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岭最后一名杀手:刘大拿

刘大拿是刘家岭的最后一位杀手。
“你的宿命,就是要不断地杀人,完成你的任务。”
“那为什么,在野狼山的决战,没有叫上我呢?”
“因为你还没有理解杀手的本质。”
这已经是自从野狼山决战后,刘大拿第43次梦到与刘大脑袋的这一番对话了。那是刘大拿与刘大脑袋生前的最后一次对话。也许是因为脑袋太大,在那天的决战,刘大脑袋的头上被敌人插进了四百三十二把手里剑。那天的血,染红了野狼山整片大地,与刘大脑袋同属一个战斗序列的村长,在弥留之际,望着刘大脑袋在他的脑袋被扎成四面呲水的喷壶的情况下,依然想着回家拾掇房子,欣慰的露出了笑容,随后便倒下了。刘大脑袋挣扎着回到了家门口,碰巧遇到了在大街上焦急着等待着战斗结果的刘大拿。
刘大脑袋说:“扶我进去。”

刘大拿说:“你流血了。”
刘大脑袋说:“我知道。”
刘大拿说:“你在呲血。”
刘大脑袋说:“我知道,你扶我到屋子当间,我临死也能刷刷浆。”
此刻刘大拿想着最后一次与刘大脑袋见面的场景,他撅起了屁股,脸贴着床,眼睛望向了墙上挂着的那把弓。这把弓华丽无比,整把弓造型是一条龙,表面镀着金粉,中间请了吉尔吉斯斯坦的老师傅给镂空,老师傅做完之后,对着刘大拿说了句“Сен акмаксың”。虽然听不懂,但刘大拿也能感受到老师傅对这把弓的喜爱。自制作之日起,这把弓从没有开过一次。也许今天是该张弓搭箭的日子。刘大拿想道。
他取下了弓,往箭袋里装满了箭,刘家岭的杀手,会在箭袋底下的凹槽中配置不同的毒药,常见的有金汁,蛙毒,刘大拿的箭袋底下,装的是洋葱。

野狼山一战,刘家岭的所有杀手都被杀死,只剩下了刘大拿,战斗过后,敌人迅速占领了刘家岭办公室,并开始了清查残留杀手的行动。刘大拿只能窝在自己家里,尽量的不出去,以免暴露行踪。
背上了箭袋和弓,刘大拿在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张盼,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从某种意义上说,张盼算是刘大拿的青梅竹马。刘家岭的居民,分为两种人,一种是从小就被训练,将来要做杀手的人,另一种,就是像张盼这样,将来不会做杀手的人。杀手,与非杀手,就像是男人与女人一样,从一出生,就被分好了。
“你要出门啊,小杀手。”张盼看见刘大拿,撩了下头发,问到。
刘大拿看见张盼,慌忙的转身锁门,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花盆底下,在他弯腰的时候,箭袋中的箭掉了下来,刘大拿急忙蹲下把箭捡起来,正捡着箭,看见眼前一双脚,抬头一看,张盼的脸笑嘻嘻的贴在刘大拿的脸上,长长的头发划过刘大拿的脖颈,刘大拿下意识的往后一挪,屁股差点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张盼被他的滑稽模样逗笑了,转身就要走。刘大拿冲着她的背影说:“我要走了,张盼。”

“嗯,我知道。”
“走了之后,我就不会再回来了。”
“嗯,我知道。”
张盼没有回头,刘大拿收拾好了箭,朝着张盼来时的方向走去。
刘大拿和张盼,确实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因为每个杀手,都需要有一个青梅竹马。在刘大拿跟着刘大脑袋练习基本功的时候,张盼总是在旁边陪着他,帮他收拾衣服,给他送饭,在刘大拿休息的时候,细心的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从内心深处讲,刘大拿是喜欢张盼的,她总是那么细心,那么善良,那么漂亮。刘大拿也相信,张盼对他也是同样的感觉。然而现在,刘大拿觉得他顾不上什么儿女情长,因为刘家岭的杀手被灭族,这份深仇大恨需要刘大拿去背负,而有所背负的男人,是无法背负另一个女人的。至少,刘大拿是这么想的。

野狼山在刘家岭的北面,翻过野狼山,是敌人的领地。自从那次大战之后,刘大拿再也没去过野狼山。敌人占领了刘家岭,作为刘家岭的最后一个杀手,刘大拿不能让刘家岭一脉的杀手断送在自己手上,只有活着,才能报仇。可在蛰伏家中数日之后,敌人似乎没有发现刘家岭还剩下一名杀手,这让刘大拿觉得自己有了可乘之机,他需要趁着敌人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个机会,迅速出击,为其他杀手报仇。
但是眼前这个机会,还没被捂热乎,刘大拿就在大街上被敌人发现了。敌人的杀手在刘大拿正在低头走路的时候挡在了刘大拿的面前,他仔细打量着刘大拿,刘大拿也仔细打量着他。每个杀手的手里剑,为了在杀人后方便回收,都是有着自己的标识,刘大拿看了看他绑腿上的手里剑,和刘大脑袋脑袋上扎着的手里剑有几把是一样的。刘大拿强忍着恨意,没有表现出来,但对方那岿然不动的气势已经快让刘大拿窒息了。杀手之间的对决,不是双方对峙良久之后的厮杀,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亮剑,而是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出其不意,一击致命。刘大拿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动手,也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动手。他咽了一口口水,忽然想到自己的手里剑、装备都在师傅刘大脑袋家里,他这次出门,正是想去拿回那些装备,而现在他身上唯一能用得上的,就是背上背着的弓,和带着浸着洋葱汁液箭头的箭。

眼前这人有些消瘦,但是却有着一眼能够看出的干练,他的脸上深深浅浅的疤,虽然经过了处理,只留着痕迹没有让脸变形,却还是能显现出这个人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像是野狼山之战这样的大战,他或许经历过五六次了。不,至少得十几次,这个人站立的架势,一支腿撑着,另一只腿虚点着地,这种警备心,这种准备动作,刘大拿只要有一丁点攻击动作,可能就会瞬间毙命。自己的命尚且保不住,更不用说想杀了这个人然后全身而退了。
附近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刘大拿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自己的呼吸声,空气进入肺泡的声音,和肾上腺素分泌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一个敌人,而这个敌人,是杀害他老师刘大脑袋的仇人之一。刘大拿又咽了次口水,他计划着怎样才能杀了眼前这个人:先往右侧翻滚,用左手从右侧后背把弓取下来,同时右手取下一支箭,快速往这个人的左侧开弓,逼这个人往他的右侧躲闪,然后自己右腿发力,顺势取下第二支箭,直接捅进这个人的喉咙。以刘大拿的经验,只能做到这一步计划,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支箭,一定会被躲过去,所以,用第一支箭作为幌子,用第二支箭完成目标是最理想的。

正计划着,刘大拿看到眼前的人眉头一皱,他一下子慌了神,手指一抖,正要往右侧翻滚,那人说了话:
“哑巴?”
“啥?”刘大拿一懵。
“靠,不是哑巴这半天装什么比呢?”
“我……”
“要打猎赶紧去,别挡老子……老宋,等下我,我脚麻了……”
刘大拿赶紧往旁边一闪,低着头避开了这个人的目光,目送他一瘸一拐的朝着另一个人走过去,刘大拿这才发现,大街上还有许多敌人,这让刘大拿冷汗直接流了满头,这若是刚才真动起了手,自己可能就会像刘大脑袋一样,被扎成喷壶了。
被错认成猎人,背上的弓箭立了功。弓箭,是每个杀手必须要会的技能之一,但基本上所有的杀手,都不会去用弓箭杀人,因为相比之下,弓箭不如潜行靠近敌人后的手里剑可靠,所以,现在基本只有进山打猎的猎人才会背着弓箭。况且,弓箭的背负体积过大,不利于隐藏自己,一个经验老到的杀手,只需要一身黑色的秋衣秋裤,和一把手里剑,就能够出色的完成任务。但是刘大拿却非常喜欢弓箭,因为相比其他的技能,他的弓箭技能尤为出色,尽管他的实战经验有所欠缺,所完成的任务不过几十,但身上背负的深仇大恨,需要更多的支柱来支撑自己,哪怕是别人早已经抛弃的技能。

刘大拿来到了刘大脑袋的家里,他找到暗门,进去整理自己的装备。每个杀手,手里有多少装备,家里有多少暗门,都需要向上级报备,报备表留在杀手的基地中,此时基地早已被攻陷,敌人也根据报备表清查了每一个杀手家里的暗门。但是,每一个杀手,家里还会有一道不会报备的暗门,放着不同的东西。刘大脑袋的暗门里,放着刘大拿的装备。
一把袖箭,一支早已准备好的义肢,龙筋绑腿,锋利的手里剑……刘大拿在整理装备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地图,这张地图,上面标注了从野狼山进入敌方大本营的路线。
也好,省的找了。刘大拿心想。
他把装备穿戴好,揣好了地图,动身出发。临走之前,他望了望墙上用木板烫刻的信条:
乾元穹宇,尽诸于彼。
这是每个,哪怕是不同阵营,不同派别的杀手共有的,共通的,且都会铭记一生的信条。这宇宙万物,都可以被允许,都可以被接受,也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现在,刘家岭杀手们的怨恨,掌控在刘大拿的手中。那么张盼呢?刘大拿忽然想到。

如果非要让刘大拿说心底话的话,刘大拿必须承认,他是爱张盼的。那是一种,想要在解甲归田之后跟她一起在山坡上种满园的向日葵的幻想;是想在冬天的小木屋里煮着杆菌汤的锅旁,各自看着自己的书的安逸;是在黄昏的落日下,坐在摇椅上,支起手臂,转头望着她的浪漫。一生会变成一年,一年会变成一天,朝阳和夕阳,都是她不动声色的侧脸。
刘大拿不愿意去想起张盼,因为他总是怀疑自己能否掌控他对张盼的情愫。那种十七岁的少年,对待一个女人最赤诚,最热烈的感情,会让少年冲动,失去冷静,丧失理智,沉溺于幻想中,而这是杀手的大忌。杀手就是刘大拿,刘大拿就是杀手,这是从刘大拿出生时候就已经确定好的人设,也是刘大拿在成长过程中,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都不断对着自己强调的:要以一个杀手的思维去考虑问题,去组织行动,不然就会很糟。

至于到底有多糟,没人告诉过刘大拿,在他人生有限的十几年中,也无法明白,人终归要给自己的所有行为装上一个理由,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如果没有这个理由,那么人所做的一切就是没有意义的,每个人又需要一个指引,来告诉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行为,一个自己给自己立下的人设,会消解许多不必要的彷徨和犹豫。冷静、理智、坚强的杀手,是刘大拿自己给自己立下的人设,所以,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要冷静,他的每一个行为,都必须要理智,他面对所有的遭遇,都必须要坚强。而如果没有遵循这个人设,刘大拿就会说:我又迷失自我了。
刘大脑袋留下的地图十分清晰,凭借这份地图,刘大拿轻易的通过小路穿过了野狼山,在山脚下,敌人根据地可以远远地望见。但是大路不比山里,行路不会那么隐蔽,刘大拿藏在旁边的石头旁,稍作休息,准备等天色暗下来,伴着夜色潜入到里面。

还没等刘大拿眯会眼,他就被一阵车马的声音吵醒了,刘大拿稍稍侧身,看到一辆马车,伴着几个护卫,准备进山。这辆马车,车舆前悬挂着两个灯笼,天色渐晚,两个灯笼像是鬼火一样飘在路上,刘大拿认得这辆车是敌方首领的座驾“鬼火”,那么车里坐着的,应该就是最大的仇人。他目测了一下,自己距离这辆车大概一百五十米,想要在这个距离,一箭穿透车舆直取目标,有些困难,刘大拿取了一支箭,瞄准了其中一个灯笼。
他想先射掉一个灯笼,引起慌乱,观察一下敌人的防御部署,然后伺机而动。
屏吸,搭箭,拉弦。
“啪!”
弓从握把处断成了三截,刘大拿慌在了原地。
弓断的声音,引起了护卫警觉,几个护卫飞速跑了过来,把刘大拿擒住,押到了马车前。

首领缓缓的下了马车,看到刘大拿与地上的断弓,脸上浮现了一股异样的表情,这个表情,和吉尔吉斯斯坦的老师傅脸上的表情一样。
“你真是个傻逼,”首领说:“这打猎的弓中间能镂空吗?”
刘大拿说:“我不是猎人,我是个杀手,我是来杀你的。”
首领拿过了护卫手中的箭:“凭这支箭吗?”
刘大拿说:“是洋葱,我加了洋葱。”
首领听到之后,竟然缓缓的流出泪来,其他护卫面面相觑,刘大拿笑道:“你要为你所做的事情忏悔,赎罪,今天的眼泪只是个开始,从今往后,你会不断地活在恐惧之中,活在对自己的怀疑之中,活在对身边的人的猜忌之中,因为我一定会杀了你,不管用何方式,不管在什么时间地点。”
首领拿了块手帕,擦了擦眼泪,指着一个护卫说道:“小王,你过来。”那名护卫赶忙走到首领身前,低着头不做言语。首领对着刘大拿说:“这个人,能在3秒钟,扭断你的脖子,但他没有这么做。”

刘大拿一听,侧眼打量了一下小王,这个人身材矮小,看起来也并不精壮,尽管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的实战经验,但是,过去多年每天刻苦的练习,要是被人3秒扭断脖子,刘大拿觉得不能接受,也不能相信。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扭断你的脖子吗?”
“因为他做不到。”
刘大拿说完,刚想大笑,忽然一个黑影从眼前闪过,随即刘大拿觉得左胳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自己的胳膊已经垂了下来,这人把刘大拿的胳膊扭断了。
“小王,就一普通人,扭断只胳膊行了,你刚来没几天,年纪轻轻的别没轻没重的。”首领说。
刘大拿忍着剧痛,睁大眼睛看着小王,不敢相信这个人的速度竟然这么快。首领一挥手,护卫们退回到了各自位置上,首领低头钻进了马车,对刘大拿没再理睬。人群和马车绕过了瘫坐在地上的刘大拿,刘大拿听到一个人说:“小王啊,发生什么事了?我在后面没看见。”

“没事,马哥,就一傻逼。”
刘大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刘家岭的,他抱着胳膊来到一个小屋子前,张盼正倚着门框站着。见刘大拿过来,张盼理了下头发,说:“小杀手回来了?”
刘大拿没有回答,指了指自己断掉的胳膊。
张盼眯起眼睛,说了句:“傻逼。”转头进屋关上了门。
刘大拿看着关上的屋门,落寞的脸消融在了门口粉红的灯光中,他不由得想起刘大脑袋曾对他说的一句话:
你一定要悄悄的服务富婆,然后惊艳所有人。在你和富婆的婚礼上,你会牵起她的手,同在场的亲朋好友共同举杯,然后你会眼含热泪,饱含深情的对着大家说:
感恩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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