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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闲游其二·云中君

浮世闲游其二·云中君



Chapter 0
“敬请台启:
余闻君之高洁,不慕名利,常以闲人自居,云游四海明志。今有一不情之请,望君远赴云梦大泽,助云中君再反天霄。此事若成,定当重谢。
顺颂时祺”
Chapter 1 
事情源于半个月前,一封神秘的信函出现在我的书桌上。
虽然感到十分蹊跷,但我还是拆开了信封。
一块淡黄色的玉牌从中滑了出来,我狐疑的拿在手中摩挲片刻,其表面凌乱的云纹毫无规律可言,质地倒是不错,也许可以当做一枚书签使用。
信封中还有一张信纸,展开的瞬间的确令我惊艳了几分,那是十分娟秀的古篆体小字,正所谓见字如面,对方那诚恳认真的形象跃然纸上。
但信中的内容却令我疑惑更甚,要不是这过于工整的字体,我真要怀疑是某人的恶作剧了。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前因后果,只有一个不着边际的委托,完全不合逻辑。
我重复看了四五遍,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虽然每个字我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却变成了完全看不懂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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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正常人都不会认真吧?
我轻抚着那莹润光滑的玉牌,陷入了沉思。
Chapter 2 
单是前往云梦泽便花了我半个月的时间,不过我本来就是一介闲散之人,像这样云游各地倒也算不错的消遣。
虽然路途十分遥远,但当我到达那一望无际的大泽之时,一切艰难困苦都云销雨霁,惟余一份震撼与一份宁静。
此时正值清晨时分,云梦泽正泛着大雾,如烟似云地笼罩在清幽的湖面上,雾气随风而动,缕缕轻摇曼舞,无垠若海的湖水泛起阵阵涟漪,也不知是湖中游鱼嬉戏,还是渔人垂钓动弦。
与浩渺的大泽相比,我就像是尘世的一粟,扑面而来的是包罗万象的宏大,消解着我在浮世的一切烦忧。
可是,我已经到了云梦泽,又该去哪里找那位云中君呢?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际,一叶扁舟拨开云雾,缓缓靠近岸边的断桥。
舟上无人,却能自然而动,实在诡异。
好在我向来不怕鬼神,于是十分坦然的跳上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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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小舟动了起来,载着我向云雾飘渺的深处漂去。
很快水雾已经将我完全笼罩,放眼望去四周皆苍茫,水、雾、天仿佛融为一体,我驾舟游在水上,又像飘在天上,身边裹着细密如棉絮的雾气,空气中都弥漫着宁静的气息。
我沉醉在这放空自我的世界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座湖中大山开云破雾忽然出现,我才恍然醒悟过来,这也许就是仙人的洞府所在了。
船靠岸,我踏上老旧的青岩码头,远处是一片茂密的山林,泥土与草木的清新给了我一些熟悉的感觉。
我漫步在云雾环绕的山林之间,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在花草的掩映中浮现出来。
然而就在我寻路而上之时,一只神妙的动物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鹿,脊背两侧有淡金色的云纹,威武的鹿角如茂盛的枝桠一般延展开来,昏暗的云雾中它仿佛在散发着微光。
“为何来此?”神鹿口吐人言道。
我回答,“拜访仙人。”
谁知那神鹿发出一声悠远的鹿鸣,引得林中鸟雀皆惊,它侧身横档于我面前,堵住了上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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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顶乃是仙家秘境,尘世之人不得沾污净土。”
我沉吟片刻,想到随身还带着那封信纸和那枚玉牌。
“我是受邀而来,能通融让我上山吗?”
我向那神鹿展示了信物,神鹿盯着那枚淡黄色的玉牌看了许久,最后终于踱步让出了山路。
“既然所持云篆,您可以上去了。”
云篆……是指这枚玉牌吗?看来这件东西的作用非同一般,幸好带过来了。
谢过神鹿,我往更高处走去。
一路上我始终嗅到一股芳香的气息,香甜而不沉腻,暖人而不醉人,居然是来自路边的兰草。
清新山林的气息,湿润云雾的气息再搭配上芳香兰草的气息,着实沁入心魂,令人心旷神怡,眼界都不由得开阔了几分。
又不知走了多久,我俨然已经靠近了这仙山的顶部,然而第二位“不速之客”拦在了我面前。
那是一只丹顶白羽的仙鹤,体态优雅,霞羽微光,如同那神鹿一般散发着高洁的气息。
果不其然,还没等我靠近,它便开口道:“拜见云梦上仙,却无贡礼,是为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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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止住了脚步,皱眉道:“难不成神仙也要效仿俗世那一套?”
“凡事都要讲究礼法,至少应该表明心意,你还是暂且返回,待礼品备好,择日再来吧。”
我只能轻叹口气,沿路返回。
当我回到山脚下时,神鹿还呆在山路旁边,似乎正在等我。
“我没有准备送给神仙的礼物,”我向它解释道,“然后被那只仙鹤拦了下来。您知道送给神仙什么合适吗?”
神鹿想了想,问道:“你有钱财吗?”
“没有。”
“你有珍宝吗?”
“也没有。”
“那就采撷兰草,送给云梦之神。”
我愕而回首,路边那嫩黄的兰草正开得茂盛,散发着阵阵芳香。
“兰草便可?”
“便可。”
于是我开始采摘这芳香的兰草,最后用藤条将它们捆起来,大概整理了一箩筐那么多。
“这样够吗?”
“也许吧。”
这样,我向山顶进发,并再次遇到了那只仙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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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鹤望着我抱上来的一大捆兰草,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我心中也有点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道:“这些是我献给神仙的礼物,可以吗?”
谁知仙鹤点了点头,“可以。”
说完,它便展翼而起,破开云雾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这次,没有谁会阻拦我了吧?
我向前走去,想象着这位隐居于云梦顶的神仙有着何等的模样,住着何等的宫殿,拥着何等的珍宝。
然而当我来到那神仙府邸时,巨大的落差令我怀疑来错了地方。
Chapter 3 
我眼前出现了一间略显破败的茅草屋,正房门敞开着,露出虽然清贫但十分整洁的客厅,同时偏房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应该是厨房。
我肚子不禁开始发出咕咕的抗议,似乎是对许久未进食的不满。
说起来,现在应该已经到正午时分了吧,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过了一上午。
这时,厨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名少女快步迎了过来。
她穿着寻常百姓家的粗褐短衣,长发随着两根筷子一样的发簪固定在脑后,双袖十分干练的捋了起来,俨然一副农家小姐的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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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云梦泽的神仙?
少女打量我几眼,笑着说道:“我这里久未有宾客拜访,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我也笑道:“无妨,我今日到来是因为——”
“不着急,先吃饭吧,我已做了一桌饭菜。”
神仙……难道不是餐风饮露,不食人间五谷吗?
但疑惑归疑惑,我还是放下兰草,跟随这少女进入房中。
米饭馨香,颗颗饱满,粒粒晶莹,菜肴虽然都是素食,但火候适宜,咸淡得当,别有一番滋味。
整体而言这些饭菜十分清淡,但却意外的令人满足,甚至回味无穷。
“真是好手艺。”
“过奖。”
“这么说……您真的是云梦泽的神仙?”
少女微笑着望着我,反问道:“你都不知道我是谁,还要来拜访我?”
我顿时哑口无言。的确,我不过是循着信函的指示才来到了这座仙山,只知道眼前这位是被称为“云中君”的神仙,其余一概不知。
“那么您是?”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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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神君——屏翳是也。”
原来云中君的名字是叫“屏翳”,不过好歹是一尊神仙,居然是这样一副打扮吗?
看到我狐疑的眼神,她无奈的笑道:“我可能不像别的女神那样艳丽……”
“不,这样也挺好,至少没有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无法沟通的感觉。”我说道。
同时我掏出那封信函,将其中的信纸和云篆展示给屏翳看。
“有人托我来助您上天。”我直言道。
“你知道是谁给你托的信吗?”她看了一眼云篆,眼神有些游离。
“不知。”
“是云中神君——丰隆。”
我沉吟片刻,问道:“云君……是有两位神仙?”
“原本是只有一尊神祇的,是一些机缘巧合和阴差阳错……或者说是我的过错,才导致一神而异名。”屏翳轻叹口气,似乎显得十分无奈,“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一个关于……云中君的故事。”
Chapter 4 
我于九重天诞生,是云雾所孕育的精魄,无形无质,却拥有遨游四海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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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日随风而动,化作漫天云海,肆意变幻着形状,自由自在,好不快活。
后来我发现世界上有许多与我一样的超凡存在,他们自称神仙,并称呼我为“云中君”,也就是所谓的云神。
我神通广大,可以招揽万千云彩,曾为干涸的地区招来雨云,降下救命的雨水,也曾为洪涝泛滥的城池散去堆积的乌云,让阳光再次洒满人间。
我终日俯瞰凡间景象,饱尝人世香火,多少通了些人情,与仙庭那些神仙着实合不来,所以不入仙籍,始终在天空遨游。
我喜欢自由,也热衷于变化,但这乏善可陈的漂泊生涯还是令我日渐烦躁,我想让我的生活发生一些有趣的改变,就像云彩的形状一样充满变数。
降入凡间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那里虽然不如仙庭条件优越,但是胜在更有趣,我也想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一次。
但彼时绝地天通,神仙不得插手人间事务,凡人也不能封神成仙,我如若降世,是要违反天条铁律的。
我几乎是被困在了仙凡两界的夹缝之中,虽然身处广袤寰宇之上,但依然感到空间是如此的逼仄,狭小到令我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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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某个夜晚,我听到了祭祀的歌声,那是楚地南郢沅湘地区的人们在祭祀,那的人依然相信鬼神的存在,而且经常祭祀,他们祭祀时会随歌而舞来取悦诸神,并选出最美丽的女子作为祭巫,充当神仙降临的灵子。
这次他们是在呼唤我这个云神降临,祈祷我恩典众生,云行雨施,风调雨顺。
但很可惜,我作为神仙早已没有了干涉凡间的权力。我曾见证过无数惨烈的旱涝灾害,聆听过无数凄惨的生灵哀啼,他们或哭诉我降下雨水,或怒斥我散开雨云,但这都是自然的调度,我只能顺应自然。
但这次,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在祭祀仪式到达最后阶段的时候,我立刻拨开云雾,让澄澈的月光如水般洒遍大地,我在凡人面前显露出真容,万丈的霞光照亮了黑暗的天际。
我将神魂剥离开来,借助请仙典仪的力量,附身于作为祭巫的少女身上。
就在我摘下云彩准备另塑真身之时,仙庭察觉到了凡间夜晚的霞光,他们立刻收回了我作为真神的躯壳,以及被我暂且安置在神躯中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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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来不及阻止,我被剥夺了神仙的位格,永远困在了这祭巫的身体之中。
后来我知道,那少女叫做丰隆。
就这样,屏翳成了丰隆,丰隆成了屏翳,一神而异名,不伦且不类。
……
我默默听完了这个故事,心中除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之外,还有深深的疑惑。
“仙庭……难道不知道他们抓错人了吗?”
“他们知道,但又能如何呢?绝地天通,神人两隔。”屏翳苦笑道,“可惜了丰隆那孩子,后来替我做了千年的云神,想必也很寂寞吧。”
我沉思片刻,望着屏翳,问道:“那么,您愿意回到天上吗?”
屏翳轻笑了一声,道:“你觉得呢?”
是啊,屏翳可是费尽心思才抓住了进入凡间的机会,她又怎会甘愿再次回到那孤独寂寞的九重云霄呢?
这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委托。
我望着手中那莹润的云篆,以及信纸上那娟秀的字迹,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突然在脑海中浮现,我几乎是恍然大悟般抬起头,屏翳正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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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明白了,您其实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回到天上的吧?”
Chapter 5 
“何以见得?”屏翳平静的问道,对于我的猜测一点也不惊讶。
我拿起那枚云篆,道:“这是云君丰隆所托,可以助我进入仙家秘境,云梦山脚下有一神鹿,它拦我入山,在确认云篆真伪后才放我入内。山顶上,有一仙鹤拦我登顶,要我贡礼方得觐见,于是我听从神鹿的建议,采撷兰草才得见神仙。”
“可是这些可证明不了我的决定,要是我不打算登天呢?”
我笑了,这下可以说一切问题都明朗了起来。
早在我踏进云梦泽的小舟时起,云君屏翳便知道了我的到来,后来的阻拦也不过是一种试探罢了。
“我先祖也曾云游四海,见闻颇广,您可曾听闻当年云中君的请仙典仪祷辞?”
“听过,但所言鄙陋,毫无文采可言。”
“于是三闾大夫屈原曾做过改编,是为《九歌·云中君》。”
我曾饱览古宅府邸藏书,尤其钻研先秦文学,对著名的《九歌·云中君》自然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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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沐浴着芳香四溢的兰草浴汤,穿上华丽缤纷的羽衣。请求神明降临于我身上,闪耀着永不熄灭的光芒。
那兰草,可不正是祭巫在迎接神灵降临前沐浴用的吗?
如果说眼前这屏翳是占用当年祭巫丰隆的躯壳,如今反过来,由屏翳作为祭巫进行请仙典仪,招来丰隆俯身,这样即可完成委托。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我就着了屏翳的道,帮她带来了云篆和兰草,助她进行再返天霄的仪式。
“果然聪颖,难怪丰隆会选择你。”听完我的分析,屏翳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诚如你所言,我的确打算重新回到天上,那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是因为自由吧。”
一个喜欢自由,热衷于变化的云神,怎么会甘愿千年屈居于一介凡人的躯壳之中呢?
她在天上漂泊了千年,正是厌倦了那枯燥的生活才选择下界。
如今因为阴差阳错,她已经下界千年,堂堂云神又怎会忍受得了这种孤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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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经过了这几千年的生活,想必云神屏翳已经领悟到了何为“自由”。
自由从来都不是无拘无束,而是从心过活。听凭心的指引,且听心的声音,顺心意,方得自由。
就像她曾经翱翔过的广袤寰宇一样,心若被困,天下处处是牢笼,心之所安,矮瓦斗室也是天堂。
所以屏翳才在云梦顶住着这样一间茅草屋,心是自由的,身处四海之内皆是归宿。
我想了想,说道:“那么,现在所需要做的事情便只剩一件了吧。”
屏翳微微颔首,说道:“这次,换我做祭巫,你做司仪,我们把云中君丰隆给请下界!”
Chapter 6 
就这样,我们二人开始着手准备请仙典仪,这实际上是我第一次主持祭祀,各种步骤也只是按照古籍上的记录,照葫芦画瓢般拙劣的模仿着。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帮忙劈柴烧火,为屏翳准备了热气腾腾的浴水。
而屏翳则研磨兰草,混合各种香料准备好了兰汤。
然后,我们需要一件足够华丽的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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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仙典仪所请的是云中君,祭巫必须效仿神灵的模样装扮自己,而所能代表云君的正是天空中的鸟雀,所以编织一件羽衣即可。
屏翳挥手招来了那只美丽的仙鹤,在嘹亮的鹤鸣之中,整座仙山都仿佛活跃了起来,万千鸟雀盘旋于空中,它们纷纷啄下一片自己的羽毛,将其堆积于庭院之中。
我则再度下山,在神鹿的指引下采摘不少花卉果蔬作为祭礼的贡品。
忙活了一下午,待天色渐晚,云雾消散,清冷的月光为仙山镀上一层银辉,我倚靠在崖边的栏杆上,一边品尝果子一边遥看云梦泽的风景。
这种远离人市喧闹的地方难能可贵,在这里隐居必然是一种享受,饿了有果蔬,渴了有山泉,寂寞时有鸟兽作伴,闲暇时可对景当歌,实在是自由自在。
但这万千乐趣,唯独少了人。
我是个有些孤僻的人,总是享受孤独,但这不意味着我不合群,我能够自如的切换在人群中的状态,既有志趣相投的同好,也有知无不言的挚友,但我和朋友们的关系往往比较游离,但却很稳定,大概就是那种即使很久不聊天,不说话,甚至断了所有联系,但我们依然是彼此很重要的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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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和我做朋友是件很轻松的事,不需要负担什么,率性而为,很自然。
但也有人说和我做朋友很累,因为不管关系再怎么要好,我永远和他人保持一点无法拉进的距离,就像披着一层透明的壳,在独处时无形,来到人群中便显露出厚度。
对此我只能说仁者爱山,智者乐水,人各有志,各有见解吧。
我就是我,不会因为别人的只言片语而有所改变,所以我和屏翳是很聊得来的,我们在本质上都是一类人,顺应心意,从心过活。
没等我闲多久,身后便传来了屏翳的声音。
“仪式开始吧?我想丰隆应该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就开始吧。”我转过头来,但目光所及之处,焕然一新的少女不禁令我感到一股强烈的惊艳。
屏翳换下了粗褐短衣,穿上百鸟为其编织的九彩羽衣,斑斓的裙裾如绚烂的星河一般披散在地,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霞光,飘渺的云雾笼罩在她身边,更为其增添一抹朦胧之美。
如果说之前的屏翳是寻常百姓家的漂亮女孩,那么现在的屏翳便是云神降临到凡间,既华美瑰丽,又高贵神圣,就像盛开在悬崖绝壁上的清莲,可远望而不可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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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便是我原本想象中的仙人吧,给了我极大的震撼。
见我许久没有回应,屏翳稍微歪头,再次问道:“开始吧?”
“哦,抱歉……开始吧,我已经准备好了祷辞。”我连忙应道。
“好,那就交给你啦。”屏翳笑着说。
Chapter 7
月光下,身着霓裳羽衣的少女开始翩翩起舞,每一次挥手都牵动着漫天云彩,每一次回眸都倒映着瑰丽星光,月光为引,星云为线,绝世的舞姿编织出绚烂的璎珞,仙鹤引领百鸟环山而飞,云海翻涌波涛诡谲,神鹿立于山之巅,悠远的鹿鸣唤来九霄之上的灵魂。
我回忆着古籍上的诗词,和着整片仙境的节奏清唱起来: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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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终,舞毕, 少女虔诚的跪坐在地,沐浴着漫天的星月霞光,双眼缓缓合上,张开的双臂仿佛在拥抱整片天空,又像是被无尽寰宇所拥抱,歌颂云中神君的再临。
Chapter END
又是半个月,我从云梦泽回到了山中老宅的居所,不同的是多了一位同行的旅伴。
她是名为丰隆的少女,曾经做过神仙。
那天晚上,屏翳完成了请神的仪式,两个悠远的灵魂完成了正确的互换,云中君还是最初的云神,少女也还是最初的女孩。
仪式结束后我一时无法分辨眼前之人到底是谁,而少女扭头望向我,微笑道:“果然如山神所言,你是个聪颖又热心肠的人呢。”
山神?我好像认识这么一个人……但至于聪颖和热心肠我可不敢担任,忙称不过是一介闲人耳。
接着,正如信函中所言,她给予了我一份“重谢”。
“就是这枚云篆吗?的确是很难得一见的宝玉。”我摩挲着那淡黄色的玉牌,心中很是喜欢,拿来做书签再好不过。
“不止是如此哦,这云篆可是仙家符箓,是云中君的代表,也是应东君之请前往赴会的信物。”丰隆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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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时心头一跳,惊讶的问道:“难道说,拿着这枚云篆就可以参加东君的宴会?”
“没错,”少女笑道,“我送给你的可不止是一枚玉牌,而是下一场奇妙之旅哦。”
一场接一场的旅途,对于我这闲散之人而言真是再好不过的礼物了。
后记
想来想去,屈原的《九歌》系列着实有很多故事点有待挖掘,但可惜的是古往今来极少有人从九歌神系中进行创作,于是我想把握住这个机会,进行一些脑洞爆发式的改编(认真)。
自题诗一句:云游四海寻仙去,赚得浮世半生闲。目前我为这个系列的故事定名为《浮世闲游》,这篇作品的正式名称就是《浮世闲游其二·云中君》,上一篇自然就是《浮世闲游其一·山鬼》了。
这种站在先人肩膀上的创作真是极其耗费脑细胞(苦笑),第一篇《山鬼》还好,至少是兴致所致,灵感爆发,但这篇《云中君》就完全是为创作而创作的作品了,行文不如山鬼那般自然,也不如山鬼那般婉转,回过头来细读时总感觉不尽如人意(哭),但为了这部作品我的确花费了很多心血,从了解九歌系列,到了解云中君的典故,再去学习先秦故人祭祀的仪式,零零总总下来,光是收集写作资料便花了将近一星期的时间,甚至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在主持祭祀(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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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已经尽己所能的将这篇文章做到尽善尽美,如果说《山鬼》所表现的主题是“守望了千百年的坚贞不渝的爱情”,那么《云中君》所体现的便是“对自由与灵魂的深入探索的哲思”,故事性上《山鬼》会更强一些,但文学性上还是《云中君》更胜一筹,至少我个人这么认为,至于到底如何,就留给大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而且文中我挖了不少彩蛋,有《山鬼》的,也有日后会创作的其他故事,比如最后的《东君》。最后以文中我最喜欢的一段话作为结尾:心若被困,天下处处是牢笼;心之所安,矮瓦斗室也是天堂。祝大家的生活都顺心顺意,下一篇故事再见啦!
——作于庚子鼠年十月廿二(202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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