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一发完)

微虐
结局he
他们总是在问,初恋是什么感觉,第一次坠入爱河一定很新鲜吧,慕容黎听见他们总在问,自己就经不住想笑,什么是初恋?他甚至搞不懂自己算不算初恋,怎么开始的,怎么结束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让他看不透。
就像他在很多年后再一次遇见执明,心里发酸。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快乐的,他统统不记得,不好的、坏的、大哭他却怎么也忘不掉。
什么是初恋,像黑巧克力,入口微甜,甜的发苦。
涩的不行。
(1)
第一次遇见执明,那人笑的很灿烂,眼睛放着光,那是慕容黎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他在人群中扶起他,牵着他跑开,不知道跑过了多少条街,穿过了多少个小巷,慕容黎就这么被他牵着,拉扯着,穿梭在人群里,那一瞬间啊,慕容黎耳边只听见了微微穿过的风声,车子也从旁边穿过,周围的一切都好像还飞快的流转变换,就那个拉着他的手的执明,一直拉着他,不停的跑着,从没变过。

夏天燥的不行,人也热的直冒汗,执明就这样拉着他跑了一路,直到汗水浸透了他那件白色的汗衫,执明停下来,转过头去看他,就是那时候,那个灿烂的笑,一下子就跑进慕容黎心里去了,轰的一下在脑海里炸开来,那双眼睛,他记了一辈子。
“你没事吧?”执明松开拉着慕容黎的手,又抬起手去撩开遮挡着慕容黎双眼的碎发,闹得慕容黎脸颊发红,忙躲开执明的手,磕磕巴巴的回应着:“没,没事。”
执明见他躲开,也没当回事,大剌剌的往地上一坐,头倚在一旁的护栏上:“他们要是再欺负你,你别害怕,谁打你,你就打回去。”慕容黎垂着头,声音极小,他问:“打不过呢?”执明扯着他坐下,“别怕,打不过有我。”
“你也打不过。”慕容黎侧过头去看着执明,确实打不过,他拉着他逃了一路,要是打得过,不用跑的。执明倒是被他这么一说涨红了脸,像是说大话被人拆穿了,他昂着头:“那咱就跑,跑的远远的。”

慕容黎其实很奇怪当时的执明为什么要帮他,互不相识的两个人,突然在这一天结伴而行,往后的时间,慕容黎身边处处都有执明,其实他身边也没有过别人。刚转学来的第一天,就因为瘦的跟竹竿一样的身材被别的男生笑,说他瘦不拉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又不爱说话,活脱脱一个小哑巴。
其实慕容黎也还手过,像执明说的,谁欺负他,他就打回去。还手了,接着,被打的更重了,几个人架着他的胳膊,让那个人冲自己一个劲的扇耳光,不停的打,打到喘不上气,看不见眼前有几个人,他们才会放手,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慕容黎还在想着之前被打的事,一双手就攀上了他的脸,轻轻擦过他被打肿的地方,执明问:“痛不痛?”慕容黎摇头,“谢谢。”
“谢什么?”
“带着我跑。”

(2)
他和执明的关系,就在那一天,慢慢的改变了。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慕容黎才知道,原来执明是自己同班同学,他就坐在自己的斜后方,从前自己都是低着头的,所以从来没看见过执明,别说执明,就连周围有什么同学,他都不清楚,不认识。要说记得谁,大概就是那个领头欺负他的人,剃了一个巨丑的平头,眼睛小小的,还有些微胖,叫大川。大川隔三岔五来找茬,但在学校里,他从没动过手,偶尔扒拉一下慕容黎的橡皮,偶尔藏一藏慕容黎的作业本,当然,那些被丢掉的东西,第二天都会神奇的又出现在慕容黎的桌案上,他一开始不知道是谁在帮忙,后来知道了,于是,他又朝执明说谢谢。
执明挠了挠头,嘴角带笑,却没回应什么。
他开始有人陪着吃饭,有人抢他碗里的菜,有人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碎发,一起回家,一起上学。

其实执明在班上是个很受欢迎的人,有他陪着,慕容黎受欺负的时间也少了,或者说,是因为他再没有落单,那些要欺负他的人,再也找不到一个能把他拖到空无一人的地方暴打一顿的机会了。
平时下了课,执明会被人喊去打球,他就拉上慕容黎,慕容黎不会打球,便看着,坐在离篮球场不远的座椅上,远远望着那个人在篮球场上跑跑跳跳,看着汗水从他额头流到脖子上,看着他一抬手,就是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接着,他会朝他笑,和第一次见那样,笑得很灿烂,慕容黎不爱笑,但看见执明的笑,他也会不由自主的抿抿嘴。
慕容黎喜欢执明。
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再多看几眼,更喜欢了。
只是这些,执明不知道。
(3)
慕容黎心想,这样的喜欢,最好是这辈子都不要被发现吧,就偷偷的喜欢就好。

往往最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被人拆穿,就好像一场悲剧,把人们最美好的东西撕裂给人看。后来,慕容黎眼里的美好也被人撕裂了,撕扯的分毫不剩,碎成一地残渣。
那些人把他的喜欢挂在嘴边,把他拉到人群的中央,拿个大喇叭,大声喊:“慕容黎喜欢执明!慕容黎喜欢男的!”慕容黎被推到人群中间的时候,他惊恐的抬头,看着围着他的所有人,一一扫视,然后藏在背包里的日记和照片被打在他脸上,他又松了口气,还好,执明不在人群里,他看不见这样的自己。
慕容黎低头,执明的照片被扔在地上,和自己醒目的日记丢在一起,上面写满了他的心意,偷偷的藏在心里的秘密。第一次,慕容黎那么痛恨自己写日记的习惯,整个人像是被扒光了在人们面前展示,路过的人对他的人生一览无余,一瞬间,什么秘密都没有了,那些美好的东西都成了别人口头的谈资,成了别人一遍又一遍嘲弄他的借口。可慕容黎觉得,喜欢没有错,他看着照片里那灿烂的笑,他觉得,喜欢没有错。

任由那些人朝着他大骂,说他变态,说他不正常,一遍又一遍,慕容黎不理会,他伸出手去捡照片,去把照片和日记都捧在怀里,换来那群人的拳打脚踢,慕容黎也还是紧紧抱着那些东西,死也不放。
他是这么想的,死也不放。
接着,有人扒开了人群,将他护在怀里,连带着他的秘密一起护在怀里,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那一句话,震的慕容黎眼眶发酸,被丢到人群里被众人嘲弄的时候没有哭,反而那人一句我来晚了,哭的不能自己,他哭喊着,你来做什么,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来做什么?
我可以被人欺负受人嘲笑,可是那么灿烂的你不行,我希望你一直在阳光下,而不是因为我,而不是被我拉进尘埃里。
执明的人生应该是灿烂无比的,他被很多人喜欢,他总是很耀眼,这样的人,不该和自己一样被人唾弃,那时候的人们,还不能接受这样的感情,同性间的喜欢,在他们的高中时代,还是个难以启齿的话题。

那时候的执明,穿过那群欺辱他的人群,然后抱住他,告诉他:“没有关系,我也喜欢你。”那时候的他们,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那样的环境下互相告白着,有人在耳边笑,他们权当听不见,他们的相恋是轰轰烈烈的,不像分手的时候,没有见证者,只有对方,接着默然离去。
(4)
慕容黎想不明白,明明顶着那么多偏见和不看好都走到一起了,怎么后来就散了。散的悄无声息。分明在那个众多人嫌恶的时间里都挺过去了,他们却熬不到能够被人认可的今天。他常在结束工作以后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想着,怎么就没有熬到今天呢?
他都用熬字来形容两个人之间了,当时熬不住了,顶不住周围人的重压,他们开始因为对方的一点小毛病吵得不可开交,从念书的时候吵到高中毕业,最后在高考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各奔东西。他们没能考在一个学校,两个人在那次患得患失的吵架以后,再没联系,没人提起复合,没人主动去挽留,像是都在给对方一个台阶,去结束那场轰轰烈烈但是一点儿也不体面的爱情。

所以后来慕容黎的回忆里,初恋是又苦又涩的,前期很甜,甜到看见他的笑容都跟心里头浇了一层蜜一样,他们偷偷在教学楼里接吻,趁着晚自习停电的空隙溜出教室,在黑的连对方的脸都看不见的地方接吻,那时候的慕容黎觉得,即使不被人看好的感情,也甘之如饴。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了,甘之如饴突然不甘了,甜腻腻的爱情突然发苦发涩,他们还是像往常那样相处,却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不欢而散。顶着各处的重压,顶着那些人不看好的嘲笑眼光,他们开始害怕,害怕对方会在下一秒消失不见,他们互相给对方的安全感被那些风言风语击溃,那颗最初绝不动摇的心,变得不堪一击,患得患失。他们爱着对方,却总在争吵,他们之间,只有爱了,可那份爱,失去了能够维系的桥梁,失去支柱的爱,在顷刻间坍塌,变为一阵飞灰。

再一次见到执明,已经是大学毕业很多年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过,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执明,就好像那么多年来,从没忘记他一样。也是那一瞬他才明白,原来那些被他深深迈进心里头的爱,是会在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怎么都压不住,就像一个坏了阀门的水龙头,爱意哗啦啦的往外流,关不住。
也不知道那一天的执明有没有看见他,执明还是那样笑着,好像离了他,也依旧过的很开心,执明笑着从他背后走过,和他那些朋友们一起,匆匆掠过慕容黎,慕容黎背过身去,害怕被发现,又有些渴望被认出,可是他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只能慌张的躲开他,一边期待着被看见,一遍恐惧着再次相见。待到执明从他身边走过,他才松了口气,站在原地望着执明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他,慕容黎才转身回家。

这天晚上的慕容黎,做梦都不会想到他还会有再见执明的机会,直到第二天一早,执明出现在他们公司,成了他的顶头上司,那时的他对上执明的目光都有些发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执明倒是变了一些,脸上依旧挂着他熟悉的笑容,处理事情更加游刃有余,好像瘦了一些,也对,几年不见,多少有些改变吧。他成熟了许多,嗯,脱去了初识的稚嫩,更成熟了。
(5)
工作上的事情,执明从来没有为难过他,也从来没有和慕容黎讲过工作以外的事情。他们两个,好像成了陌生人,互不相识,他只是他上司,他只是他下属。
那天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开会的时候,执明发了好大的火,冲着组里的员工一顿臭骂,其中也包括慕容黎,他被教训的脑瓜子嗡嗡的,不是因为执明说的话有多狠,而是在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在执明眼里,真的已经不再特殊了,好像执明早就释然了一样,他甚至在想,或许当年,他早就不喜欢了,只是怕伤了自己的心,才拖到毕业才分道扬镳,或许,没有他的存在,执明的生活确实松了口气。

心里涩的不行,可工作上的问题,执明骂的没错,确实是自己某些方面没有做好,分明找不到委屈的理由,可慕容黎,还是难受,他觉得自己比往常的任何时间都要难受,想要大醉一场。
下班以后,慕容黎确实这么做了,他买了一整箱啤酒,那箱啤酒抱得他手都酸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难受的原因,他认为,就连小小的一箱啤酒都欺负他。
他踢了一脚好不容易被他搬进家门的啤酒,力气不大,箱子都没动,狠狠关上门,连拉带拽把那箱啤酒搬到了沙发前,打开电影,选了一部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恐怖片,然后一瓶一瓶的喝着,好在这么个房子里只有他,他想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嘲笑,想做什么都可以尽情的做,他甚至连明天的班都不想上,整天面对着执明,还不如让他丢了工作算了,打着明天就辞职不干的心思,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电视机里的女鬼chua的一下出现在镜头前,慕容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醉了,先是啊的大叫一声,然后就哭了。他觉得自己疯了,抬头的时候眼泪糊满了整张脸,恐怖片变得不恐怖,他就看着电影里的演员一通大叫跑来跑去,觉得好笑,又笑出了声。
可是眼泪好像并不是个听话的东西,他笑得越厉害,眼泪淌得越凶。他抱着酒瓶子囔囔着:“执明,我不爱你了。真的,一点儿都不爱。”他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执明知道,翻出手机,打了执明的电话,这是第一次,慕容黎拨通执明的电话,往常工作,都是靠人转述,或者执明打过来,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他们之间,除了工作,么什么好聊的。
今天有些不一样,慕容黎想和他说好多话,最想说的是:“执明,我不爱你了。”慕容黎借着酒劲儿拨了过去,第一遍,对方挂了,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出来的时候,慕容黎的心凉了半截,心里只想着,这家伙居然挂我电话,他怎么可以挂我电话?

他又打了过去,第二次,执明接通了,他说,稍等,一会儿回给你。没给慕容黎开口的机会,执明又挂了。
慕容黎气的把手机丢上了沙发上,又抿了一口酒,心里不甘心,他说等就要等吗?我现在就要说!再打!
电话通了,那话就堵在嗓子眼,执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挂断,直到电视机里又传来女鬼的恐怖音效,才让慕容黎回神,执明在电话那头问他:“你在干什么?”
慕容黎嘿嘿了两声,答,看电影。
又是一阵沉默,电视机里的演员还在滋哇乱叫,显得他这边格外吵,吵得慕容黎心里头格外乱,哽咽了半天,他说,执明,我不爱你了。真的,不爱了。
原本还算平静的声音,在说出那句不爱的时候,变得颤抖,不爱了,真的,一点儿都不爱。

他没说别的,就一直,不停重复着:“执明,我不爱你了”,这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像是只有这样不停说着,那段感情才算彻底的结束,像是只有他不断的强调,就是真的不爱了。可是越是这样说着,他哭的越凶,哭到最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哭着,我不爱你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忘不掉你。你在我心里头狠狠的扎着,睁眼是你,闭眼还是你。你凭什么啊,说走就走,说没就没,你怎么就过的那么轻松,那么潇洒,你凭什么,凭什么还能笑得那么开心啊?凭什么你一笑,我还是心动?可我不爱你了,真的不爱了!
“你在哪?”
“在家”慕容黎不想回他的,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可他一问话,自己又不由自主的回答。
其实我过的一点都不轻松,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慕容黎回应:“哦”,然后又自顾自哭着,那眼泪控制不住,像是要把这些年来的委屈都哭干,把那些不好的情绪全塞回给执明,他说,都怪你,执明都怪你。

如果那时候你不拉着我跑,如果你任由那些人欺负我不帮忙,如果被发现秘密的那天你不要出现,如果我没有遇见你,该多好?这话说了半天,慕容黎又改了口,还是遇见一下吧,我后悔遇见你,可是又真的好想遇见你啊,不想错过,如果没有拥有过就好了,你就还是你,我也还是我。我讨厌你,可是我又好喜欢你啊。
说完他又继续开始哭,电话那头执明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他感觉整个房里都充斥着自己的哭声,除了哭,他什么也听不见。他凑到手机听筒那仔细听,他哭着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耳边什么都听不见,就只有不停的抽噎,大哭,他抬手关了电视机,又重复一遍,“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我听不见你说话,我什么都听不见。我想听你说话,可是我哭的什么都听不清。

慕容黎发誓,那天夜里,绝对是他哭的最轰轰烈烈的一晚上,哭的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地上摆了一地的啤酒瓶,电话没有挂,他还在哭,“你,你等一下,我去开门。”门外有敲门声响起,慕容黎攥着手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去开门,实际上,他醉的连路都走不稳,中途被茶几绊倒,他生气的踢了茶几一脚,可是踢完以后脚疼,拿起手机朝执明大骂,你欺负人也就算了连茶几也要欺负人!
骂完了,他又踉踉跄跄走到门边,嘟囔了一句,怎么有两个门把手?鼓捣了半天,总算把门打开了,一开门,就撞进了一个人怀里,他连抱着自己的人是谁都看不清,只知道很暖,跑进鼻腔里的味道让人很安心,撞进怀里就更想哭了,不知道有多久,慕容黎没被人抱住了,紧紧抱着的感觉让他安心,也让他委屈,他手里还攥着手机,把听筒凑到耳边,他又说了一句,执明,你讨厌,我不爱你了,不想爱你了。

接着,听筒里传来他自己的声音,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电话那头也在说着,执明,我不爱你了。听见自己的声音传来,慕容黎把手机一丢,埋进那个人怀里,一遍又一遍重复,不爱了,不爱了。
“好,不爱了”执明的手抚上慕容黎细软的头发,安慰道“不爱了,我们不爱了。”
只说了一两句,他被慕容黎狠狠推开,慕容黎质问他,怎么就不爱了,怎么能不爱了?
这一次,执明总算看见了慕容黎满是泪痕的脸,放下哪有那么容易,说不爱哪有那么容易,爱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说来就来,什么都挡不住。
他捧起慕容黎的脸,亲去脸颊上的泪花,最后吻上他的唇,我爱你,慕容黎,不管过多少年都爱你。
“我头疼。”
“揉一揉就不疼了”

“我不爱你了”
“没关系,这次换我,换我爱你”
他掰开执明帮他按着太阳穴的手,钻进执明怀里,“我不想哭的,可是我忍不住。”
完。
当sans发现你暗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