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可知（20）

曾经有朋友送给我一把刀，可惜路途遥远，我未能取回，
我劝自己说，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作为幸存者的我看见了一把刀,
我劝自己说，趋利避害，自私无情;
现在，我握住了刀，
我不想对自己说了。
…
“离碧蓝航线纠察部大楼最近的三支隶属于快速反应部队的机甲分队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对于UNOS陆军来说，负责这次支援的地面战斗部队的首先任务是优先保护碧蓝航线总部地区跟消灭总部港口附近的所有重樱敌对人员，至于在纠察部大楼那边的西泽城一部来说，起码还有十分钟时间。”隐藏在树丛背后的机甲慢慢卸下那门57毫米老式重型速射炮，射击后的余热还可以感受得到。
“还有这台试验机确实达到了理论标准，甚至还有些超过，辛苦了，零号驾驶员。我已经把这一次实战视频传回了重樱研究所，他们很是开心，新成果确实惊人。这种速度……而且你使用的，”话语那边的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像是在被什么震撼了一般：“可以想象，这将…”
坐在机甲中的控制者打断了他的发言：“指挥官，废话就不要多说了，还是考虑怎么走下一步了，我们还有这十几分钟时间，”

“要知道这可是用很多生命来争取的时间。”控制者的话语里分明很是不喜。“虽然作为战地指挥，你的指挥水平确实在及格以上，但是我也有反对你命令，终止这一次行动的权限。”
“我知道知道，“逆刃”先生，您确实有足够的权限来停止这一次行动。”
“不过他们其他的地面部队也会在15分钟左右先后赶到碧蓝航线总部。到时候他们的大部队我也没有办法了，所有的预备力量都投入了战场，双方差别太大了，毕竟这一次的突袭行动对于蛰伏在这边的情报人员来说还是太强迫了，哪怕是动用了一切会使用武器的力量，也只是给他们带来一些混乱，他们不会给还在碧蓝航线总部一带的武装人员一点机会，棋已经下完了，被吃掉的子不可能有活路了。“逆刃”先生。”听着他的声音的男人有些烦躁，但是这一次行动的重要性在之前自己的上级已经多次强调过，现在还没有到失败的地步，还在按照C号计划进行着，哪怕是前线指挥的自己也不能停止。
“……算了，这一次来救援的UNOS陆军部队，都只会是精锐。你们还有十五分钟时间来挣脱他们合围。开始撤退吧，”那个躲在不知何处的战地指挥说。

“还有其他棋子吗？一颗也…或者我继续…”
“您就是这一次行动最后的棋子了，“逆刃”。没有你的出手，这一边还无法消除了这次行动的突发情况，要知道c号计划里面可是没有预测到UONS陆军会突然发神经，把新装备了两代型机甲的快速反应部队在近期被调到碧蓝航线总部附近地区，您可只是负责观察这次作战过程的。”战地指挥应付着。“别忘了，您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您继续活动是能减轻在碧蓝航线总部跟纠察部大楼两边的压力，但是您也不可能在他们的追捕下活下去，其他监控小组已经传回碧蓝航线总部舰娘有序出动，开始封锁海面的消息。对于您所执行的此次行动，“她们”得到的消息可是去军部开常规的汇报会。“她们”可不想看见被送回来的，是您的一顶指挥帽。”坐在驾驶室的男人一愣，之前打出一连串的暗码，已经敲下回车，窗口弹出一条正在发送，他愣了愣，又点下关闭窗口，那条消息断了，没有继续发送去。
“撤吧，”
屏幕下面倒数着的数字正在高速跳动。
15：00
14：49…
“有点想回去吃火锅了。”在印象里面，身材并不能算高大的父亲基本不会下厨做饭，除了火锅。

一家人其乐融融，围着那个不算大的炉子，顶着黑色锅的炉子的下面被要煮的菜围住，像是围绕着王宫的城池。
他们的碗筷如同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四个大门。
菜最后都会消失在锅子里面，就像攻破王宫必然会先打开城池。
除了一次，有块肉从锅边掉了下来。
…
凌厉的剑光像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点燃了一把篝火一般，转瞬浮现在男人的瞳孔前。
怎么会?!
机甲内部的紧急防御系统尖啸起来，将男人的回忆打断，隐藏于天然形成的坑陷里面的机甲右边机械臂已经横档在胸前，准备抵挡将要到来的攻击，设立的主动防御系统撒出一大片白色烟雾，将机体全部笼罩进去，同时底下的四条机械腿已经转为最大输出功率，将这台机甲送向后半空。
什么东西从半空中直接掉了下来。
“是使用刀剑类舰装的舰娘，刚刚的攻击是由舰娘体内的心智魔方强化后的刀剑类舰装的斩击，哪怕是重装机甲使用的近战型钛合金刀也不可能那么快。”男人瞟了一眼屏幕显示出的机体损伤情况，刚刚的一击还是把准备抵挡攻击的右臂给切了下来。

快不只是指速度，还有其他方面的，比如说可以指很锋利。
更多的烟雾弹射向攻击的来源，在其中还夹杂着一定量的杀伤性榴弹。男人没想到碧蓝航线总部派出的支援舰娘会参与在陆地上的清理行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旦碧蓝航线总部附近的已方单位被参与了陆地战斗的舰娘们彻底压制，那么反过手来支援纠察部这一边的部队几乎是马上到达。
哪怕是留守碧蓝航线总部的少量舰娘，也可以把自己这边的战斗力量尽数清除。
“使用刀剑类的舰娘，重樱舰娘是最多的，其次是维希教廷跟自由鸢尾舰娘，再次就是皇家跟撒丁舰娘，白鹰舰娘多数是使用弓弩类，东煌跟北联基本没有。”脑中快速把舰娘图鉴过了一次，男人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们，其实并不需要刀剑相见，”有个声音从外面传来，“重樱的"逆刃"。”
男人愣了愣，面前的人影带着另一个矮小的身影，从白色的烟雾中走向自己。
……
能代将右手刀送回自己的鞘中。
刚刚连续几次攻击也没有找到男人的破绽，不过她也没想着就这样可以攻破那面沉重的盾牌。

毕竟是前818特遣队，他们在进入818之前，就是一个接着一个战场里面杀出来的幸存者。哪怕男人在速度与力量方面比不上自己，可是大量的战斗经验，让男人跟自己打成了平手。
能代引刀至自己的左下，作势从下而上一记撩劈，同时下一步还能蓄力挥刀击向男人的脆弱颈部。
男人反应过来，他不能让能代完成这二连击，自己没有全身甲，单是一块盾牌，没有其他的进攻武器，是很被动的。果然，那个男人举起盾牌，准备将太刀格挡它准备移动的路径上。
能代可以感觉到自己下一刻就能将太刀侧刺在那个男人的侧腰上。自己没有舰装在身，那块盾牌必须绕开。这才是她的目的。
能代将手腕一转，那太刀便擦着盾牌的边缘冲去，男人也发现了她的意图，连忙移盾压迫那把从他的右侧边缘杀过来的太刀。
顿时，危险的缝隙已经露出。
能代还有两把刀。
距离太近了。
拔刀，突刺。
右手已经抽刀出，能代冲锋的步伐没有停止，必须趁男人没有反应过来完成这次突袭。锋利的刀锋直刺男人的大腿，然后顺势上挑，切开半条大腿。

能代甚至可以感觉到下一瞬，血就会沾染在自己的刀锋上。
“锵——”
“?!”
自己右手上传回的，不是切开肌肉，割开皮肤的迟滞感，而是，撞击了什么硬物的感觉。
就像太刀练习时，挥动的刀锋撞在了另一把刀锋。
不，这就是刀锋相互碰撞的声音。对于太刀的使用者来说，这是本该尽力避免的情况。
一击毙命，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没有，自己预想的这一切没有发生。
还有敌人?能代看见，与自己的太刀相碰撞的武器，是一把皇家样式的指挥刀。
什么时候出现的?
能代顾不上准备攻击了，现在得后撤，思考如何应对。
可是那握着皇家指挥刀的身影并不想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对着能代撞了过来，举起的刀锋对着能代的上身来了一下袈裟斩。
好快!能代挺刀，准备左手太刀格挡住那把皇家指挥刀，顺势想要用右手太刀还击。
一只拳头从能代的后脑勺上升起。
能代突然觉得自己的背后传来一阵凉意，察觉不对劲的她正准备规避来自背后的突袭，只可惜那只拳头更快。

重击，重击后脑勺带来的晕眩感差点让能代自己手里的太刀失手，背后的突袭者的这一拳恰到好处，能代趴下，就地一个翻滚，移至一侧，她咬了咬牙齿，摇了摇脑袋，眼前的景象已经变得模糊了起来。
“果然，比起刀剑，我更喜欢拳头唷。”熟悉的声音从能代的耳边炸响。“这是?!”
“睡吧睡吧，你已经做的够好了，能代。”小小的针管被刺入能代的侧脖，“本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位金发的舰娘将手里的皇家指挥刀送回腰中，将趴在地下的能代背起。
“下了她的刀，时间不多了，碧蓝航线的陆军支援部队马上赶到，我们该离开了。”持盾的身影传来了一个与之前根本不一样的声音，他转过身去，看着那座已经被炮击了数次，快变成废墟的纠察部大楼。“我，还是没能改变什么。”声音里有些无奈与自责。
空中的那架小鸟依旧发挥着自己充足的火力，将残余的重樱突袭小组死死压制在他们自己的隐蔽位上，这里将成为他们的坟墓。腰侧挂着一把太刀的栗发舰娘将能代的三把太刀全部取下，抱在怀里。
“无须自责，指挥官，”背着能代的金发舰娘说道：“如果不是您执意而来，也许这一次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别忘了，我们是在做一笔交易，一笔不可能被两方所允许的交易。”

“对，我跟熟人做了一次交易，但是对于他还是我来说，这一笔交易都是需要的。所以，我们下一次交易的筹码，你也暗中筹备了吧，金刚。”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放在地上，随即举起重盾把纸条压入草地里。
“您的观察力远比在下想象得要强得多，在下的小动作也没有逃过您的眼睛。”被称为金刚的金发舰娘笑了笑，将背上的能代提了提。
“好了，别拍马屁了，我并不喜欢别人这样鼓吹我，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很清楚。”男人带头，其余两人快速跟上，很快消失在此处。
……
“你不应该这样表达自己的想法，不太好。”
“那么你也不应该继续调查下去，很多地方的水，比你想象得还要深，深的多。”
“……”
“我不希望某一天，在那边的我拿着你的死讯。”
“我没那么容易死。”
“但是接触到不应该接触到的东西，你很快就会死。”
“我同意一部分，她，你们带走，其他，都要留下。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太多人了，这样……”
“你们的高层，也没有想过让他们离开。”

“是。”
“把你的盾牌给我，还有你的外衣，这个是大功率耳麦，还有我的刀。”
“你要?”
“我需要你的身份，还有，我不是这次行动的执行人员。这次行动与我无关。”
“明白了。”
……
“我确实没有想到，当年那支亲脚踏入地狱的部队的指挥官，会亲自驾到。”走下机甲的“逆刃”，脸上只有凝重。 “这一切，都比预料之中多了太多变数，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一样的，没想到。”
“与其说部队指挥官，还不如说是一位运气好的幸存者。”带着矮小身影的男人说着，“我们只是一把断裂的军刀罢了。”
“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做到了不可能，彻彻底底的改变了与塞壬的战争形态。如果没有你们，现在塞壬也不可能被逼迫至此，也许我们连希望都看不到，向你们致敬，无畏者。”“逆刃”直直的站着，慢慢压了压脑袋。
“他很危险。”矮小身影右手拉了拉男人的上衣襟，声音被压的很小。左手紧紧握着自己的铁血海军剑剑柄。
她想要出剑。
“不，没有必要。”男人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让她放松一下，男人很清楚，自己身边的少女可不是普通的人类，只需要心智魔方加成下的一剑，就连那台机甲亦能被砍成两半。

舰娘的力量，足够强。
“没想到，818特遣队残余的精锐会在这次重樱的突袭行动中几乎聚集在一起，我不清楚你们到底是得到了情报，但是你们也并没有一开始就阻止我们。不然这次行动就连发起的可能性都没有。我们本以为就对抗一位前818特遣队的纠察部外勤科长，结果原隶属于818特遣队的‘葬’、‘后勤官’、先后进入战场打破了围局，纠察部大楼的小队也被你们阻拦。没想到曾经是前818特遣队指挥官的‘灰沙’更是出现在我的面前。”‘逆刃’按着自己的佩刀，站立于男人面前。
“只是巧合罢了，还有，你还不走吗?”‘灰沙’问道。“其他支援部队在加速赶来，海面上，总部的舰娘正在进一步封锁。”
“你放我离开，不太好吧。”
“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来过，并在这里跟你见面。”
“你本来不用来跟我见面的，碧蓝航线总部，又或者说总部附近的居民区，或者纠察部地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更多的变数，让你不得不出来阻拦我，消耗我的残余时间。”
“那么，谢谢了。”‘逆刃’重新返回机甲，消失在‘灰沙’跟那位舰娘面前。

“就这样放他走了?”‘灰沙’的背后，握着一杆疑似大枪的家伙，从他的一侧移步出来。
“没必要进一步扩大战果，”‘灰沙’拒绝了，“‘后勤官’已经发来消息，‘葬’伤势很重，急需进行紧急处理，樊路本人轻伤，另外，除了能代被带走外，其余敌方武装人员尽数被阻拦在各自的战斗区域。而且，我们对于‘逆刃’以及本次行动的目的，发动本次行动的重樱高层了解严重不足。”
“那就快走吧，唉，就没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