌,那是一双孩童稚嫩柔软的手,仔细一看还泛着莹莹的白光。
这也不是正常人的身体该有的状态。
太荒唐了!贺玄可以肯定:这一定不是现实,他刚刚还与师青玄一起在榻上安睡,怎么片刻之间就成了这个样子?
那么这是什么地方?是幻境吗?他又为何会来到这里?师青玄又去哪儿了?
一想到师青玄,贺玄就有些焦躁。
师青玄现在怎么样了?他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遇到这种情况?他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贺玄越想越急躁,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得尽快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赶紧从这幻境里出去。
贺玄不甚熟练地撑着小短胳膊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自己竟然还穿着入睡时单薄的里衣,只是缩小了很多。
他现在的身体只有六七岁孩童大小,视野不如以前开阔,身体也不怎么听使唤。这让贺玄很不舒服。
贺玄仔细打量起来四周,发现这是一座不小的庙,建筑的构造,装潢都很讲究,破败之前肯定也是威严庄重的神庙。
外头狂风一直没有消停过,黑黢黢的一片,只有这庙里的神案前有两盏灯亮着。贺玄借着跃动的烛光看向那两尊被推倒砸烂的神像——可以看出一尊是男神像,一尊是女神像,神像的面部都已经被侵蚀得模糊不清了,也看不出原本的姿态。
贺玄目光一转,但见其中一个神像的断臂边是一把石雕的巨大折扇,上面赫然雕刻着一个“风”字。
这里是风水庙!
贺玄心中一动,忽然“吱呀”一声,前殿的大门被推开了,带进一阵刺骨的寒风。
“什么人?”贺玄蓦然转身冲着门口警觉地喝道。只是没想到,鬼王颇有威压的一声怒吼出口竟然成了奶声奶气的孩童声音。

“咦?哪里来的小孩子?”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响起,让贺玄心头一颤,握紧拳头盯着殿门口。
但见一个削瘦的身影裹着狂风从门口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他一手拄着一根竹杖,另一只手拿着些脏兮兮的破布,背上还背着一捆柴火。那人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大冷天的竟然只穿了两层单衣,跛着脚一步一顿地走来。
灯光太暗,贺玄看不清脸,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心中某种奇异的激动与好奇涌起,但又被一种想要躲避的慌乱压制住。
“这天儿可真是要命了。”那人小声嘀咕一句,把竹杖靠在墙边,然后将身上背着比他瘦弱身躯重好多的柴火卸下堆到地上,叹了口气又捶着腰一瘸一拐地去掩上门。
缓慢从容地完成一系列动作,那人终于走到贺玄这边。
借着昏暗的烛火,贺玄看清了那张在他心里描摹过无数遍的脸颊——是师青玄!
是师青玄没错,只是这时的师青玄已经瘦得有些脱相了。他脸上倒是干净的,眉目清秀一如既往,尤其是那一双澄澈透亮的眸子,其中神蕴让人震撼惊心。

贺玄仰头打量师青玄,师青玄低头打量他。
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地盯着对方,就像两个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
贺玄看着师青玄疑惑地表情,心下了然,师青玄认不出他,这应该是师青玄在皇城乞讨的时候。
师青玄的这段过往,对贺玄来说是空白的。贺玄是后来皇城之战的时候才找到的师青玄。他找到师青玄时,师青玄已经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断了一条腿,还有一只手臂。
但从刚刚师青玄搬柴火的动作来看,他的手臂应该是好的。
师青玄在人间经历的种种磨难,其中辛酸悲苦,贺玄是不知道的。
贺玄不由揣测:这究竟是他自己的梦,还是师青玄的梦?或者是师青玄的回忆吗?
外头的风还在一下下地敲打着窗棂,呼呼地吹。殿内烛火逐渐平息,不再剧烈跃动,只是安静地燃烧。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首先打破寂静的是师青玄。
师青玄挠挠乱得像茅草堆一样的头,弯下腰对贺玄笑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呀?大晚上的,爹娘呢?”
贺玄先是将目光落在师青玄拿着破布的手臂上,他记得师青玄后来伤的是这只手臂。然后,贺玄看向师青玄的手腕、脚踝,他的关节处都是各种皲裂的伤口,有的还向外渗着血,简直是触目惊心。

师青玄怎么能像没事儿人一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呢?
贺玄心里没来由地窝火,没好气道:“我没家,爹娘丢了,不要我了。”
“啊?”师青玄皱起眉头,像是没想到这小孩儿竟然会这么冷酷,不过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看起来还有点好笑。
贺玄不自觉地抱起胳膊,因为身高的原因正好看见师青玄另一只手臂在背后偷偷摸摸地捣鼓些什么。
贺玄明白了,师青玄应该是怀疑他的身份,想要试探他。
贺玄有些哭笑不得,这不愧是师青玄,知道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小孩儿可能是鬼怪,却是一点也不害怕,还想着确认一番。
“怎么会呢?这天下哪有不要自己孩子的父母呢?”师青玄打量小贺玄,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却说不上来是哪儿眼熟,总之让他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
贺玄扫一眼师青玄说:“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师青玄哈哈大笑两声,头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孩子,若真是是鬼怪化身,也太蠢了些吧?
“我就住在这儿啊。”师青玄干脆半蹲着身子直视小贺玄,问道:“你家在哪里啊?是不是迷路了?我送你回去吧,这里晚上可是有吃人的妖怪,很不安全。”

师青玄离近了仔细观察这个孩子,发现他皮肤纹路和发丝都清晰,看起来不像是鬼怪幻化出来的。
但是好奇怪,大晚上的,天这么冷,凭空冒出来一个小孩儿,还穿这么少,竟然没被冻死。
“你骗我,有吃人的妖怪你为什么呆在这儿?”贺玄撅起嘴,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言行像一个孩童。
“我不怕啊,我可是天上的神仙,不怕妖魔鬼怪的。”师青玄愈发觉得这小孩儿聪颖可爱,决定最后试探一把。
如果不是鬼怪,要赶紧找到爹娘送回家去。这孩子虽然只着一件里衣,却是上好的绸缎,人也生得气质不凡,肯定是哪家的小公子跑出来玩儿走丢了。
“那我也是天上的神仙,我也不怕。”小贺玄抱着胳膊仰头道。
“哈哈哈哈,就知道你不信。也对,神仙可不是我这个破烂模样哈哈哈。”师青玄自嘲一笑。
“我信!”贺玄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他们都愣住了。贺玄心道不好,刚刚没忍住就直接说出来了。
师青玄愣了一下神,瞪大眼睛看了一眼小贺玄,然后笑道:“那真是多谢你的信任啦。”
“你闭上眼,我给你变个法术怎么样?”师青玄嘿嘿一笑,哄着小贺玄捂上上眼。

贺玄知道师青玄要试探他,装出一副好奇期待的样子,乖乖捂上眼等着。
果不其然,师青玄迅速从背后拿出一张符篆,“吧唧”一下,贴到了小贺玄的脑门上。
没有反应,师青玄松了一口气。
贺玄虽然知道师青玄的用意,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爽,作势大声吵道:“你干什么呀?”
师青玄歉疚地笑着说:“这是驱散邪魔的符咒啊,神仙不就是降妖除魔的吗?”
“你胡说,那是骗人的道士,不是神仙。”贺玄将那符从脑门上拽下来。
“哎哎哎,小心点儿,别弄坏了。这真的是除妖的,还有用呢!”师青玄见贺玄小手抓着符怕他没轻没重弄破了。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弄来的,遇见些小妖能防身。最近皇城不太平,尤其是冬夜,常有妖邪出没。
“你想要它吗?”贺玄灵机一动起了坏心思,转身跳出两三步,手捏着符咒作势要撕说:“撕了会怎么样?”
师青玄震惊地看着面前不过半人高的小孩儿。亏他刚刚还觉得这孩子可爱有趣,怕他一个人不安全。要不然,换了别人早就走了,谁会管这闲事啊?真是岂有此理!
“哎呦喂,小祖宗,有话好好说,你可别撕了它。”师青玄急道。

他刚踏出一步,贺玄就高高扬起那符,捏着一个角要撕。
“好好,我不过去。”师青玄简直是被这孩子整得没脾气了,他以前还挺喜欢小孩子的,现在感觉以后都不想看见小孩儿了。
“你到底要干嘛呀?”师青玄尽量放轻语气,好好说话:“这张符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给的。你能不能别弄坏它?你想要什么,我……我尽量满足你,好不好?”
“好啊。”贺玄抬起头用孩童独有的狡黠目光看师青玄,就等他这一句呢:“你让我跟着你就行。”
“啊?”师青玄打量小贺玄,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破衫,疑惑地说:“你……确定吗?我可是个乞丐,又脏又臭还穷,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还得上街乞讨看人脸色。我没办法照顾你的……”
“我知道啊。”贺玄小手一抹鼻子说:“我不用你照顾我。你带我去玩儿就行。”
“这……”师青玄无言以对,他大概能理解这小孩儿的心理。从前他被当女孩子养在师府的时候,也羡慕过街上的乞丐,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那好吧,我答应你。”师青玄正色道:“不过先说好,明天你就得回家去。”

“成。”贺玄清脆的童音在偌大的神殿里回响,他咧嘴笑得灿烂。
如果不是师青玄见识过了他的厉害,真的要被这纯良无害的外表给骗了。
贺玄将符咒叠好塞进自己衣服里对师青玄扬起一个笑脸说:“我走的时候就还给你。”
“随你吧。别弄坏就好。”师青玄无奈地摆摆手,心想:真是个小人精。
师青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受了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孩儿。虽然这样挺草率的,但是马上就要过冬了,他有迫在眉睫的“生存大计”,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管这些闲事了。
师青玄抖开手上拿着的那几块破布,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小贺玄说:“你穿这么薄,不冷吗?我……”
师青玄本来已经把手上的破布递过去了,但因为贺玄猛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往后退了一步,师青玄就把手缩回去了。
“算了,你不嫌弃的话……给你穿我的吧。我的衣服昨天才洗过,虽然有点破,但也是能御寒的,庙里夜里冷得很,不穿厚点说不定明天早上起来,就成一具……呃……冰棍儿了。”
师青玄说着就解开了外面裹着的那件破烂外袍,冷风灌进脖颈,让他狠狠打了个寒颤。

“那你穿什么?”贺玄将师青玄瑟缩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师青玄这个时候真的好瘦,身材单薄得就像纸片儿一样,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明明都这么窘迫了,还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干净衣服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他总是这样,都落魄成乞丐了,还是这样。
“我就穿这个呀。”师青玄打着颤迅速地脱下外面的衣服扔给小贺玄,套上了手里的脏衣服。
“啊,真是冻死人了。”师青玄感慨一句。
“你身上穿的衣服是哪儿来的,怎么那么……”贺玄从来都不敢想,那个整日焚香整装的风师娘娘,竟然会迫不及待地将这种恶臭难忍的破布裹在身上。
这些年,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这般……
“当然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呀。”师青玄说。他又去背上那捆柴火,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神台前,对着其中一座没了半个身子的男神像行一礼,然后端走神台前的蜡烛。
“你去哪儿?”贺玄穿上还带着余温的衣服,虽然衣服大了不少,但幸好这衣服本就残破,影响不是很大。
“到后殿去,那儿人多还烧着火,暖和。”师青玄呼出一口白气,有些艰难地侧身绕过脚下的碎石块,往后殿去。

(三)
贺玄第一次来到师青玄的“栖身之所”。
不是很大的屋子里,顶上透光,窗子漏风,一群裹着破布,蓬头垢面,骨瘦如柴的乞丐正围着火堆依偎在一起酣睡。
时不时传来阵阵咳嗽声,鼾声,梦呓声,还有师青玄推开门时,耗子四散逃离的“吱吱”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配上结满蜘蛛网的墙角,难以言喻的酸臭味,让正常人都没办法在这儿多停留一刻。
师青玄却习以为常,他很自然地放轻了脚步把虚掩的门推开,然后走进去将烛台放到一个摆满破瓷碗的木桌上。
师青玄自顾自地将柴火卸下来堆好,随手拢起地上的茅草铺上去盖好,忙活了完了,他才想起门口还站着一个小孩儿。
师青玄向小贺玄招手,示意他过来。
贺玄绷着小脸站在原地,竟迈不出步子。
师青玄偏头对小贺玄笑了笑,拍拍身边看起来还算干净软和的干草,用口型说:“来这儿吧,过来。”
师青玄坐在干草堆上,脚踝上的冻伤和那温柔和煦的笑容如同一根小刺扎进贺玄心里,不是很痛,却让贺玄觉得难受。
贺玄提起过长的裤腿,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跑到师青玄身边坐下。

贺玄刚坐下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见一个青年压低声音朝他们这边叫了一声“小风”。
贺玄和师青玄一同循声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单薄粗布衫的青年男子,约摸二十五六,书生打扮,长相也还算体面。
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穷书生,贺玄心想。
但见他神色匆匆,推门进来,直直走到师青玄和贺玄所在的角落里,双腿一软跪坐在师青玄面前。
“小风……”那书生慌乱地抓住师青玄的衣襟,眼含着泪哽咽道:“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徐大哥。”师青玄吓了一大跳,忙搀起那书生,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是不是……宝儿怎么了?”
“宝儿……怕是要不好了……”那书生悲痛难当,竟搂住师青玄涕泪纵横地大哭起来。
贺玄坐在一边冷眼看着,心里莫名不爽。
这一下可吵醒了一屋子的乞丐。
众乞丐都凑上来问发生了什么。那穷书生泣不成声,听了大半天,贺玄才明白大概情况:原来是这穷书生家的孩子生病,因为无钱医治病情加重……
而这一屋子的乞丐只有师青玄略通些医术。于是乎,屁股还没坐热的师青玄和那穷书生及两个乞丐顶着寒风出了主殿。

忙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贺玄,他没跟着师青玄,只是安静地坐在干草堆上等着。
刚才的吵嚷如同雨坠湖面,激起一圈涟漪,又恢复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贺玄不远处坐着一位须发尽白的佝偻老人。他看着新来的小贺玄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不过是一条人命罢了。这儿每天都死人,宝儿死了还有他爹娘哭,张二狗死的时候只有野狗吃他的时候会叫唤两声,唉……”
贺玄看了一眼那个骨瘦如柴,满脸皱纹的老乞丐,什么也没说。
那老乞丐只当他年龄太小没听懂,自己翻了个身闭上眼接着睡。
贺玄又看向师青玄走出去的那扇掉了漆的破门,不由得想:若是他当年再晚了一步,师青玄会是怎么样的呢?
凡人的命就是这样,生不由己,死不由己。这样的命,贺玄为人时已经斗了一辈子,他没认输。师青玄也没认输。
但贺玄必须承认,他不如师青玄。在这场斗争中,师青玄不过是失了一条腿,一条胳膊,别的师青玄都守住了。
贺玄不一样,他输得比师青玄多。不过,幸而,师青玄都帮他找回来了。
(四)
师青玄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他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尾耷拉着,有些泛红,看起来疲惫极了。

师青玄来找贺玄时一句话也没说,只把他引到一间破旧的小屋。这儿看起来是旧时殿里的杂役住的地方,屋内一个土炕,上面铺了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都是灰尘。
“你哭了?”贺玄拉着师青玄的手,抬头看见师青玄泛红的眼尾。
“没有。”师青玄不耐烦道。
“哦。”贺玄装作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心道:我都看见了。
师青玄心烦意乱,他打了些水拿起一块破布收拾屋子,将草席取下来擦干净,又抱来一些干草铺上去,最后将席子铺好。
师青玄一言不发地收拾屋子,一瘸一拐地,动作却很快。
而贺玄除了站着看什么也做不了。在这个幻境里,他只是个小孩子,这儿不是他的主场,是师青玄的。
贺玄看着师青玄卖力迅速地收拾屋子,心想:从前的师青玄出个门都要磨叽半天的。
师青玄弄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铜盆,点了火,屋子很小,逐渐暖和起来。
“今晚先在这儿睡。明天一早我入皇城,你就回家去。”师青玄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之前的闲适,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哦……”贺玄头一次以孩子的视角看到师青玄这么凶巴巴地拉下脸对他说话。

挺有意思的。
师青玄走过来将小贺玄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后他自己也上去,让贺玄睡里面,背对火盆侧躺着说:“早点睡吧。”
“嗯。”这次贺玄很乖,他看出来师青玄真的已经很累了。
将近黎明,火盆里的炭火已经烧尽,越来越冷了。
贺玄一夜未眠,他注视着师青玄的侧颜,眼中没有了伪装出的孩童的稚嫩,是深潭般的漆黑。
贺玄用力撕开自己的过长的衣角,趁着师青玄睡着,小心翼翼地把布条缠在了师青玄脚腕和手腕的皲裂处。
“醒这么早?”师青玄眯着眼看贺玄,贺玄的小手正不甚熟练地给他包扎。
等师青玄反应过来,贺玄已经包好了。师青玄自己都没发觉冻伤得这么严重。而面前这个小孩子竟然这么贴心地给他包扎,让师青玄惊讶之余又觉得暖心。
也不枉他一片好心收留这个孩子。
“谢谢。”师青玄沉默片刻,突然对贺玄笑道。
师青玄语气真诚,全然没有把贺玄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对待。然而贺玄听了心里却有点别扭。
“不谢。你都这么大人了,都不知道照顾自己吗?”贺玄撅着嘴忿忿地嘟囔道。

嘿,这小孩儿还充上大人来教训他了!
师青玄觉得好笑,又对解释说贺玄说:“我这条腿是断了,没有什么知觉。天气太冷,手脚都冻僵了,又赶上宝儿的病……一忙起来就忘了。”
“是是是,你们大人都有的是理由。”贺玄没好气道,“那个……书生的孩子怎么样了?”
“宝儿啊……”师青玄脸上的笑意散去,沉默片刻说:“得赶紧请大夫看病,不然撑不了多久。”
“那个书生跟你很要好吗?”贺玄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虽然这不是他该问的。
“嗯。”师青玄点点头,看向贺玄稚嫩的脸庞,越看越觉得眼熟,似曾相识。
“徐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师青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见这孩子就觉得亲切,愿意跟他说话,“我活不下去的时候,是宝儿和嫂子救我……”
贺玄注意到师青玄盯着自己看,他蛮不自在地揉了揉脸,避开师青玄的目光。就是那一瞬间的闪躲,与师青玄记忆深处的某张脸重合。
“这么久了,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师青玄突然愣愣地盯着贺玄问道。
贺玄没吭声,他知道师青玄一定察觉出了什么,他也不再闪躲,迎上师青玄的目光,勾起嘴角俏皮地笑道:“我不告诉你。”

师青玄愣了一瞬,继而发了疯似地抱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师青玄双臂抱着头,把头埋在膝盖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声愈加诡异。
贺玄盘腿坐在旁边,他看着师青玄把头埋得很深,到最后笑不出声来,喘着气肩膀颤抖。
贺玄笑不出来,心像被刀扎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师青玄笑得没力气了,逐渐变成哽咽,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黎明抑制不住痛苦和悲伤,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儿。
师青玄在人间一直过得很积极,即便是乞讨,遭人唾骂白眼,他也从没自暴自弃,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伤感悲痛。
同住风水殿的乞丐都挺喜欢师青玄的,都觉得他乐观积极又善良热情,乞丐们不知道师青玄的过往,也不在乎。
“我……”师青玄把头闷在膝间,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人看见他的软弱和自卑:“我以前是个不好的人……我对不起一个朋友,我害了他。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会有妻子有孩子,他会……”
“他不会的。”贺玄用稚嫩的童音在师青玄耳边小声说:“都过去了,你是个好人。”
贺玄多想抱住师青玄,抱住从前的师青玄,抱住梦里的师青玄,告诉他,他会得到宽恕,也会得到爱。

可是此刻在这个幻境里,贺玄只是个孩童的模样,他乖巧地坐在师青玄身边,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他,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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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想你们啦!上高中两个多月,明天就分班,要去新的班级了。我是一个“后知后觉”的人,知道事情做出行动总是比人慢一步,情感也是。当初初中分别时并没有掉太多眼泪,可是上了高中后,尤其是刚上高中那一段时间,想回到初中的班里,想和初中同学在一起的感觉真的是完全控制不住,直到现在心里还留恋着。刚从学校里回来,离开班门时还像没事人一样,回家的路上心里有点却感觉堵堵的。早知道这注定是一个以分别为结局的经历,我以为自己并没有注入太多情感,可能真的是“我以为”吧…说点好的事,根据这两次考试成绩,罐罐进最好的班应该是稳了,旧的帷幕刚刚落下,新的故事即将开始,我们都在奋斗着,加油!
指挥官的舰娘寻回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