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掉的影子—《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之三

越是灯光昏暗,事物的影子便越是模糊。反而越是灯火通明的去处,影子也会愈发清晰。那时的影子轮廓分明,浑如活物,你动它也随着动,而且要比你更灵巧,像是随时会从墙上或者地板等地方跑出来溜掉似的。
《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里,黑野惠理作为“黑”的承载体,好像就是用来和白形成对照一样。
小说中对白的塑造越是精细,黑的形象似乎也随之越来越鲜明。毕竟,从书里看,黑这人在任何方面都是白的反面嘛,所谓不完美的普通女孩。在书中,黑没有那么漂亮,数学成绩也很差,因为自己的不自信不敢对多崎作说出自己的爱意。在她生命的前半段,自己的生活也是一直在围着朋友白转圈。与完美的白相对,黑是作为不完美的一面出现的。但如果单纯是这样,那这本书就是十足的失败之作了。黑野惠理的身上,不仅仅是单纯的对照角色的作用,其中有着对全书来说关键性的,更丰富的意味。
她就像是墙上溜掉的影子。
在小说的前半段,黑出现的段落并不多。她的重头戏,是作为最后被多崎作拜访的友人,解开多崎作的心结。饶有意味的是,多崎作拜访她时所去的地方是芬兰(Finland)。Finland,Final land,我看有网友说是“终结之地”,深以为然。在经历过如此多的事情之后,多崎作前往这一段故事的终结之地,借由黑的讲述和鼓励完成了新生,但同时也开启了下一段故事。

终结之地亦是一切之始。
黑便代表着书中这类似轮回之人的角色。
和由所有颜色的光组成的白光相比,黑色光是什么都不存在的光,连光本身都不存在,它只是“无”。然而正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所以她才拥有一切的可能。就好像黑色的泥土一样,在其中撒下种子,在适宜的条件下就会长出作物来,这在人类还未正式进入农耕时代时,简直是神迹一样的存在。在书中还多次提到,黑野惠理的女性性征很明显,这就是母性的象征。大地生长作物,自然得以存续不绝;女性生育,人类作为种群得以代代繁衍。
于是,曾经深陷绝望,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残破的容器多崎作,在与擅长用泥土制作陶器的友人黑的推心置腹的交流中,将之前造成的破损的裂缝一一填补完好,重新成为了完整的,新生的,明白了此前的生命依然是有价值的多崎作。
与之相比,四人团体中的赤和青,虽然作为角色人物也极富魅力,他们俩身上或多或少也有相当程度的隐喻,但被黑和白两人的刻画完全掩盖了过去。但对于这四个角色,作者都没有单纯把写出“他们代表什么”作为最重要的任务,而是尽力刻画“他们都是怎样的人”,因此他们在故事中都有血有肉,生动鲜活,在属于他们的篇章结束之后,人物的逻辑之线依然在后面的情节中起着重要作用。而不是三流作品中的工具人样式,完成了一项任务,说出了某句重要台词,便彻底消弭了存在感。

两人分别之时,黑鼓励多崎作,勇敢地追求现在的女朋友木元沙罗。一段故事结束了,而另一段故事又开始。
世界大概就是这样循环往复,周行不改。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尿一滴尿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