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花之海，丽兹。〔方舟同人EP18〕

2023-06-28夜莺明日方舟夜莺X博士来源:百合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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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岛医疗部门口。
走廊空旷而寂静。
博士坐在墙边，他倚住身边的椅子。并不是不能坐在椅子上，而是双腿已经感受不到力气去支撑自己站起。头部下垂，兜帽掩盖住自己的面部，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憔悴的模样。甚至他的呼吸都已经十分缓慢，仿佛每一次呼吸都会对自己进行一次冲击……
即使博士刻意掩盖自己的情绪，他的动作也会出卖他。不过这一切已经无所谓了，现在没有什么能吸引他的注意了——除了医疗部大门上方的指示灯。
从一个小时前开始，指示灯可怕的暗红就从未消去，博士也同样一个小时没有起身。路过的干员都尝试去安慰，但是全部因为博士近乎放空的大脑而放弃。可能只有那盏灯的反应能“治愈”他了吧。
博士隐约看到了，映在墙壁，地板上的暗红，失去了令人悲伤的光芒。而医疗部的大门也缓缓打开，一个身影从里面出来。
——有结果了。

博士没有起身，他仍然感觉不到腿部的力气。博士仰起头来，失去光芒的眼神显得无助而可怜，他像个抽噎的孩子，无声地乞求着医生能给他一个完美的答案——哪怕是说谎也好。
“这次关于夜莺干员的检查……”站在博士身前的赫默医生轻声说着，她怕稍大一点的声音，会让博士顷刻崩溃。
“很遗憾，源石结晶已经开始侵蚀大脑了。”
博士空洞的眼神貌似并没有变化。他再一次缓缓低下头，用帽沿来逃避对其他视线的察觉。
“这样下去，干员夜莺会再一次迎来失忆，她的记忆只能保持……0.37%左右。”
“……这样啊……”博士无助地让这些话语随着呼气传出。随之而来的，是瞳之黑洞的唯一产物：泪。
博士止不住地流泪。过了这么久，他与干员们越过了不知多少鸿沟……只可惜，名为“离别”的鸿沟，仍然不可挑战。
“没办法挽回了……是吗……”博士脸上毫无表情，只有泪腺在挑动他的感官，让他觉得自己仍然存在。

“但是，还有个可以延缓病情的方法。”
博士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哪怕是无尽之暗中，那唯一的光点，他也不愿意放弃。
“最近我们研发出来的一个应急处理装置，可以用于延缓源石病的急性发作，而且使用极其简单，只要在使用时信号接收范围内有信号源即可。信号源的能量来源即人的意识。”
“没有副作用吗？”
“没有——但是有缺陷。”
“比如……？”
“如果装置与信号源断开连接，装置会立即停止使用。也就是说——
信号传输者的意识不能过浅，否则装置装配对象会有危险。”
博士逐渐低下头去。
使用装置的话，病情的确能得到延缓，但是……让夜莺陷入被源石病侵蚀却必须忍受的痛苦之中，他做不到。
但是看着夜莺在自己面前失去她的人格……甚至是发生生命危险……他更做不到。
“我们已经询问过干员夜莺了，她希望可以使用装置。”
“信号源的人选……找到了吗？”

“嗯。”赫默医生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耳机状的机械装置，
“夜莺指定的人选，就是博士您。”
…………
夜莺的病床前，二人沉默不语。
博士已经把信号发生器戴上了，夜莺安全了……至少现在是这样。他想要安慰夜莺，可是话语渐渐增多，最终却全部堵塞住喉咙，几乎阻断了呼吸。
夜莺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那副冰冷的，仿佛不在乎世间万事的表情，无差别地刺痛每一个见过她的人。过去是珍贵之物，而被迫抛弃过去之人，又有谁能理解她的痛苦呢？而现在，她又一次地要经历这一切……
博士不敢再去看她，和往常他用来逃避的方法一样，他用帽沿遮住了眼睛。
“博士……给你。”夜莺忽然说起话来，她缓缓递过来一张纸巾。
博士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泪从刚才开始从未停止。他接过纸巾，却抬不起手。茫然的双眼聚焦在纸巾上，它没有沾湿，却已经模糊。现在难过是没有用的，但是不管自己想不想，悲伤是不会停止的。

——那就……
“夜莺，你有想做的事吗？”——去付出实际行动吧。
“想去做的事……？”
“没错。”不管这件事是什么，它必须完成，今天之内必须完成。
“……我……”夜莺不在冰冷地看着博士，她的眼中仿佛出现了光之影。望向窗外，仿佛那里就是她向往的幻想。
“我想去看花。”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
未知时间，未知地点。
甚至二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都不清楚。博士推着夜莺的轮椅，夜莺用视线收揽一切除生命之翠以外的，那生机之彩的颜色。
他们很幸运，在光线与数目之丛中穿梭过后，迎接他们的便是他们寻找的所谓“自然之宝库”——金色郁金香海。
这里只是平原，除去身后的树林外，没有多余的装点，甚至看不见地表的凹凸。从自己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甚至金与蓝相交的地方也变得模糊。这平原上有的，只有纯洁之金的郁金香，以及作为点缀的，在花瓣上跃动的阳光。

夜莺即使没有表情，她的目光，以及信号之间的共通感，也已经告诉博士，她的精神已经完全属于这篇花海。
这片平静的海，令她沉迷。她伸手想要将它占为己有，但是她的手又缓缓放下。她相信，郁金香在这种得天独厚的地方，会比在手心中活得更有生机。而且——
——即使拥有了，自己还会记得吗？
“博士，能扶我一下吗？”夜莺拿起了一直握着的法杖，用它支撑着自己。
博士伸出左手，接着夜莺的另一只手，右手轻扶着夜莺的右肩，让她保持平衡。二人小心翼翼地步入郁金香的黄金之海，漫步在宁静之中，融于宁静。
但是有些事物，固守宁静是不会尽显风采的，如金的繁华，不能像白于沉寂中彰显纯洁。它更该做的，是搔首弄姿。
清风舞动。
郁金香随之舞动。
忽然，从花之海中，絮絮升起金色的光点，在阳光下绚丽起舞。如自然的古老仪式般，携花瓣之风围绕二人，为二人而舞。树林在远处打着模糊的节拍，金点之卷亦随之盘旋。为了彰显自己的风华绝代，它们甚至将自己伸向他们金色秀丽之光的源泉——太阳。

于地面静谧，于空中绚丽，于天则傲然。
夜莺向着阳光伸手，不，应该说是向着花瓣群伸手，那里有她的向往：记得自己的本心，记得自己的目的，记得自己。
她伸出手，却抓不到。无论怎么用力，也是不可能抓住的。
“这么做很累吧？”博士轻轻地说着，“把手放下一点吧，只要稍稍伸出手就好。”
夜莺照做了。而那些低空风中的小花瓣，顺应着她的心意，如幻化出一只手一般，接近夜莺，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暖着她的手心。这么柔和的触感，想必是很温柔的一只手吧？
夜莺不能长时间站起，那样对她的身体消耗太大了。她很快耗尽了体力，扑倒在博士怀里。混乱的气息围绕着博士的脖颈，脸上的红热传递着难忍的感觉。
博士慢慢下蹲，让夜莺坐在自己大腿上，随后再慢慢地，慢慢地来到地面上。仿佛置身于真正的海洋中，二人都只能露出一个头。他们在“海面”上，看着天空中飘动的自由。
“其实这样也不错。”

“嗯……”
…………不知不觉中，天空的光从金黄转变成银白，而那些向往天空的花瓣群，也渐渐沉寂下来。
直到夜晚，才是真正的宁静。
夜莺侧躺在地上打盹，博士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些药。为了保持清醒，为了装置能正常运行，博士从罗德岛带了这些提神用的药。尽管可能会有副作用，但是为了夜莺，这是值得的。
“这是为了夜莺。”博士仰起头来，将一管药喝了下去。
来自太阳穴的刺痛。大脑好像在打着鼓点，只不过它的乐感令人感觉很糟糕。好在，药还是有用的。
夜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半睡的她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表达着轻微的痛苦。逐渐地，她似乎也被什么东西“折磨”醒了。
“怎么了……？”博士迅速藏起空药瓶，摸了摸夜莺的头。
“博士……”夜莺稍稍睁开眼睛，“我梦到了……您为了我的装置能正常运作，不惜自残……”
“……怎么可能呢……”博士笑了笑。这句话既是在反问，又是在疑惑。

“博士……如果是真的的话，请不要再这么做了……我没问题的。”
“……嗯。”
夜莺听到了满意的答复，她再次躺倒在花丛中。她信任博士，不希望他会为了自己甚至出现生命危险——她只是想要博士能多陪陪她而已。
但是博士不是这么想的。
“没有问题……怎么可能啊……”博士咬着牙，又拿出了一瓶药，“只要忍忍就好……”
为了不发出声音，博士的动作幅度很小。哪怕是拧瓶盖也只是食指和拇指在动，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药瓶开了，现在只需要缓缓抬起手，喝下去就好……一切都会没事的……
……
但是博士的手臂只抬到一半，就好像被拉住一般，完全动不了了。无论怎么使劲，也无法再向上抬高一点——而且现在不能使用全力。
博士低下头，看着药瓶——上面多了一只手，那只手紧紧扣住博士的手腕。
“夜莺……放开。”博士轻声说着。比起命令，这句话更像是恳求。

“不放。”夜莺的回答直截了当。
“这是为了你好。”
“不，这对谁都不好。”
“放手，你会有更多时间去欣赏花。”
“我不是来欣赏花的。”
说完，夜莺用力拉过博士的手，博士失去平衡，躺倒在了夜莺旁边。她趁这个机会用身体挡在了药瓶前，让博士的视线里只有她。
“我是为了让博士能在我，'夜莺'，剩下的时间里多陪陪我，才提出要求让博士带上装置的。”
“那如果你的记忆消失了，我陪着你又有什么用！”博士失控地喊了出来，泪水夹杂着懊悔，一同流出。
“……博士。”夜莺摸了摸博士的头，像是母亲安慰孩子一样，“无论怎么样，'夜莺'都会消失的，就像是以前的丽兹一样。但是至少'夜莺'可以带走一些东西——比如她所希望看到的记忆。”
博士止不住自己的泪水，夜莺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夜莺终将离去，无法挽回。

“所以博士，我希望带走的，不是郁金香，而是这段记忆。”夜莺抱住博士，将头埋进博士胸膛，“就这样，陪'夜莺'度过临行前的最后一晚，让她能无顾虑地离开吧？”
“……我做不到……”博士抱住夜莺，却与她的目的不同，“让人在自己面前消失……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博士，完成我的心愿吧。”
“我……”博士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是他不是才刚喝完药吗……？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夜莺……？”这是拼尽所有精力，所能吐出的最后一句。
“对不起博士，我把药掉包了……”夜莺的话语，和她在博士眼中的模样一起变得模糊，“博士……做个……好……梦……”
“我不能……”这是博士在失去意识前，唯一能听见的，自己的话。
…………
当博士的意识再次清醒，他发现自己正站在花海中央。周围早就失去了夜的深蓝，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光。

但是，光洁白得毫无其他杂色——不是日光。
不止天空是这样，甚至不远处的地面也是如此。只有博士脚下仍然是泥土与郁金香，旁边则是白之虚无。看上去那里无法落脚，甚至可能接触一下都会被吞没。
从自己脚下开始，郁金香丛向前延伸，组成了一条笔直的小径，而小径尽头，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夜莺！！！”博士失声地叫了出来，不由自主地向前跑去。
“博士，停下吧，这里已经是尽头了。”她的声音空灵而模糊，让人感觉那么不真实。不仅如此，现在，她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站起来了……这里到底是哪？！”
“这里是我的意识，”夜莺缓缓蹲下，“大概是因为装置的信号传输，把您剩下的意识也传输过来了吧。”
“我的意识……也就是说……你还有记忆！”
“是的——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微风拂过。花瓣亦随风飘舞。
“不对……我的意识还在这里……你不可能会消失的……”博士捂住自己的头，苦笑着，“不会的……不会的……”

“博士！”
夜莺的呼唤把他从自我欺骗中拉了回来。
“……谢谢您。”
她笑了。
那是受到矿石病影响的她，不可能做出的表情。脸上不再有那些受禁锢形成的死板，冷酷，仿佛寒冬之地拂过的第一缕春风。柔和，自然，源自真正的自己。
“感谢您能陪我，'夜莺'，一直到现在。
上一个'丽兹'，有与闪灵的记忆，
这次，'夜莺'有您的陪伴，
那么，下次的某位，也拜托你了～”
夜莺从地上站起，她最终拿起了一朵，金黄的郁金香。她的手向前伸去，想要赠予眼前的人。
强风吹过，瓣之风亦随之远行。
只不过这次，夜莺也化作风，逐渐模糊。
“夜莺？夜莺？！”博士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尽管他知道这是徒劳。
博士伸出双手，他想在第一时间挽留夜莺。
博士发现，自己只是在越跑越远，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她。

博士不在乎，只要能挽留她，哪怕是一会也好，哪怕只是接过那束花……
博士被瓣之风围住，感受着风的抚摸，风的细语：
“谢谢，但是博士您已经做的很好了……
夜莺会记住这段记忆的。”
夜莺最终还是在他眼前消失了。她化作了花瓣，随着风飘向了白之虚无，飘向了未知的地方……
“夜莺……”
“夜莺？”
“夜莺！！！！！！”
……
……
……
…………
清晨。
郁金香又在自己眼前起舞了。
博士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无言。
直到——
“那个……请问一下……”——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
博士抬起头，他看向声音的源头，熟悉的面庞仍在那里，好奇地看着他。只不过，熟悉的人已经不在了。
“夜……莺……？”博士怀着最后一点希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寻求语言的宽慰。

“那个……夜莺……
是谁啊？”
只可惜，宽慰并没有到来。
“您为什么在流泪呢？”
“我……没什么……”博士的头低了下去，“……你还记得什么吗……求你了……”
“我……记得我叫……'丽兹'……”丽兹用食指点了点嘴唇，“还有要把这个东西给自己醒来时身旁的人。”
博士颤抖的手里，多了朵金色的郁金香。
“还有……'不要难过了，我会记得的'这句话。”
“这就是0.37%吗……”博士苦笑着起身，“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博士将夜莺抱起，放到轮椅上：“我们去看花吧，丽兹。”
“这里不就是花田吗？”
“……我会带你去看花的。”
“……嗯？”
…………
金色郁金香……
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比如呢……花语什么的……
胜利？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