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非众 45 他人（3）

45 他人（3）
刺伤忽地意识到，她从一开始就深陷谎言编织的陷阱。
——属于“众”的黑暗逐渐扭曲，那木质的面庞上似乎带着嘲笑。
而那少年脸上则带着货真价实的嘲讽，他歪了歪脑袋，说道：“什么啊——你真的信了啊？”
“啧！”匕首飞快地向前刺出，然而这近乎慌忙的攻击根本伤不到那少年半分。
他一脸轻松地避开攻击，身形随即朝远离刺伤的方向急退——他几乎退到了那“众”身前。
“你的前提就不太对。”而即便在那样的状况下，他也仍然显得余裕十足，“所有非众都与‘众’敌对——你不会是在这样想吧？”
“咕……！”刺伤无法否认。
尽管她明白所有非众都是目的各不相同的个体，可在潜意识里，她的确那样认为。
她的父母曾经告诉过她，所谓“非众”，从名字上便带有“众”的敌对面这一意思——这句话，一直影响着她。
刺伤猛地意识到，父母对她造成的影响比她想象中还多。
“可恶！”她低吼一声向前冲去。
然而那团黑暗已经先她一步消散，空空如也的巷子如同加深了那种嘲笑。
更早她一步退开的少年自然也已抵达了追不上的范畴，他手中的短刀轻甩，竟就那样收回了鞘里。

“再见。”他说。
爽利得好像先前只是一场幻影一般。
刺伤手腕一抖，匕首立时向前飞出；然而她与那少年间的距离着实太过遥远，她的手力也着实没有那么大，那匕首飞至一半便已坠落在地。
“你……”她咬牙切齿地问，“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向她，因为距离过于遥远，刺伤看不见他的目光。
但是他回答了——这就已经足够。
他说：“他们叫我‘舞蹈’。”
——他的手臂宛如正在跳着无法控制的舞蹈般。
少年失去了踪影。
刺伤站在原地，狠狠地握紧了拳。
她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往前走，面无表情地捡起自己的匕首。
匕首柄上已经没有了她先前留下的体温。
刺伤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先前仿佛被“众”屏蔽而消失了的声音又回到了她身边，它们跳动着、喧闹着、回响着。
“——”
她看到了罗梁和南奇维。
前者脸上挂着一如既往阴郁的神情，而后者看着她，显得欲言又止。
刺伤冷笑起来，她转了个身，笔直地朝他们走去。
“你知道那家伙吗？”她问。

“不。”罗梁摇了摇头，“我们的名单上没有他——你应该知道的吧？”
“哼……”刺伤轻哼一声，忽地一抬手。
一道银光近乎贴着罗梁脸侧撞在墙上。
罗梁没有动，而南奇维已经夸张地尖叫了起来：“喂！太危险了吧？你这人怎么回事！”
刺伤瞪了他一眼，少年的声音立即像突然被丢进了真空罩子里一般消失无踪。
匕首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而这次，它的主人没有来捡回它，而是就那样转身离开。
南奇维注视着她的背影，半晌，才终于发出了声音：“她到底……”
“到底”怎么样，他最终没有说下去，刚刚出现不久的响动又一次沉寂，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以及远处的嘈杂。
“你能够像她一样吗？”罗梁忽地开口问道。
这问题使南奇维一呆，但很快，他以他那天性般的乐观冲动开口说道：“哈哈别开玩笑了，像她那样的，一定是她的父母没有教——”
“那是我的女儿。”罗梁说，终于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烟。
南奇维呆住，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才好；方才的那些话，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让他干瞪着眼。

罗梁倒也没有指望他能说出些什么，他自顾自地抽了口烟，而后说道：“她从小就是那性子，仔细想想，从那时起，我们应该就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南奇维终于找到机会摆脱方才的尴尬。
“——想到了她很适合成为非众。”
他们的判断没有错。
成为非众的刺伤既年轻又强悍，她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堕向“众”一侧的迹象，她大约能够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而南奇维着实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复，他张了张嘴，再一次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所以，我问你，你能做到像她那样吗？”罗梁问，“如果不能，你最好甚至不要接近他们。”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罗梁打断了他，“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他人既地狱’。”
这一次，南奇维终于学会了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听着。
“对非众而言，这不是比喻；像你这样的半调子，最终只会害了他们。”
——那女孩儿将他撞在了墙上。
她速度很快，但更夸张的是她的反射神经，当斩落试图避开她时，她转瞬便能改变自己的方向。
而一旦与她正面交锋，她那不顾一切的攻击很容易就会让对手的判断出现误差。

是个难缠的对手。
但斩落现在并没有悠闲地说这种话的余裕。
他的后背和肋骨都隐隐作痛，他显然没有退路和留手的余地，短刀一转便向女孩儿砍去。
后者猛一抬手，眼睛里仿佛有着野兽般的光芒，她架住少年的手腕，力道大得好似要捏碎他的骨头。
“啧……！”斩落立时转变策略，他抬膝冲着女孩儿撞去，膝盖撞上了一团柔软。
 “！”没有声音；这种程度的攻击理应是重击，然而女孩儿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取而代之的是她后退了数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可即便在这样的状况下，她仍没有放开手，连带着斩落也一并被她拽动。
他一咬牙，右手松开，掌中的短刀“铛”的一声掉落在地。
斩落瞬间矮身，用空闲的左手握住了短刀。
“镪”，短刀猛地砸向地面。
女孩儿的注意力有一瞬间被转向那处，在她眼中，那握刀的手腕正以一个极为别扭的角度从内侧翻转而上，刀刃径直向她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