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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鸿荒]两白头

2023-06-28胡宇桐田鸿杰宇宙鸿荒 来源:百合文库

[宇宙鸿荒]两白头


00.
[何时仗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
01.
我初见田鸿杰的时候,他才六七岁的年纪,抱着管家给的糖葫芦,笑的堪比北平五月艳阳天的明媚。
抱着田鸿杰来投奔胡家的老仆撑着把他送了进来,跟着因为满身小伤发了高烧,没等遗孤熟悉胡家,就撒手人寰去见了自己的主人。
我是不想田鸿杰进入胡家的。
一面是方才经历丧亲之痛的挚友之子,一面是已经长大懂事的亲生孩子,我那温软的母亲向来仁慈,以至于将满心在意放在了前一位身上。
全北平还没来得及看一场军火世家的没落,就被田鸿杰新的名头给惊的不敢多有讽弄。
胡家名下忠义堂的下任堂主,胡家历代家主的臂膀位置。
下任堂主自然是我,我自然百般不愿。
越是看那捧着一颗山楂砸吧砸吧的小儿,就越是觉得母亲荒谬,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明代的陶瓷也摔了,清代的书画也撕了,连我向来不问后院事的父亲都惊动了。

[宇宙鸿荒]两白头


母亲向来温婉,难得有如此强硬的立场,我父亲提着我衣服后领两巴掌把我打的嘴里都有血腥味,直接解决了母亲头疼多日的问题。
我虽妥协,但开始长期驻留学堂,不到三请绝不回家,请回家了也是回自己的院子练功读书。
母亲自然知道我在别扭什么,便时常催了那小孩来给我送些点心,他没比门槛高上多少,每回都是先探了身把点心碟子放在地上,再慢慢的撑着自己爬过门槛进院子。
田鸿杰总是唤我虎哥哥。
被我拿剑尖对着鼻子,还能笑着仰头看着我,软软的喊我一声,再慢慢退一步举起碟子。
于我而言,田鸿杰在我心里地位的改观并不是好事。
所以刚满十四我就出了国,临走时连胡家后院里钻着的猫都打了招呼,唯独没和田鸿杰多言半句,连最后我躲着他上了车,后视镜里看到一个奶团子朝我招手,都没去和他说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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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意识到,那是我不愿与田鸿杰说句再见。我心里,是极在意他的。
02.
我一留洋,就是十年,十年之间我学会了如何高雅的搂住一位西方美人,也学会了如何进入低俗的红灯区。
在几乎快忘了北平的时候,国内来了信,说是父亲准备退位颐养天年,新一任忠义堂堂主已经上任。
老头子给我发来的信里言及他早年受的伤已经返上来,字里行间都是强弓末弩的无奈之意,我看完在露台待了许久,脑子里全是我十三岁时他扇我的两个巴掌。
随后不知是推开了那位朱迪还是辛迪,身形匆匆到剧院门童都来不及帮我拉开门。
我从未明白近乡情怯是这样的感觉,胡府仍然是十年前的样子,我站在家门前,却迟迟不敢踏入。
有人喊我少家主,少年音色清亮,不卑不亢的听不出悲喜来。
少年身后是还跟着人的,也约莫他一般的年纪,恭恭敬敬喊了一句堂主,再跟上拘谨的一句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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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十年,田鸿杰早已不是当初那副软软的团子模样,他长得同我差不多高了,声音也变得低沉许多,风吹日晒的黑了不少。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他一句,就只能点点头,他吩咐身后人接过我的行李,自己却朝我走来。
“家主在夫人屋里等您,少家主赶紧去吧。”
波澜不惊的,像是并不在意一般,也不等我有什么回应,便踩着北平的雪回堂里去了。
田鸿杰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和太阳花一般,向对太阳的殷勤一般围绕我渴求施舍在意,哪怕我丝毫没有好言好语相向,也要粘着我软软的喊我哥哥。
我无论如何没预料到,当我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第一个让我感觉到距离的会是田鸿杰。
难过与愤懑在同一刻充塞了我,以至于我忘了究竟为何我会重回北平。
父亲老了,十年未见,他再不是当时一巴掌能把我给打服了的男人,我却觉得我与他离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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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曹家的女儿有意于你,你要不要考虑见一见。”
母亲同我讲那女孩如何温婉大方,我迷迷瞪瞪的听了,应了,脑子里全是田鸿杰那张刚刚显现出下颌角的脸庞。
再然后,接手胡家的明里暗里的生意,立言立信,北平又一次下了雪,我难得糊涂,要一盏清酒,就着落寞的景,连梦都绮丽。
梦里是田鸿杰,他仍然想拉我的手,这次我乖了,还得寸进尺揽他入怀,把所有慌张都诉诸于他。
醒来时雪已经散了,我握着身上披的羊绒毯子,终究不愿回想是谁施舍了我如此的温暖。
03.
我未曾想到,我与田鸿杰,竟是他先订了亲。
那姑娘很好,我也曾见过的,我陪曹家那女儿在北平刚开的咖啡馆里坐着时,透过俗气的彩色玻璃看见他给一个小姑娘买冰糖葫芦。
我一直觉得田鸿杰难掩土气,他不懂西洋的那些东西,年纪小小的就接手忠义堂,连枪上的洋文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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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净爱粘着田鸿杰,一个字一个字教他认那些洋文,私心想要让他同我更近些,再近些。
田鸿杰告诉我喜讯的时候,我正教他如何读abandon,他总读错,读成啊板凳一样的音,我不知道怎么联想的,就觉得是天都让我放弃。
“是老家主和夫人决定的,她很好,我们很好。”
明明田鸿杰连一句喜欢都没说,我却仍旧十分的难过。
说完了之后田鸿杰又念了一遍那单词,头一次咬准了发音,他指着那书跟我说这是不是放弃的意思,我头一次觉得在被人戏弄。
我比田鸿杰大八岁,无论如何不该我在他之后成亲。
新婚那日满堂宾客都祝我百年好合,唯独田鸿杰半句不言,惹得父亲都不痛快,他只自顾喝了曹氏女带来的女儿红,那酒埋在地下十九年,烈得他满眼通红。
我半分不逾矩,让人扶了田鸿杰送他回堂里,我独自面对高朋满座觥筹交错,听那些恭维贺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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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婚之夜,胡家满目的红,北平也是满目的红。
连那小娘子的盖头我都没来的及挑开,田鸿杰就拎了把枪冲进洞房,他裹挟着屋外的寒气,带的红烛火焰都摇曳。
无人能心生缱绻。
北平的仗,轰轰烈烈的打响。
我送新嫁娘走了胡家的暗道,她举着一盏长明灯,独自一个人走在冗长的暗道里。
田鸿杰就站在我身后,他问我爱不爱曹氏女,我回说当然是爱的,不然何苦大费周章,三书六聘极尽风光。
紧接着我就被田鸿杰推进了暗道里,他给了我防身的那把手枪,用尽全身气力把我挡在了暗道的那道门里。
田鸿杰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快逃。
胡家家大业大,自然是众矢之的,我听一道门外有人杀至,听剑锋挑破皮肉,血液粘稠的流动。
我好似忘了和田鸿杰说,暗道里空气稀薄,放走了那曹氏女,我根本呼吸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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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就打算同他一同献祭北平的沦陷。
04.
我记得那夜的。
田鸿杰弯腰,附至我耳边,他窝在我颈窝,笑一声。
“胡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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